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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黃雀

第46章 黃雀

馬歸遠的出現,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錢修業在年輕的時候就計劃好了一切,並在常年的觀察和接觸當中,選定了將來計劃中的九個人,也就是後來所謂的九子。這九個人除了是在中國的華北、華東、華中、華南、西南、西北、東北這七個地區享有盛名之外,他們自身關係的交織,也是他利用的重點。

馬歸遠與錢修業是摯友,年輕時候就認識,所以,錢修業最早將這個計劃告知給了他,讓他輔助,並且和他一起找到了忽汗城,並在忽汗城內假扮先知,矇騙了渤海遺民,隨後兩人返回中國之後,開始了“九子”計劃,緊接着便開始着手製作《九子圖》。

因爲製作《九子圖》本意是件好事,誰也沒有反對,特別是鄭蒼穹,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將鄭蒼穹悄然地拽進了自己所佈的局中,他很清楚,鄭蒼穹的師父與刑仁舉留下的線索有着密切的關係,也很清楚,鄭蒼穹除了一直盯緊着田家手中的千年烏香筷之外,也手握着赫連家的秘密,不過他不能直接詢問真相,他需要自己用特殊的辦法,讓赫連家的秘密慢慢滲出。

同時,鄭蒼穹收連九棋爲弟子,也是他最願意看到的,於是他提出爲了公平起見,讓連九棋保管《九子圖》,並讓連九棋拜九子爲師,這樣做,既可以讓他更進一步的瞭解連九棋,瞭解赫連家,同時也可以用其他八個人複雜的背景來掩飾自己這個真正的幕後操控者。

錢修業在隨後又利用了伍自安,讓伍自安以爲自己纔是錢修業真正的合夥人,同時,錢修業也用同樣的方式拉攏了蔡拿雲。

在馬歸遠的眼中,伍自安和蔡拿雲成爲了棋子,而在不知道最早參與計劃有馬歸遠的伍自安,則認爲蔡拿雲纔是棋子,但在蔡拿雲眼中,其他人都被自己一手掌控,這三個人都渾然不知,自己被錢修業耍得團團轉。

錢修業之所以要選中蔡拿雲,完全是爲了擴大和利用蔡拿雲、萬清泉和唐思蓉三個人的關係,雖然他最早也想將陳泰東拉入這個關係中,誰知道,陳泰東卻認同鄭蒼穹的理念,決定與世無爭,也因爲後來庫斯科公司前往甲厝殿的關係,自己心有愧疚,主動入獄。

在這個階段中,錢修業除了安排伍自安賣了那本日記給蘆笛之外,還帶着伍自安來到忽汗城,先自己假扮先知,又讓伍自安留下解密,並讓伍自安假扮成自己的模樣——因爲與伍自安來到忽汗城之後,是錢修業最先假扮先知騙過那些渤海遺民的,所以伍自安並未懷疑自己必須易容成錢修業模樣的目的,即便是他知道錢修業曾經找到過忽汗城,來到過這裡,但也沒有想到馬歸遠也幾乎在同一時間來到了這個地方。

在那之前,錢修業已經完全啓動了計劃,陷害了連九棋,又下令蔡拿雲等人救下連九棋,將其帶到國外,決定從他的身上挖出赫連家的秘密。

當然,被他利用的人依然矇在鼓裡,萬清泉、唐思蓉和蔡拿雲依然輪流扮演着庫斯科公司大老闆的角色,同時也互相明爭暗鬥。

伍自安和馬歸遠因爲來到忽汗城的原因,原本應該在中國的他們,都被宣佈病死,然後在忽汗城內,欺騙伍自安要留在這裡找到千年烏香碗,同時也與馬歸遠找到了“真正”的千年烏香碗,自己再帶走,並且用計將馬歸遠留在了這裡,替代了“渤海之子”。

馬歸遠回憶到這之後,嘆氣道:“我真的是鬼迷心竅,一開始相信了錢修業的話,不斷地服用三界草,不斷飲用水潭中的水,就爲了最終能找到所謂的鑰匙,等我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之後,錢修業才假模假樣發現了這個地方,不過他沒有解開這裡的秘密,只是拿走了當時在門上的那隻碗,實際上那隻碗,只是個標識而已,他並沒有發現這扇門之後的秘密。”

錢修業再次欺騙馬歸遠說,他一定會想辦法將他變回原先的樣子,讓馬歸遠先在這裡委屈一陣子,當時的馬歸遠已經意識到自己被算計了,但是他那模樣也走不出忽汗城,就算回到外界,也會被當做怪物。

馬歸遠想到自己在這裡變成這幅模樣,說不定也可以在這裡找到將自己變回去的辦法,畢竟他是學醫出身的,誰知道這一呆就是好多年,自己始終沒有找到變回去的辦法,不過卻意外的發現了關於千年烏香碗的真正秘密。

連九棋聽到這,苦笑道:“難怪錢修業會在背後下令,告訴我千年烏香筷等一系列的事情,還有我師父、刑術等人的事情,讓我佈局利用馬菲,將刑術、鑄玉會、合玉門都拖進局中,沿着刑仁舉當年留下的線索找一遍,他一方面是想拖這些人入局,另外一方面也是爲了試探下我到底知道多少,是不是真的知道赫連家的秘密,如果不知道,放我回去,我說不定遲早也會挖出秘密來。”

刑術看着連九棋道:“也許師父早就意識到了什麼,所以,他纔沒有說清楚關於你的身世和赫連家所藏的秘密,決定先找出幕後黑手,斬斷這隻黑手!”

馬菲道:“不得不承認,錢修業是個天才。”

馬歸遠也承認:“對,他的確是個天才,我很佩服他,除了天才之外,誰能夠佈下這麼一個精妙又細緻的局呢?只有他。”

刑術站在那看着那些個碗:“這麼說,錢修業此時的注意力全都在尋找赫連家的秘密上,只要找到這個秘密,他就可以解開奇門亦或者神蹟所在地的秘密,馬師叔,你當年是怎麼打開這扇門的呢?你難道偷走過封冥刀?”

馬歸遠點頭道:“我發現這個鑰匙孔之後,思來想去,覺得沒有其他的線索指向鑰匙,我當時想過,會不會真的如那壁畫上所寫的一樣,鑰匙在水怪的體內,但後來想着想着,覺得不對勁,既然那本身就是個陷阱,水怪體內肯定沒有什麼鑰匙,但能找到先知墳墓等一系列的東西,靠的都是封冥刀,所以,我在某個晚上,悄悄離開這裡,給伍自安下了藥之後,拿着封冥刀打開了這扇門,然後發現了這些個千年烏香碗。”

“我們現在手中有兩個籌碼了,筷子和碗。”刑術摸着下巴分析道,“然後只需要搞清楚赫連家的秘密,就能搶先錢修業一步。”

連九棋卻不同意:“錢修業之所以敢直接去找秘密,他肯定是有辦法將筷子拿在手中,你將筷子放在哪兒了?”

刑術遲疑了一下:“實際上,我把筷子交給師父了,這件事只有我和他知道。”

連九棋鬆了一口氣:“那還好,師父肯定不會讓筷子落到錢修業的手中。”

馬菲走到兩人跟前:“事不宜遲,我們應該拿着碗,馬上趕回去。”

刑術和連九棋都看向馬歸遠:“馬師叔,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馬歸遠卻是平靜地搖頭:“我回不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別勸我,千萬別勸我,我這個年紀就算回去治好了,又能怎樣?也不過是一把即將埋入土中的老骨頭,所以,你們走吧,去徹底的擊敗錢修業。”

刑術還要堅持的時候,連九棋卻看着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勸,沒用的。

連九棋又問:“馬師叔,你應該是最瞭解錢修業的人,我想問你,錢修業是不是重振了掌戎逐貨師?”

馬歸遠卻是笑道:“他不是要重振掌戎逐貨師這個派別,而是要控制,他原本與掌戎逐貨師一點兒關係都沒有,真正與掌戎逐貨師有關係的,是你們的師父鄭蒼穹。”

馬歸遠的這句話,再次讓刑術和連九棋震驚,短短几個小時內,他們得知了這麼多秘密,一時半會兒無法接受。

馬菲見驚訝無比的刑術和連九棋,誰都沒敢再問下去,只得自己開口問:“那掌戎逐貨師這個派別,到底還存在嗎?鄭老先生與他們有關係嗎?”

馬歸遠搖頭:“據我所知,沒有,鄭蒼穹一直以來,應該只是爲了守護赫連家的秘密而存在的,他與我們不一樣,他看得太透徹了,也許,這與他在十年動亂時期的那些經歷有着絕對的關係,那幾年,他救了不少人,也爲不少人報過仇,用他的話來說,他是拿着屠刀在當一個好人,而且還是閉着眼睛去做的,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屍橫遍野,原本一個想救人的人,卻做了那十年中與其他畜生相同的事情。”

此時,連九棋卻喃喃自語道:“我到底應該相信誰呢?”

馬歸遠笑了一聲:“相信你自己,還有你自己的判斷。”

連九棋站在那長嘆一口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刑術也愣愣地站在那,看着地面,整個洞穴中變得一片死寂,馬歸遠只是揮手示意他們出去,然後扭動桌下的機關,將那扇黑色的鐵門重新關上。

門合上那一刻,兩扇門碰撞在一起的聲音,讓刑術和連九棋都渾身震了下。

一個多小時後,當兩人當着伍自安的面,從鐵座椅下拿出那隻千年烏香碗之後,伍自安完全傻了,站在那,像個雕塑一樣一動不動,滿腦子空白,這對他來說太諷刺了,他在這裡呆了這麼久,找了這麼久,卻一直沒有發現,那個秘密就一直在自己的屁股下面。

刑術捧着那隻碗,仔細看着,怎麼看都看不出這隻碗有什麼神奇的地方,只是材質珍貴,工藝精湛,算是一個珍寶,但算不上真正的奇貨。

“也許,我是說也許……”也盯着那隻碗目不轉睛看着的連九棋道,“也許需要和筷子放在一起,才能發現其中的秘密。”

馬菲在一側道:“還要結合赫連家隱藏着的那個秘密。”

墨暮橋坐在一側,抱着槍,忽然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其他人有什麼打算?”

古拉爾立即道:“現在東西找到了,是兌現承諾的時候了,我要黃金。”

維克多也點點頭,連九棋看着伍自安:“伍師叔,你應該兌現承諾了。”

伍自安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好,我兌現承諾,我會把黃金給他們的,一定會的。”

連九棋又看向托爾烈:“托爾烈,你怎麼打算?你準備做什麼?”

托爾烈遲疑了一下道:“沒什麼改變,我肯定會帶着妻子去美國找兒子。”

刑術將碗小心翼翼裝進揹包後,看着庵古:“你呢?庵古?你是打算跟我們回中國嗎?”

庵古慢慢擡眼看着刑術,遲疑了許久,才搖頭道:“不,我不回去,我要留在這裡,這裡纔是我的家。”

說完,庵古頓了頓,仰頭看向大廳的穹頂:“很多年前,我是因爲怕才離開阿爾泰,多年後,我也是因爲怕纔回到阿爾泰,在謎底揭開之前,我又想逃離,還是因爲害怕,現在我知道,我不能再怕了,我爲什麼要懼怕自己的家鄉呢?我要留在這裡,我一開始的歸宿就應該是在這裡。”

“也好。”刑術點頭,“你的選擇應該是正確的。”

馬菲問:“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刑術背上揹包,緊了緊揹包帶:“明天一大早!”

……

中國,哈爾濱,某五星級大酒店套房內。

脫去紗布,帶着那張被嚴重燒傷爛臉的凡孟跪在那張華貴無比的空椅子跟前,緊張地瞟着旁邊燃燒中的酒精爐,原本應該放在上面的火鍋被端在了一旁,在酒精爐的火焰中擺着一個燒得通紅的鐵手掌。

錢修業站在凡孟的身後,俯身低聲道:“我不會把你交給刑術他們,因爲你是個天才,而且是個心狠手辣的天才,要成爲天才,首要的條件,就是什麼事都敢做。”

凡孟只是點了下頭,不敢說話,在錢修業面前,他感覺到的壓力,比當初在連九棋跟前還要大,如果說連九棋像頭野獸的話,那麼錢修業就是一頭會讓你害怕,但是你卻根本看不見,摸不着,沒有實體的怪獸。

錢修業慢慢地走到那張華貴的椅子上坐好,同時整理了下身上所穿的那件量身定做的西服:“很多年以前,我很不喜歡西服,不喜歡洋人的東西,但後來我知道,人要學會變通,要學會適應,所以,我開始穿上洋人的衣服,吃洋人的東西,你也一樣,凡孟,你雖然不是逐貨師,但你也是行當內首屈一指的人才,當然了,前提是我保你,如果我不保你,踢你出這扇門,我保證你會活不過兩個小時。”

凡孟腦袋磕地:“謝謝!謝謝!我一定做牛做馬報答您!”

“不用!”錢修業笑道,“做牛做馬太嚴重了,當我的徒弟吧。”

說着,錢修業伸手抓住凡孟的衣領,將他內衣的領口拉得很開,然後目光投向在酒精爐上燒得通紅的鐵手掌:“當我的徒弟,需要印記的,這個印記也會讓你不被自己人所傷害,等時機成熟,整個庫斯科公司都是你的,你願意嗎?”

凡孟使勁點了下頭:“願意!”

說罷,凡孟伸手拿過了那個鐵手掌,在錢修業的注視下,直接烙在了自己的胸口,烙下去的瞬間,一陣陣白煙騰起,皮肉焦爛的氣味隨之傳出。

凡孟咬着牙,渾身顫抖着,而錢修業則閉眼聞着那股焦爛的氣味,那表情無比的陶醉。

終於,錢修業抓着凡孟的手腕,將那鐵手掌拿開,又端起一杯酒,遞給凡孟:“嘴巴喝半杯,胸口喝半杯。”

凡孟按照錢修業所說喝了杯中一半酒,將剩下的倒在了胸口,咬着牙挺着,忍受着酒精對血紅烙印的刺激,同時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錢修業雙手按在他的肩頭:“顫抖吧,等你的顫抖結束,以後顫抖的就應該是你的敵人!”

許久,錢修業拿開雙手,又拿過一個瓶子遞給他:“這個瓶子中是一種藥,一種可以讓你強壯無比,戰勝眼前所有敵人的藥,但是對身體的傷害極大,除非萬不得已,千萬不要用,明白嗎?這是用來自保的,如果你被刑術他們生擒,也可以用這種藥來做最後一搏!”

凡孟看着藥瓶,問:“師父,如您所說,現在我們只剩下赫連家的秘密了,千年烏香碗筷都已經到手了,但是知道秘密的於中原又自殺身亡,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做?”

錢修業卻是笑道:“其實,我們手上只有一雙筷子,而這雙筷子,鄭蒼穹直到現在,都以爲拿在自己的手上,實際上,我早就換走了,很多年前,我就潛入田家換走了。”

凡孟一驚,錢修業解釋道:“在我啓動計劃之前,我就數十次潛入田家,觀察那雙筷子的模樣,研究其材質,然後找了最好的工匠,仿造了一雙一模一樣的。”

凡孟明白了:“您是說,很多年前,您就換走了那雙筷子?連田家人自己都不知道?”

錢修業點頭:“對,做事要想周全,要知道,盯着那雙筷子的是鄭蒼穹,如果計劃啓動,再想從鄭蒼穹眼皮下面拿走那雙筷子,幾乎不可能。”

凡孟又問:“那鄭蒼穹不會發現嗎?”

“不會,他不知道筷子的秘密,只知道材質和模樣而已。”錢修業盯着凡孟胸口那個手掌烙印,“所以,他不會發現,當然了,有些人也至今認爲,我還不知道我拿到的千年烏香碗是假的。”

凡孟不明所以地看着錢修業,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錢修業卻坐在那裡笑着:“我如果不知道那是假的,我就不會引連九棋、刑術他們去忽汗城了,有時候,一個計劃需要達到一個或者多個的目的,那才叫完美!”

凡孟看着錢修業滿臉的笑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可是他依然不知道錢修業到底在說什麼。

……

五天後,外蒙古無人區草原。

托爾烈騎馬領着刑術等人奔跑在草原之上,遠處的那條荒廢的公路在眼中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終於,托爾烈拉馬停住,調轉馬頭看着身後的其他人,擡手指着那條公路道:“你們騎馬沿着這條路一直往北走,就能看到一座小鎮,大概要跑三個小時,不過,在那之前,你們最好把槍就地掩埋,不要被任何人看到你們攜帶武器,否則麻煩就大了,而且準備好證件,就說自己是來旅遊的,因爲這附近還有巡邏的軍隊。”

馬菲皺眉:“軍隊?這麼糟糕?”

連九棋道:“謝謝,這次多虧有你。”

托爾烈翻身下馬,拿過鐵鏟開始挖坑:“我先幫你們把槍都埋起來吧,要是被巡邏的軍隊發現了,那就說不清了。”

衆人也都開始輪流挖坑,挖好之後,將自己身上的槍支和刀具都扔了進去。

連九棋填土的時候,看着滿臉笑容的托爾烈道:“你現在可以和妻子去美國找兒子一家團聚了。”

托爾烈擡眼笑道:“如果你去美國,一定記得來找我。”

連九棋道:“美國那麼大,鹽湖城又那麼糟糕,氣候也不好,說不定我還不願意去呢。”

“你敢不去。”托爾烈放下鏟子,“你要是不去,我就找到你,一槍打死你。”

連九棋大笑着,笑着笑着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因爲他看到托爾烈竟然從自己的包內掏出了一支手槍,而槍口正對着自己,刑術等人也無比吃驚,馬菲盯着坑內還沒有完全掩埋好的武器,給刑術遞了個眼色,示意刑術自己會去吸引托爾烈的注意,刑術趁機拿槍。

就在馬菲準備往托爾烈跟前走的時候,墨暮橋突然間一腳踹開了刑術,俯身從深坑中提起一支還帶着泥土的突擊步槍,瞄準刑術、馬菲和連九棋。

墨暮橋的這個動作,不僅讓刑術等人再次吃了一驚,也讓托爾烈很是疑惑,托爾烈立即退後一步,將槍口對準了墨暮橋,但墨暮橋的槍口依然對着刑術等人,冷冷道:“把裝碗的包給我,快點!”

“你……”刑術瞪着墨暮橋。

墨暮橋拉栓上膛,舉槍打死了三人的馬匹,厲聲喝道:“把包給我!快點!”

站在外圍的托爾烈又退後一步,槍口慢慢在墨暮橋和其他三人的身上緩慢移動着。

連九棋皺眉看着托爾烈:“你被庫斯科公司收買了,爲什麼?”

“原因很簡單,你沒有救得了我兒子,我兒子真的在他們手上,你打那個電話的時候,我兒子正被一支槍頂着頭,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托爾烈面露難色,“連九棋,對不起,如果我不給他們那隻碗,我兒子就會死。”

連九棋不語,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不給,托爾烈的兒子真的會死,給,說不定也會死,但是托爾烈會相信嗎?他不會,他眼下除了鋌而走險之外,別無他法。

刑術咬牙看着墨暮橋:“那你呢?你有什麼值得被錢修業收買的嗎?”

墨暮橋冷冷道:“還記得我失憶的故事嗎?那故事是假的,我騙過了你師父,也騙過了你們,我差點連自己都騙了,錢修業是我的師父。”

說完,墨暮橋臉上有了笑容,上前一把抓過震驚中刑術的揹包,順手又扔給了托爾烈,托爾烈拿着揹包,這纔將槍口從墨暮橋身上移開。

就在托爾烈和墨暮橋上馬的時候,連九棋一字字道:“托爾烈,你要想清楚了,就算你把東西交給他們,他們也不一定會放過你,你應該很清楚,庫斯科公司的行事方法!”

托爾烈面無表情道:“連九棋,對不起,我別無選擇,換做是你,你也會這麼做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說完,托爾烈拍馬離開,墨暮橋緊隨其後,刑術正要去坑內將槍刨出來的時候,連九棋去制止了他,指着在不遠處虎視眈眈盯着他們的魂烙。

魂烙就趴在不遠處,直勾勾地看着三人,直到托爾烈和墨暮橋跑遠了,消失在地平線之後,這才轉身慢慢離去,算是爲自己的兄弟托爾烈做完了最後一件事。

馬菲一屁股坐在死去的馬匹身上:“前功盡棄!”

刑術和連九棋對視一眼,同時說了句:“對不起。”

刑術的道歉是因爲,他一直相信墨暮橋,而連九棋的道歉是因爲,是他找來的托爾烈,他們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沒想到錢修業竟然早就安插好了托爾烈和墨暮橋這兩個雙保險。

三人在那沉默着,一句話也不說,如今馬也死了,要去追托爾烈和墨暮橋也不可能,只能想辦法先回中國再說。

許久,刑術起身來,勉強笑了笑道:“也算是好事。”

馬菲看着他:“好事?”

連九棋也疑惑地看着他,刑術道:“到此,錢修業幾十年前佈下的局算是正式結束了,現在是敵我最分明的時候。”

連九棋道:“國內的情況我不熟悉,不能保證我們身邊再沒有錢修業的人了。”

刑術笑道:“連先生,我信得過你,也信得過馬菲,如果你們兩人是錢修業的人,我也認了,我只能認輸,只能承認錢修業比我們強,但是現在,我們還有機會,絕對不能放棄,走吧!回中國!哪怕是走回去!”

連九棋起身:“這纔像我兒子!”

刑術只是笑了笑,牽着馬菲的手,與連九棋一起沿着公路朝北方走去。

……

第三天的清晨,托爾烈帶着墨暮橋來到了位於克麗南烏山下,這座山的地理位置很特殊,翻山之後,南面是中國,北面是俄羅斯。

來到山腳下之後,墨暮橋就看到了那個所謂的旅行者營地,同時也看到穿着衝鋒衣,手中卻提着一支衝鋒槍,現在已經成爲庫斯科公司董事的眼鏡猴。

如今眼鏡猴成爲了錢修業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當然,他至今爲止,也不知道大老闆的真實身份。

“歡迎!”眼鏡猴站在那看着托爾烈笑道,又看着墨暮橋,“這位是?”

托爾烈扭頭看向墨暮橋,他其實也不確定墨暮橋到底是不是錢修業的人。

墨暮橋騎在馬上,對眼鏡猴說出了一長串數字,眼鏡猴皺眉,揮手讓一旁的手下將電腦拿過來,然後在公司檔案中輸入了這串數字,緊接着一個人的照片和部分資料慢慢顯示了出來。

眼鏡猴舉着電腦,對照着墨暮橋的那張臉:“馬庫斯?你就是馬庫斯?你整過容?”

雖然電腦檔案上顯示的也是一張亞洲人的面孔,但與如今墨暮橋的臉完全不一樣。

墨暮橋冷冷道:“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聯繫大老闆證實我的身份。”

“我當然會證實。”眼鏡猴笑道,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清楚,如果他要將千年烏香碗已經到手,和曾經庫斯科公司清理小組頭目馬庫斯回來的消息一併告訴給大老闆,那麼結果就是,他的功勞會被全部搶走。

托爾烈並未下馬,而是緊緊抓着揹包,問:“我的妻兒呢?”

“哦,對了,你不說差點忘記了。”眼鏡猴拍了拍手,隨後幾名武裝人員從帳篷中將托爾烈的妻子和兒子押了出來,托爾烈看着他們笑了笑,但依然沒有下馬。

眼鏡猴攤開手:“人,已經見到了,東西給我。”

“不行,先給我們馬,讓我們上馬走,然後我再給你東西。”托爾烈皺眉道,說完,還看了一眼墨暮橋。

墨暮橋翻身下馬,將繮繩交給跑來的一名武裝分子,自己則站在一側,從持槍的一名武裝分子身上找出一包香菸,抽出一支菸來點上,又輕聲道了謝謝。

眼鏡猴思考了一會兒:“給他們馬。”

眼鏡猴的手下牽了兩匹馬出來,讓托爾烈的妻兒騎上馬,托爾烈則對妻兒道:“快走,我等會兒再追你們,快點!”

兩人拍馬立即衝出了營地,托爾烈站在那,等着他們跑遠了之後,自己則把揹包扔給了眼鏡猴,眼鏡猴拿過揹包,一擡手,周圍的人立即舉槍瞄準了托爾烈。

托爾烈一驚,眼鏡猴頭也不擡地說:“我總要檢查下東西的真假吧?”

眼鏡猴說完拿出那個碗來,仔細看着,一旁的墨暮橋開口道:“你會看嗎?”

眼鏡猴笑了笑,拿着碗上前遞給墨暮橋:“請問馬庫斯先生,這是真的嗎?”

墨暮橋只是掃了一眼,點頭道:“是真的,出了事,我負責,放他走吧。”

眼鏡猴點頭,提着揹包轉身就走,轉身那瞬間,舉起手中的衝鋒槍,直接朝着托爾烈扣動了扳機。

托爾烈中槍倒下,墨暮橋指間的煙也掉落在了地上,緊接着,墨暮橋立即看向遠方,看着托爾烈的妻兒在聽到槍聲之後又調轉馬頭跑了回來。

就在墨暮橋想要阻止眼鏡猴的時候,遠處半山腰響起槍聲,兩槍之後,遠處奔來的托爾烈妻兒先後從馬上掉落,重重摔在地上,受驚的馬匹則徑直跑回了營地。

眼鏡猴轉身看向半山腰,朝着那裡豎起大拇指來,然後對身邊的手下道:“挖個坑埋了,對了,一定要埋在一起,我答應過他們要全家團聚的。”

眼鏡猴說完,手下開始忙碌起來,而墨暮橋遲疑了一會兒,還是俯身將地上的菸頭撿了起來。

等他撿起菸頭起身來的那一刻,卻看到眼鏡猴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眼鏡猴提着揹包,冷冷問:“馬庫斯先生,你是不是有點傷心?覺得我很殘忍?我可是跟你學的,是大老闆吩咐的,說讓我們都向你學習,你以前每次執行任務,都會殺人全家,一個不留,你是前輩,你來評價下,我這次做得怎麼樣?”

墨暮橋沒說話,只是轉身朝着帳篷中走去,等他走進帳篷之後,眼鏡猴纔看着手中那個揹包,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走進帳篷中的墨暮橋,扔掉自己的揹包和武器,脫掉自己的外套,然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喘氣的同時,他發現了擺在旁邊別人用來刮鬍子的鏡子,他看着鏡子中那張自己都認爲陌生的臉,不禁伸出手摸着。

《奇貨》第六卷.忽汗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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