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笑着擺擺手,又張牙舞爪的比劃了半天。小蟻這次看懂了,他是說口渴嗓子冒煙說不出話。小蟻頓時莞爾,這也太……離譜了吧。能用法寶裡寄存的鮮血澆灌枯坐多年的屍骨再次復活,這份詭異霸道的道行已經實屬妖孽了!居然無法恢復嗓音……
小蟻聳了聳肩膀,愁眉苦臉道:“我們沒有帶水,進入地宮直到現在,一滴水都沒有喝。”
範朵朵在旁悄悄拉了拉小蟻的胳膊,冷冷的低聲道:“不要同情他,剛纔他可是很想把我們全部擊殺呢!”
小蟻摸了摸後腦勺,朵朵說的也沒錯,剛纔一見面就下如此重手,分明是敵非友。要不是它主動後退,這場註定有輸無贏的戰鬥非死即傷。說到底,還要承他的情纔對。
暗暗壓下朵朵的手,小蟻對着老者抱拳道:“前輩,我還有一樣可以代替水的東西能治好你的嗓子,且讓我試試。”
老者聽到這句話一時間又眉飛色舞起來,雙手連連比劃,意思是趕快試試看。
“地乳早就被我喝光了,你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治好他的嗓子?”範朵朵疑惑的問道。
小蟻側頭笑了笑不答,雙手擺個奇怪的姿勢。像是一棵老樹盤根,輕輕的閉上雙眼。只見他的頭頂居然慢慢浮現出一縷綠色的雲氣,淡淡的像是一片薄薄的羊皮紙,上下蒸騰。
耗盡先天元氣的小蟻此刻喚出體內深處的這團綠氣,極是費勁。幸好體質自幼堅韌,不然早昏死過去。雙手手勢變化中,那團綠色的雲氣緩緩來到老者口邊,小蟻示意他吞下去。老者忽然張大口吞了下去,眼神中綻放出異樣的光芒,略帶深意的瞧着對面這位年輕人,心裡又猶豫起來。
徐徐收掉道術的小蟻一時累的站都站不起來,範朵朵急的眼圈通紅,她也看出了小蟻逼出的那團綠氣分明帶有生命的氣息,那恐怕是他體內的本源力量。如此輕易的交給一位陌生人,他也太大方了。
範朵朵也許沒有意識到,自從跟小蟻一路並肩戰鬥至今,已經深受小蟻的影響。從以前對任何事物都抱有善意的她,慢慢變成只對有關小蟻的好的事物抱有善意。這種複雜的情愫在心底紮根後,逐漸茂盛起來,令她自己都有些迷失自己爲何會有這麼巨大的變化。
小蟻微笑着蒼白的臉,伸手握住朵朵的纖手示意自己無礙。那種坦蕩蕩的清澈眼神,令範朵朵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
靜坐的老者在吞下那團綠氣後就能夠說話了,只是他並沒有這樣做。他想看看人心到底是不是肉長的,爲何剛纔自己全力擊殺的年輕人,不顧自己的死活也要逼出體內的生命之氣救助自己。這其中是不是有詐?
“不要哭,我會笑你的。不就是損失一點生命之氣嘛,我這麼壯…咳咳!”剛想安慰傷心的朵朵本想自誇幾句,誰料身體不配合咳嗽起來。範朵朵嚇得忙停下哭聲,伸手幫小蟻拍背。
清秀的面容上有着梨花帶雨過後的驚豔,小蟻瞧着近在咫尺的這張逐漸熟悉起來的臉龐,心裡忽然動了一下。何曾相似,這令他想起當初和鏡兒在一起時也曾有過的心動。
一時間兩人忘了所有,彼此眼中倒映出彼此微妙的表情,一眨不眨就這麼靜靜望着。似乎有股愛的火花在空氣中接觸放光,終於,範朵朵率先羞紅了臉低下頭來。心裡頭像是有面小鼓咚咚咚咚不停的響,她分明感覺到了小蟻眼中深情的凝望,交往這麼久以來,這是第一次!
“咳……”恢復嗓音的老者不合時宜的打斷了兩人的微妙,嘻嘻笑道:“小姑娘,剛纔得意忘形得罪了你真的對不住,那,我把生命之氣還給你的情郎好不好。”
範朵朵聽到討厭的老者居然用了“情郎”這樣羞人的字眼,一時間秀眉蹙起,雙目圓瞪,管他什麼道行絕頂不絕頂,我範朵朵要滅了他!
老者這次學的乖了,在範朵朵還沒有真正發威前,雙手飛快移動,一大團相似的綠色雲團從頭頂升起,只是看起來更加的鮮脆欲滴,像是一汪碧泉!直接飛到小蟻頭頂,也不管小蟻的滿臉抗拒神情,直接扣了下去。
綠氣入體後,小蟻但覺渾身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就連消耗殆盡的先天元氣都有了絲絲重新凝聚的跡象。睜大不可思議的雙眼在心底連連驚歎,這可是生命本源之氣啊,他居然這麼大方的還給了我,還附帶這麼多精純的力量。
“臭小子,還傻愣着幹嘛!還不快快運功牽引老夫三百多年修煉積累的先天生命之氣,它可是無價的好東西,千年難尋!”老者看到小蟻居然在發呆,一時間有些惱怒。怎麼看似天才式的年輕人也有這麼傻愣愣的一面,居然不識貨!
聞言後驚出一身冷汗的小蟻連忙閉上雙眼,默運龍門三清鴻蒙決,引導那股精純的先天生命之氣循着體內奇經八脈走了一遍,最後歸於頭頂百會穴。這一圈行走下來,先天元氣居然積累了不少,但覺骨骼和肌肉越發的強壯,心跳愈發的慢下來,呼吸前所未有的悠長渾厚。
徐徐睜開雙眼,看到的是範朵朵關切的眼神,和老者慈祥的笑意。小蟻忽然起身重新拜謝,“前輩改造饋贈之恩,小蟻沒齒不忘!”一直鬧彆扭的範朵朵此時也笑着在小蟻身旁拜謝道:“多謝老爺爺的幫忙,看來你的心地也不是很壞。”
一時間空氣中多了絲尷尬的成分,老者尷尬的笑了笑,示意兩人坐下。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這纔開口說道:“老夫已經在此枯坐一百多年了……上一次睡醒卻是在五十多年前,也有位人族意外闖入到這裡,我全力擊殺下他居然沒死,不過受了重傷。我念他修行不易,就賜了他一篇療傷的功法。他在我面前養好傷後就走了,至於能不能再順利的走回去返回地面,就不知道了。”
“啊!”小蟻和範朵朵不可置信的彼此看了一眼,居然在五十多年就有人走到了這裡,被這位老者擊退。
“前輩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小蟻心想,如此厲害的人物,道行恐怕和自己不相上下,至少不低纔對!
“名字他沒有提起,只是說自己在頭頂的大漠有一處山莊,他是那裡的莊主!咳……”恢復了嗓音的老者貪圖說話的慾望,不停的說,終於感到嗓子有些不舒服起來。
“呼嘯山莊!”小蟻再次驚呼!難道老者說的是白駝莊主的祖師爺,那位已經飛昇的老莊主!
察覺到年輕人臉色的驚愕,老者忍不住低聲問道:“你們認識他?”
小蟻和範朵朵連連搖頭,“我猜,如果前輩說的沒錯的話,那個人應該是大漠裡呼嘯山莊的前任莊主,他……他已經在多年前得道飛昇了!”
“什麼!”猶如聽到了一聲驚天霹靂!老者表情一下子僵硬在臉上,半晌未動。
無意間勸退的一位中年人,居然在出了地宮多年後得道飛昇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就算他道行高絕,那時候連我都打不過,怎麼會在短短數十年後得道飛昇?難道是……陷入癡呆中的老者忽然想起了一樣東西,猛地一拍額頭,喃喃念道:“是它,居然是它!怎麼可能!”
連番奇怪的舉動,讓小蟻和範朵朵看的一頭霧水。正想要詢問清楚,老者忽然開口道:“不必問了,我這就傳給你們,給我聽好了!”
更加的陷入迷茫,老者要傳什麼?小蟻忽然反抗道:“前輩等等,等等!”
老者這才從有些瘋癲的狀況中跳出來,不解的望着小蟻,靜等他的解釋。“前輩,那位飛昇的老莊主才華橫溢,我等晚輩羨慕還來不及,可是從未有過追隨其後的想法。你說要傳授我們東西,可是指當初傳授給那位老莊主的療傷法文?如果真的是的話,我等拒不接受。無功不受祿,我小蟻有自知之明。飛不飛昇對我來說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要活出一位人族真正的生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纔不負這一身道行!”
擲地有聲的話語字字鏗鏘,不論範朵朵還是老者,聽到這番話後都露出眼前一亮的神情。
範朵朵本以爲以小蟻的修道天資必定以追逐長生爲畢生目的,畢竟這是絕大多數修道者心目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夢想。誰料他居然說無意長生,那也不屑修習道行的她豈不有了與他廝守終生的機會。如此一推想,範朵朵甜甜的笑了。
老者並不是第一次看到明明有追逐長生不老機會的天才修道者無意長生,而是這種人太少見了!小蟻剛纔的一番話,讓他再次看到這種人,如何能不激動!
“好好好,難得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廣闊的心胸,我成全你!”老者哈哈大笑,笑聲高昂嘹亮,在這銅牆鐵壁的狹窄通道里傳出去老遠,嗡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