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佳宜不在，善揚只得作罷。回家打開電腦上了一下網，查收學生髮來的電子郵件，以及某家學術期刊返回的審稿意見。逐一回答後，已經三點。
想起那筆現金，善揚出了小區，就近在門口的自動存取款機上，存入那筆錢。再回到家裡，躺倒牀上，很快睡着了。
醒來已經黃昏，腹中飢餓感強烈。善揚打給舜臣，那頭說還不確定能否按時下班。舜臣那邊因爲年底區域的治安需要加強，留在派出所加班是常事。
六點左右給善揚打電話通知說，晚上確定無法過來善揚這裡了，周邊某個社區出了一起盜竊案，小偷被社區保安當場逮住，送到派出所。
在家胡亂做了點食物，吃完沒多久，佳宜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喂，是牧老師嗎？下午我不在家。現在回來了，我老公也不在，加班回來晚。你現在有時間來坐坐嗎？”
“有啊！”
善揚從美島社區正門進去，這才發現，入夜後社區內很不好分辨方位。站在正對着一片花圃的岔路口，善揚躊躇不定。是向左還是向右？平時白天過來，路線記得很清楚，沒想到夜間完全不一樣。每棟樓樣子都差不多，樓棟編號是用木頭牌子雕刻出來的，白天很清晰，晚上根本看不見。
天氣冷，幾乎沒有人在戶外，四周極爲靜寂，只有一些屋子內的燈光，投射出建築與樹枝模糊的影子。佳宜又是孕婦，要不要讓她出來接一下自己呢？
迎面走過來一個穿制服的保安，東張西望觀察四周，應該是在巡邏。善揚獲得救星，連忙上前求助。
“美島社區是分期開工的，早期沒有建指示牌，後來開發商不統一，就一直沒增加燈箱指示牌，不過，最近社區業主委員會批准撥款了，準備製作路牌了。晚上只有地燈照路，的確不好認路。”保安在前面帶路，一邊給善揚解釋。
“沒有路牌，的確是不方便。我們訪客，完全找不到方向呢！”
“是啊！別說是外來訪客，住戶也有不少認錯自己家呢！”
“是嗎？”善揚心中一動，似乎有什麼被撥彈一下，但立刻又關閉。一時間琢磨不出具體意味來。
“有一次一個婆婆在樓棟門口按了半天秘密，就是打不開，開始拍門了，才發現不是自己家那棟。”
“這些倒還不嚴重。最主要是預防高空墜物。”
“這件事您也知道？”
“嗯！出事的小孩，就是我要拜訪的業主，之前的租客。”
“其實物業中心每年都會貼出公告，提醒業主各項生活須知和注意安全事項。這事，物業幾乎連帶牽扯進去。不過警方調查很快清楚了，我們早就做了提醒工作，沒有連帶責任。墜物的那家，其實也用鐵絲綁了花盆，那天颳風太大。28棟樓到了。”
“謝謝你。”
“不客氣。出去的時候如果不記得路，最好讓業主送一下。或者，就以那個石橋爲參照，石橋盡頭通往主幹道，轉彎就是一條筆直的路，直接從西門出口出去。”
“好的。”
善揚按下門號。
“牧老師，你來了。”
“你臉色有點不大好，怎麼了？”
“睡眠不好。常常做夢。”佳宜無奈，她坐到沙發上。
“什麼夢？”
“醒了又忘記了。但是剩下的感覺還在，心跳得厲害，人也流汗，難受。肯定不是什麼美夢。”
“對了，定期去孕檢了嗎？預產期是什麼時候？”
“下午讓我先生陪着去了婦產醫院，我和寶寶身體都沒什麼問題，生產要到一月份了。”
“真英夫婦拿到賠償金，下午離開J市了。”善揚說道。
“嗯。那就好。”
“我做了一年的志願者，聽專家說過，人的心理反作用於身體，也很強烈。大概你是爲了俊輝和狗的事情自責，所以給自己心理暗示，導致情緒不安，夜裡意識也受到影響吧，對一些外界的動靜過度敏銳？”
“我，我本來也是這樣考慮的。不過，我真的確定，不是我的幻聽。因爲我聞到了狗的味道。”
“狗的味道。”
“沒錯。我上一次半夜忽然驚醒，繞到六角窗陽光房，那個房間開窗也能看見小花園。我走過去，又聽見什麼東西飛快逃竄擦到草叢植物的聲響。雖然沒看清楚，但我乾脆穿上睡衣，到小花園那裡檢查了一下。的的確確聞到狗的氣味。”
“即便是狗，那也不是小乖找回來。也可能只是自己路過玩耍的別家的狗……”
“爲什麼會有狗總是在我家小花園出沒……“我最近看過一部電影，是說不肯安息的靈魂，會找回家中，留戀過去的日子。世界上有沒有幽靈，誰，誰能夠肯定呢？科學也不是什麼都可以研究透徹的。會不會是俊輝的鬼魂在作祟？”
善揚啞然，沉默一會，開口說道：“世界上沒有鬼魂，絕對不會有的。”
佳宜忽然豎起手指，放在嘴脣上：“不，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