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家中便設起了靈堂,院子裡也擺上了一隻空棺材。顏歡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並沒有哭,而是在當天夜裡,偷偷鑽進了棺材裡,凝望着天空發呆。
“究竟是哪裡弄錯了呢?我既不能用道理說服老頭子,也無法用親情感化他。這傢伙對媽媽的執念如此之深,那我是不是該換一個思路,繼續從所有一切的源頭來進行改變?源頭是什麼……源頭究竟是什麼?”
顏歡一時忘記了自己的身體已經重新回到了孩童時期,體力漸漸根本難以支撐這麼久的時間。想着想着,他竟然在那副空棺材裡睡着了過去。直到吳延陵發現他忽然不見了,房前屋後地找了大半個晚上,才終於將他從棺材裡抱了出來
“唉,可憐的孩子。你怎麼會在這裡睡着了?”
朦朧中,顏歡只覺得吳延陵將自己抱在了懷中,隨即喃喃地自言自語起來:
“這次也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父親明明看見水下出現了一個漩渦,卻說那就是能夠帶他找到弟妹的通路,直接跳下去後便被卷得不見了蹤影。如果當年弟妹沒有離開他,你們應該會是無比幸福的一家人啊!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弟妹究竟有多大的魅力,能讓他連自己的性命和兒子都不要了?”
“如果當年媽媽沒有離開——!”吳延陵的話卻突然提醒了顏歡:對啊,如果當年媽媽並沒有離開,而是一直留在我們的時空,一切會不會就會變得大不一樣?我們可以提前掌握操縱時間和空間旅行的最新方法,也可以提前爲最後的大融合做起準備。即便最後融合仍無可避免,或許有機會保留下來的時空,會是我們的這條時間線呢?
想到這裡,顏歡的意識又在時間碎片中繼續向前回溯了起來……
………………
這一次,顏歡讓尚不足一歲的自己提前學會了說話,並且真的通過賣萌而將雯姐成功地留在了他和父親所在的這個時空。他本以爲一切都將這樣好轉起來,然而好景不長,隨着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他漸漸察覺了父母臉上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凝重。
因爲年齡的限制,此時的他雖然成功改變了歷史中的一個時間點,卻無法加入雙親每日的爭執與討論中。在日益濃重的焦慮氣氛中,他知道這一次自己又搞砸了。
果不其然,就在
當天夜裡,在嬰兒牀裡睡得正熟的顏歡忽然被門外傳來的一聲清脆的鈴響驚醒了。他本能地想要放聲大哭,隨後卻硬生生地剋制了下去。
“胥哥,是不是你佈下的警戒線被什麼東西碰到了?”雯姐緊張地抓住了睡在身旁的丈夫的胳膊。
“噓——別擔心,可能只是廚房裡的耗子。你和兒子在這裡等我,我出去看看。”顏胥立刻張開雙臂,將她摟在懷中輕輕吻了吻額頭。隨後他披上一件外套,從牀邊的抽屜裡掏出一隻手電和一根撬棒,躡手躡腳地朝門口走去。
看來夫妻二人早就已經感覺到了危險的靠近,所以纔會提前做了些力所能及的準備。顏胥小心地推門出去,打着手電在廚房間裡轉了一圈,這才直起身來走回了臥室笑道:
“沒事兒,房間里根本沒有人,看來真是耗子,繼續睡吧。”
“胥哥,你說他們會不會真的找上門來?”雯姐卻再也睡不着了。她有些後怕地起身穿好了衣服,打開了屋內的壁燈。然而就在燈光亮起的瞬間,她忽然看到了顏胥的身後還站着一個人形黑影。
說時遲那時快,那個人影在行跡暴露的瞬間發起了進攻。只見他用一雙鐵鉗般的手從身後死死地箍住了顏胥的喉嚨,枯瘦的手臂蒼白得猶如死人。
“子涵,子涵我求求你,不要傷害他!”雯姐立刻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出聲哀求道。
“你居然會爲了這樣一個人,背叛上峰,背叛我,背叛依然在水深火熱中煎熬的所有人?”子涵一邊開口受傷一邊發力,指甲深深地嵌入顏胥的皮膚下,幾乎快要掐出血來。
“子涵對不起,但是這並非背叛。這段日子我所過的,是人生中最快樂,最開心的日子。之前我的生活完全是一片灰暗,到處充滿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我每天都生活在那個人的陰影之下,而你,而你又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你的意思是,我和上峰對你不好嘍?”瘦高個冷笑了一聲。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這個男人現在是我的丈夫,我們兩還生下了孩子。雖然說他們是另一個時空裡的敵人,可是我對他們也有感情,也有責任啊!”
“住口!我看就是你的意志不夠堅定,沒有看到上峰這麼多年來付出的艱辛努力。你感
情用事的行爲不僅辜負了上峰,辜負了我,更辜負了我們那個時空裡千千萬萬等待着救贖的人!”
“真的是……救贖嗎?自從認識了胥哥,我才真正感受到了那種人與人之間久違的溫暖。我似乎找到了一條更好的出路,但是沒有人相信我。如果你們當初同意了我的建議,至少多嘗試一下其他的可能,我也不至於會鐵了心地中斷了聯繫……”
“小雨,別說了快跑!”
顏胥的聲音猛然打斷了二人的對話。只見她猛地揮動起之前一直隱藏在外套裡的手電,擊在瘦高個的太陽穴上,隨即衝着雯姐大聲吼了起來。可只受了些輕傷的瘦高個卻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隻手奪下了顏胥手裡唯一的武器,隨後狠狠地抽擊在了對方的後背上。
雯姐大叫着不要衝了過來,然而顏胥卻已經倒在了地上。瘦高個依然一下一下地用手電打在顏胥的頭面上,直到打得手電整個崩碎了開來,而顏胥也已經滿臉鮮血,陷入了昏迷。
“胥哥,胥哥!子涵,你怎麼能下此毒手!”雯姐見此情形,又從牀邊的櫃子裡摸出了一柄美工刀,咔的一聲滑出了刀刃,對着面前的瘦高個哭喊道:“你現在立刻,馬上從我的家裡滾出去!”
“小雯,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我確定!你傷害的是我的家人,現在立刻馬上從我的面前消失!”雯姐如同一頭髮怒的母獅,揮動着手裡的美工刀向前踏上了一步。
“上峰是對的,你已經徹底被這些臭蟲同化了。”瘦高個眼中忽然閃過了凜冽的殺意,卻並沒有衝上來繼續進攻,而是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雯姐被對方的這一舉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稍稍鬆了一口氣,放下刀抱起了地上已經血肉模糊的顏胥痛哭了起來。而與此同時,她也終於注意到了房間某處傳來的一陣若有若無的氣流聲,以及空氣中漸漸濃烈起來的刺鼻氣味。
就在她突然意識到情況不對,想要帶着丈夫和兒子離開的時候,窗外卻忽然飛進了一隻燃着的打火機。火焰將已經充斥在整間屋子裡的易燃氣體瞬間引爆,騰起的火球瞬間將暴露在外的雯姐和顏胥吞沒,只剩下被雯姐偷偷藏在牀下的幼年顏歡,在漫天火海中發出了最後幾聲令人心碎的啼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