凌婀雲從未見過用九字真言布的陣法,也不曉得如何破陣。這九個手印分別是:不動根本印、大金剛輪印、外獅子印、內獅子印、外縛印、內縛印、智拳印、日輪印、寶瓶印。每個手印皆有一個咒語,凌婀雲知道九個手印對應着哪種咒語,卻不知這些咒語內容,想來戚瀾娍或許知道,於是拉過戚瀾娍問她:“你可知降三世明王心咒、金剛薩埵法身咒這些咒語?”
戚瀾娍回道:“我曾讀過,但時隔已久,或許記得不全。你是想到破陣方法了嗎?”
凌婀雲道:“我不確定,姑且一試。我待會以金珠擊打石塊,你用內力念出我教你念的咒語,咱們試一把。”
此時陣法不住變換,風雲涌動,石走沙飛,還伴着火焰煙霧——這雖是裝勢,卻逼得人無處躲避。戚瀾娍點頭道:“好,就按你說的做。“
凌婀雲揪下金珠,手腕翻動,牽引金珠飛射出,直擊西面一塊大石頭,金珠帶着股強勁內力把石塊推出幾寸,凌婀雲高聲道:“大日如來心咒。”
戚瀾娍凝神念起咒來,亓官兒跳到她身側替她抵擋飛來的樹枝石塊。又見凌婀雲以金珠擊打石塊,道:“蓮花生大士六道金剛咒。”
戚瀾娍眉頭緊鎖,越念越有一種危機感充斥心胸,梵音悠悠,被內力送出陣外,不知是否能干擾陣外之人。凌婀雲消耗內力,愈往後愈支持不住,滲出滿額細汗,蒼白的臉更加教人可怕了。而戚瀾娍也好不到哪裡去,只覺胸口激浪翻滾,也不知何故。
“看呢,那邊有個缺口。”元元大叫,手指西北方向,那裡果然豁了開來,正當他們興奮之時,凌婀雲與戚瀾娍忽覺一股強勁之力反撲過來,一下子支撐不住,竟頹倒在地。
其他人大吃一驚,皆護過來,那戚瀾娍急忙道:“七鳥你們快出去,佈陣之人決計不會傷害我們這幾人的。”說罷,衣袖一揮,便將麻雀推向豁口。七鳥本爲一體,他們見麻雀出去了,又聽戚瀾娍說佈陣之人決計不會傷害他們,才衝出陣。
她所想不錯,花景都並未害人之意,只是七鳥違背交易,或許惹得花景都不快也未可知。
七鳥前腳剛踏出陣,那缺口又閉合住了。元元慌道:“這可怎麼是好。”戚瀾娍不說話,她發現他們所在之地已經不是原來的地方,這陣法已經引領他們到了另外之處。“嚯”地一聲巨響,所有石塊樹木齊然後退,明亮光線一下子涌了進來。
樹林又恢復寂靜,彷彿一切都未發生過。
“你們看呢,那山下有個小鎮子。”元元跂望道
。從這裡向山下看,果然有排排房屋,卻隱在一團煙霧中,看不清楚。
這鎮子叫山海鎮,不過四十來戶人家,地方偏僻,鎮上的人自給自足,官府不願過問,故而此地顯得荒野極了。
老遠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兒,雜着香火氣。整個鎮子被掩蓋在揮之不去的白煙中,隱隱見有紅色的火光。路邊的爬藤已褪去綠色,披上鐵鏽般的紅色,鱗片一樣層疊,風一過,沙沙地向人招手。
不斷有未被燃盡的紙片飛來,剛踏進鎮子,到處可見森然樹立的紙人、幽幽擺動的招魂幡、詭異的符紙……街頭巷尾,老弱婦人,皆點着火盆,往裡頭丟着紙錢、紙房子、紙船……一件兒接着一件。
亓官兒他們呆住了,戚瀾娍張張口,說道:“這、這已經過了中元節,怎麼……”他們以爲此地有什麼奇怪的風俗,但漫天煙霧、蕭瑟詭異的場面也太滲人了吧。
身後輕微一響,他們回頭看去,挨在牆上的紙人直愣愣倒在地上,兩隻墨黑墨黑的眼空洞洞的,像要把人吸進去。
亓官兒拍着神磯子的胳膊道:“喂,這是什麼習俗,我還從未見過九月天裡辦這些的,”
神磯子鬍鬚一動,說道:“天曉得這是什麼鬼地方,咱們找一處歇歇腳,問問人。”
剛說完,前方躁動起來,鎮上居民皆起身退至街道兩側,而後紛紛跪倒在地,嚷嚷道:“恭迎山神,恭迎大仙。”冉冉煙霧中,緩緩行來一羣人,乃是道士打扮的漢子,面無表情簇擁着一頂四人擡的輕紗轎子。
煙霧迷濛,轎子上的輕紗飄浮,街邊火盆中升騰起的煙氣縈繞在轎子周圍,化作各種各樣鬼怪的圖騰。跪在地上俯仰膜拜的人個個面露信崇之色,絲毫不敢有一點點造次。
只聽着“恭迎山神、恭迎大仙”的呼喊聲,排山倒海般涌動着,亓官兒他們忙移至角落旮旯處偷偷觀望。
前行轎子的輕紗微微浮起,露出裡面人的模樣——一個玄袍老道,一半的臉竟是青色的胎記,猙獰醜陋至極!他白鬚齊胸,雙目微閉似在打坐。
再看轎子前兩人所舉的幡旗上寫着“洪天山神”、“半月仙人”。
神磯子倒吸一口氣,目光如炬,喃喃道:“是他,居然跑到這裡來了……”
“他是誰?”凌婀雲忙問,
神磯子搖首嘆道:“唉,冤家路窄。此人正是我師兄幻雲子,早些年與我在臺州的三竹觀一同修行,只因都管一職鬧出紛爭,我二人皆出了三竹觀。自此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誰知他跑這裡來
了。”神磯子當年與華雲子爭奪都管之位,實則後來被監院逐出三竹觀,神磯子礙於臉面,未將這一層說出來。
這幻雲子在山海鎮招搖撞騙,自稱“半月仙人”,胡謅出個“洪天山神”,說自己乃洪天山神嫡傳弟子,到此地解救鎮民,暗中不知搜刮了多少錢財。凌婀雲冷笑道:“好一個半月仙人,本姑娘倒要會他一會。哼,他是仙人,我還是王母娘娘呢。”說着就要往出走,卻被亓官兒一把抓回來說:“咱們先瞧瞧他耍什麼把戲,再捉弄他也不遲呀。”
只見幻雲子與其門徒拐了個彎兒,向北走去,身後的人羣起身跟隨而去。幾百號人浩浩蕩蕩向着祭壇走,那祭壇高高在上,是用石塊堆砌而成的,周身雕刻滿祥雲瑞草,看來花了不少人力。祭壇四周掛滿符幡,在瀰漫的煙氣中更顯神秘。
幻雲子端坐到祭壇中央,那些矇昧之人又撲倒在地,鴉雀無聲,只有布幡抽動的細微聲響。幻雲子啓開乾癟的脣,緩緩道來:“請山神降旨。”
祭壇下便有兩名道士,擡上件兒紅布矇住的東西。道士們開始施咒念法,嗡嗡嗡地,底下的人也不住磕頭,唸叨着“山神顯靈、山神顯靈。”
戚瀾娍眉頭一蹙,嘆了口氣,無奈百姓善良易騙。念法完畢,幻雲子輕輕掀起面前的紅布,原來裡面放着一面鏡子,鏡子裡顯出一張女人的臉!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
“是穗子、是趙老三的女兒穗子。”底下一陣騷動,祭祀,祭的是人,而這些女人,那位洪天山神是無福消受的,全讓幻雲子白白撿了便宜。
“臭老道,這點小把戲也敢拿出來顯擺。”凌婀雲翻身飛上祭壇,飄逸的白髮洋洋灑灑在煙霧中,她朝幻雲子冷冷一笑,幻雲子倒還冷靜,其餘人都嚇得大叫“妖怪”,混亂極了。凌婀雲笑道:“不過是‘銅鏡顯相法’,你這牛鼻子老道故弄玄虛,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
幻雲子微微一怔,擡頭看着凌婀雲,心想:這娃娃一頭白髮,妖異無比,可不就是那位公子所說的巫教小教主?她居然識得我的‘銅鏡顯相法’,且身手不差,我得小心應付着。這時的老百姓四處逃遁,幻雲子厲聲喝道:“有洪天大神在,你們怕什麼,還不快把這妖娃娃抓起來。”
幻雲子當衆喝令,老百姓豈敢不從,又想洪天大神庇佑着自己,都氣勢洶洶從四面八方向凌婀雲圍攻過來。凌婀雲若於幻雲子單打獨鬥那還好說,可一羣不懂武功的平民百姓惡狠狠地衝來,她就不知道該如何對付了,佇在那裡不曉得怎麼是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