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天明劍俠錄 > 天明劍俠錄 > 

第六章 刀劍搏

第六章 刀劍搏

黑臉魔王成天混跡於酒館娼窯,這天在賭場,突然飄來一陣濃媚的香氣,酒氣汗臭充斥的賭場何曾有過女人的香味兒?也就在賭徒疑惑之時,門口緩緩移來一位披紗少女,閤中身材,籠着淺淡桃紅的褶羣,罩着櫻桃色的薄衫,竟是個勾人的角色。

賭徒大多好色,個個兒的眼光都在這姑娘身上撫,黑臉魔王嚷道:“姑娘可是來找大爺我?”

那姑娘瞥向他,果然是黑漆漆的臉,鬍子拉碴,橫肉擠着一雙色眯眯的眼。那姑娘嬌滴滴的道:“你就是黑臉魔王?”

“哈哈哈,就是大爺我,怎麼,姑娘找我是要跟我回家?”黑臉魔王咧嘴道,周圍賭徒一陣浪笑。女子皺眉,怒道:“本小姐找你來辦事,你若再不尊重點,十兩銀子的買賣就別想接了。”

“喲,十兩。”黑臉魔王立刻收住了笑,“姑娘是正經人家的小姐,得罪得罪。”

那女子哼了一聲,玉手提着錢袋往黑臉魔王懷裡一丟,帶着股甜膩香風,就把黑臉魔王按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嘿嘿。”魔王笑道,“敢問姑娘芳名。”

女子拔着身,眼裡似乎有笑意:“你要知道的,還有我要你辦的事,都在錢袋子裡。這事兒可不許你告訴別人。”說完,女子扭着身子就要走,黑臉魔王饞道:“我到哪裡找姑娘?”

女子走了,賭場裡還飄着若有若無的香氣。雖然她遮着臉,可身段氣質真能和袁家的三位姑娘媲美。

且說事事精與事事通邀請戚瀾娍他們到了袁家,袁家的女兒果然不同凡響。大姐兒惠惠,端莊秀麗,只一身雪青色衣服有些寡淡;二姐姫姫自不用多說。事事精正問道三姐兒嬌嬌哪裡去了,大門吱呀一響,推開一小截兒,繡着大朵紅花的鞋子攜一小片桃色裙,悠悠跨進家門。

“父親、姐姐們,我回來了。”這便是三姐兒了,她堆滿笑容迎道,“家裡來了貴客呀。”說完,半埋着頭,作羞驚狀,向戚瀾娍與亓官兒揖了個萬福,雙眼暗暗停在亓官兒身上,不一會羞答答跑進房裡。

戚瀾娍與亓官兒是江湖兒女,看不慣這種作爲,只乾笑着,向事事精與事事通詢問黑臉魔王的事情。事事精回想說:“他使刀。刀乃‘百兵之膽’,練武的人用刀的最多。你們用劍,對刀的瞭解比不得我。劍走輕靈,刀走沉穩,刀法大開大闔,變化少卻威力不減。我和師弟使槍,破不了他的梅花刀。”

“槍爲百兵之王,所謂一寸長、一寸強,怎麼破不了刀法?”戚瀾娍問道。

事事精苦笑着:“就算我不荒廢武藝,槍法還是破不了梅花刀。你有所不知,梅花刀以其‘捨身單刀’和‘刀走黑、刀如猛虎’而擅長破槍。”

捨身、如猛虎,是指奮不顧身,氣勢上先聲奪人;走黑指承敵側門而進,善於乘虛而入。梅花刀在身法上講求輕靈敏捷,舞起來生龍活虎。戚瀾娍自信師出名門,一個小小惡棍哪會制服不了,當下說道:“黑臉魔王即便刀如猛虎,力劈華山,諒他一介莽夫,自然悟不懂刀法精要,二姑娘放寬心纔是。”

袁姫姫點點頭,道:“多謝兩位前來相助。”

到了第三日,黑臉魔王果然提刀而來,身後緊隨着七八個男人,都帶着傢伙。而事事精、事事通、戚瀾娍、亓官兒以及事事通的女徒弟元元,皆在屋內喝茶等候。黑臉魔王不見袁姫姫身影,半怒半笑道:“我未過門的媳婦兒哪裡去了?”

元元啐道:“不要臉的傢伙。”

黑臉魔王剛要發作,看到元元的臉火氣下去了一半,提高音量道:“這不是小李師師嗎?”

元元橫他一眼,罵道:“這話從你臭嘴裡說出來,辱沒了我也辱沒了李師師。”元元抽出短劍,花白花白的,閃爍着寒光。

“小妞兒也是個練家子,你那點花拳繡腿儘管使出來。”黑臉魔王說着,並沒有對招的勢態,只待元元衝過來,斜身一避,叫他身後的人對付,徑自走到屋內,朝事事精作揖道:“岳丈大人好。”

事事精嗤之以鼻:“承受不起。”

黑臉魔王不以爲意,環屋一掃,見到一位清秀少女和俏面男子,呵呵笑了幾聲,右腳擡高踩在椅子上,摸幾下鬍子,開口說道:“這是哪裡請來的救兵,長得如此秀氣。”

亓官兒笑道:“在下久仰黑臉魔王大名。聽說婺州城內有幾個人物,東青龍戒龍和尚、西白虎童子刀客,敢問東西這兩位中可有一位說的是閣下?”

“我不是東西,若說四象,曾有人賜號江南北玄武。”黑臉魔王沾沾自喜道。

“哦,原來你不是東西。”亓官兒點點頭,事事通差點噴出茶水來,事事精也憋着笑。黑臉魔王突然漲紅了臉,提刀瞪眼道:“你唬我,大爺我現在就教訓教訓你。”

“當”一聲,戚瀾娍起身拔劍,在亓官兒前頭格擋。黑臉魔王摸刀迂迴,頃刻間剁向戚瀾娍。戚瀾娍靈巧避開,劍法倏忽變化,亦剛亦柔,或虛或實,劍走輕靈,姿態極爲舒暢優美,正如歌曰:玉女素心妙入神,殘虹一勢定乾坤。身若驚鴻鶯穿柳,劍似追魂不離人。臨敵只須出半手,縱是越女也失魂。

黑臉魔王見她是個好手,猛然將刀自下往上繃,他臉上有戾氣,刀尖兒也閃着戾氣。用勁一撥對方的劍,左足在前、右腳在後,右手刀不利於攻擊,他突然將右手刀移至左手,猛力刺進。戚瀾娍連躲帶跳,閃至屋外。

此刻屋外,元元正把一羣惡徒收拾得服服帖帖,這些人原沒什麼本事,只仗着黑臉魔王狐假虎威。

戚瀾娍因爲黑臉魔王突然換手握刀,一時不大適應。屋內事事精高呼道:“單刀看手,小心他換把。”拳諺有云:單刀看手,雙刀看走。持單刀者,若右手握刀,左手必追隨右手,以便兩手交換。

黑臉魔王轉身則有如旋風,飄躲則宛若流星,左右突忽,力透刀刃。戚瀾娍鎮定下來,小心瞧着對方招式,再將劍平刺而去,對方右腳蹬地,身體騰空而起,一招“騰空飛腳”,再伸右手爲掌,運力拍下去。戚瀾娍眼疾手快,旋身閃開,褶裙翻飛成一朵花苞。黑臉魔王這一掌擊在地上,發出響亮的聲音,地上的印子足有半截手指深。

“哈哈,女人練武就是不行,不如跟我回家生孩子。”黑臉魔王笑道。

戚瀾娍冷哼一聲,不予答話,方纔因爲不懂刀法,故而落了下風,這時鼓足勁兒一下子殺了幾招過去。只瞧她劍行似飛燕、劍落如風停,趨避眼快、四兩撥千斤,身法上扭擰摺疊、吞吐俯仰、翻滾殺逼,佔盡了上風。黑臉魔王詫異不已,手上鬆懈了許多,戚瀾娍見狀,招式變化,猛地向黑臉魔王的膻中穴刺去。

黑臉魔王來不及避讓,只覺體前正中線、兩乳中間刺痛,低頭一看,長長的劍捅進自己身體,滲血不止。膻中穴經屬任脈,是足太陰、少陰與手太陽、少陽之會。戚瀾娍把峨眉

劍法摻入點穴功夫“梅花指”,只刺人穴位,而且劍刺入不深,不會傷及腑臟。

這一劍刺出後,戚瀾娍忽覺渾身鬆軟,兩眼發花,劍哐噹一聲掉落在地。

黑臉魔王舉刀要殺,幸而元元在一旁用短劍格開。屋內三人大吃一驚,隨即跑了出來,事事精蹙眉一瞧,道:“有人下藥。”

袁家的三位姑娘聞聲跑出來,二姑娘姫姫連忙道:“騎匹快馬,去請項仇。”

“袁姫姫。”黑臉魔王見到她,胡亂撲過來,被元元一把推開。黑臉魔王因膻中穴被擊中,內氣漫散,心慌意亂,手腳也不麻利了。

“姫姫,我的美媳婦,跟我走吧。你爹請來的幫手中了‘迷天醉地’,哈哈,三姐兒都幫着我,還不快快和我走……”黑臉魔王手舞足蹈,興奮不已。袁嬌嬌一怔,咧嘴怒道:“你胡說,誰幫你了。”

“那日在賭場的事,難道你忘了嗎,你請我務必搶走姫姫,還給了我十兩銀子。”黑臉魔王拐着步子,向袁嬌嬌走去,順勢從懷裡掏出張花箋。事事精一把搶了過來,上面寫着軟軟綿綿的小楷,有形無骨。事事精抖動着手,氣得眼珠子直翻。

袁嬌嬌傻了眼,一個勁兒朝父親搖頭:“不是我、不是我……”

“你、你真是我的好女兒呀。”事事精怒髮衝冠,薑黃的臉此刻又紅又紫,“你出賣自己親姐姐,引狼入室;下藥迷害江湖俠士,好好好,真好。”他一連說出幾個好,實在是咬牙切齒到了極致,恍惚看到妻子半夜逃走的情形。

“不錯,就是我乾的。”袁嬌嬌突然挺直腰板,半點害怕都沒有,可怖笑道:“那又如何?二姐生得美,你就只認她一個女兒,生怕她嫁給別人家,昨日有山賊搶人,今日有黑臉魔頭搶人,明日不知道又有誰來搶,讓所有人擔驚受怕,你卻依舊百般呵護。而三女兒嬌嬌,卻巴不得她嫁出去。我只道袁家只有一個袁姫姫。”

她一面笑一面哭,眼裡全是狠戾的神色。這一段話,格外清晰,既是怒罵也是哭號,院子裡竟讓她攪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事事精說不出話來。袁姫姫冷冷垂直眸子,好似深思,忽然走到事事精跟前,雙膝跪下,沉重而專注地磕頭。風不動,雲不動,樹不動,只有袁姫姫美麗的身姿在起伏。事事精不知她何意,只見袁姫姫起身站定,從袖間抽出小刀,朝着自個兒臉上劃去。

她神情淡然,甚至坦然,無暇的臉上劃出猙獰觸目的紅色血痕。衆人倒吸一口涼氣,黑臉魔王的眼珠子快要滾了出來,不禁一陣寒顫,清醒不少。伴着袁惠惠痛心疾首的驚呼聲:“身體髮膚授之於父母,你怎麼可以……”袁嬌嬌張嘴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兒掉眼淚。

事事精嘴脣緊閉,下巴不住顫動,終於忍不住:“我的兒……”

“我的容貌成了罪孽,招致不寧、不和。女兒辜負父親十七年的養育之恩,就此做姑子去,清靜一生。”

飄忽間,院外傳來忽近忽遠的歌聲:“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吾今強言說,令汝舍邪見。”

“是他。”亓官兒認得這聲音。片刻,門口倚着一位又胖又老的和尚,開口就道:“妙塵,還不與我走,更待何時。”

袁姫姫已是出家的人,豈是他父親攔得住的,袁姫姫出了家門,隨和尚一路南行,這一切彷彿做夢一般。

(本章完)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