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穩住,把人圈重新拉起來!河道在前面分叉了!”顏歡繃緊渾身肌肉,雙腳使勁踩水,趕上了張若楠想要握住她的手。但手掌在水中浸泡許久之後很難提供足夠的摩擦,一下子便滑脫了。
水流被河岸阻擋後形成了一股強勁的漩渦,足以讓人完全失去平衡。在水流的不斷推送下,四人竟一點一點地朝着左側的河道漂了過去。
“媽蛋,都看到那些礁石了嗎?!那麼鋒利的棱角,簡直像刀子一樣!左邊這條路不能進啊,進了就真的要被千刀萬剮了!”老吳驚呼了起來。
他話剛說完,水中便猛地打來一個大浪,原本還近在咫尺的衆人,這下被徹底打散了開來。
“大家拼了命也要先遊進右邊的水路里再說!”顏歡鑽出水面大聲吼道。如今他只能用手環腰抱着已經無力掙扎的張若楠,奮力抵抗着水流向右側的水道里猛衝了過去。老吳和錢袋兒也浮出了水面,各自在水中穩住了身體,也拼命跟在了他的身後。
數分鐘後,四人終於掙脫了水路交匯處的亂流,成功遊進了右側的河道口。
“大家都沒事吧?”虎口脫險的顏歡長出了一口氣,抱着張若楠扭頭問道。
“額在河底的石頭上磕破了腿,但不礙事。”
“爺身子胖,浮力也大,一時半會還淹不死。不過咱們還是先擔心擔心前面又要拐彎的河道吧!”
右側的水道中雖然沒有礁石,但水流卻比之前更快。只幾句話的功夫,衆人已經被水帶着衝過了第二道彎。
“瀑布!前面有瀑布!”剛轉過彎道,老吳就再次伸手指着前方驚呼了起來。
顏歡這才明白過來:他們眼下正位於半山腰上,左邊的水道雖然有礁石,但前方卻可能是一片山中湖泊,所以水流漸緩;而右側的水道雖然看似安全,卻在兩個急彎之後從山體另一側的斷崖處垂直落了下去,所以水流纔會越來越急!
衆人距離瀑布口僅有幾十米的距離了。無論他們如何掙扎,持續加速的強大水流已經變成了一隻人力無法掙脫的巨手,直接將他們從瀑布上推了下去。
顏歡隨着水流落入了一個深潭。潭水在他四周不斷地攪動,泛着白
花花的水沫。所幸水潭下面並沒有尖銳的礁石,但是想要浮出水面,卻是難上加難。他感覺自己就彷彿是一件被放在滾筒洗衣機中漂洗的衣服一般,只能隨着水流打轉。在嗆了幾大口水之後,顏歡緩緩向潭底沉了下去。
…………
等到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顏歡已經躺在了一片水邊的淺草地上。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彎寧靜的淺藍色海子,水裡生着零星的幾片荷葉。對面的羣山中,茂盛的樹木呈現出紅、黃、青、綠等衆多顏色,倒映在海子中煞是好看。天上萬裡無雲,一輪紅日正向着羣山後面徐徐落下,環境同之前那晦暗陰冷的所謂地獄的地方有着天壤之別。
讓他更加寬心的是,老吳、張若楠和錢袋兒也都沒事,正整齊地睡在距離自己不遠處的湖岸上。三人均勻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就好像是集體前來野遊的一般,也不知究竟是誰把他們給拖上岸來的。
“少東家,額們得救了嘛?”錢袋兒也甦醒了過來,揉着眼睛大聲問道。
說話聲音順着水面傳了開來,在山谷中迴盪着。顏歡急忙示意錢袋兒小聲些,看着地面上仍在熟睡的張若楠:“噓——小楠她睡得正熟,可別把她給吵醒了。”
“喲,這麼懂得憐香惜玉啊?都沒見你先來關心一下出生入死的兄弟,重色輕友!”老吳首先被錢袋兒的大聲咋呼吵醒了,玩笑道。
“吳哥你別來笑話我了,瞧你這皮糙肉厚的,需要什麼關心?話說回來,瞧這裡的景色倒是和四川的九寨頗有幾分相似。我之前一直想要去那裡旅遊的,可惜一直沒能成行。”顏歡沒有搭理老吳,如癡如醉地端詳着四周的湖光山色起來。
“反正只要是離開了那個詭異的地獄,爺就已經很開心了。看樣子咱們今晚得在這林子裡過夜了,得趕緊想辦法生火,否則天黑下來之後會比較麻煩的。”老吳心情不錯,竟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曲兒。
“死胖子你剛纔是不是說本姑娘什麼壞話了?”張若楠也醒了過來,聽見了二人的談話,嗆聲道:“你覺得冷嗎?這裡這麼暖和,而且現在天還大亮着呢,着急生火幹什麼?”
顏歡生怕二人再打嘴仗,忙解釋了起來:“別看這太陽現在還
亮,說落山就落山。吳哥說得沒錯,我們先生起火再說吧。”
“看看,小丫頭,爺說什麼來着?如果這裡的確是九寨,林子裡可能會有野生的熊貓,還可能會遇上成羣的豺狗。”見顏歡同意,老吳也馬上有了底氣。
“死胖子,你少在這危言聳聽了,國寶危險什麼呀?”
“歡子,再給你一個發揮的機會。”老吳嬉皮笑臉地道。
於是顏歡又繼續解釋道:“小楠,這還真不是吳哥瞎掰的,熊貓是雜食性動物,也就代表着它會吃肉,襲擊人的事情也的確曾經發生過。現在任何大型動物都有可能對我們構成威脅,還須處處小心爲妙。生火不僅是爲了取暖,也是爲了能夠在夜裡嚇退猛獸。”
“還是顏哥有文化,一解釋就明白了,不像這個死胖子就會嚇唬人家。”張若楠似乎也被周圍的美景感染了,完全恢復了精神,扮了個鬼臉後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那顏哥我們一起想辦法生火吧,我能幫上什麼忙?”
顏歡紅着臉點了點頭:“生火就要找火絨,還要儘量多的幹樹枝。我們四個人最好一起行動,千萬別再走散了。”
“喲,這麼好的機會,小丫頭投懷送抱,你小子都不想辦法抓住?屌絲不準備逆襲啦?要不我跟錢袋兒往另一個方向去,給你個機會?”老吳惡作劇般地看着顏歡笑道。
“吳哥你胡扯什麼,現在是說這話的時候嗎?都別廢話了,眼下只有一起行動纔是最安全的。唉,如果這裡真的是九寨,那我們已經距離成都很近了。只可惜,小川他沒能和我們一起跑出來。我們四個這次能僥倖逃生,可都多虧了他和多傑。”顏歡朝前走了幾步,卻是嘆了口氣。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有機會懷念起小川。幾番出生入死,他儼然已經把這個半大的少年當做了自己的同伴,感嘆道:
“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人總是會表露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一面。即便是像王鴻漸這樣十惡不赦之人,雖然平日裡毫不流露自己對小川的父愛,但父子間縱有萬般隔閡,他也要賭上自己的一切來換小川的命。表面看上去再黑暗的人,心中都仍然會有一絲閃耀着的良知。或許,這纔是最本真的人性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