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富星大廈的停車場,乍倫蓬坐在車裡盯住進出大廈的人員。他會時不時不自覺地拿起胸前的銀掛墜平安符看一看,心中頓時平添許多溫暖。他輕輕地撫摸它,彷彿家鄉的神靈在跟隨他。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胸前,伸手去拿煙,突然停住了。他看見一輛奔馳車急速駛進停車場,戛然而止。車上下來一個人,拿着手機在車旁打電話;他認得他是百樂門老闆曾嘉華。
不一會,吳冬梅從大廈出來朝曾嘉華走去;曾嘉華拉開車門讓她上車,自己也從另一扇門上車,隨即奔馳車開走。
乍倫蓬髮動車子尾隨奔馳車來到一間咖啡廳停下。吳冬梅和曾嘉華下車進了咖啡廳,司機留在車裡;乍倫蓬將車停在易於觀察的地方繼續盯梢。
在咖啡廳的一間包房裡,服務員煮好咖啡,倒了兩杯放在他們面前。“如果還有什麼需要,請叫我!”
服務員退出了房間。
曾嘉華喝了一口,咂咂嘴:“嗯,不錯!阿梅喝吧!這都是從南美進口的大粒咖啡!”
吳冬梅沒有喝,只是神情黯然地用手中的匙羹攪着杯裡的咖啡。
“沒事吧,阿梅!”
“沒事!就是感覺有點累!”吳冬梅記住文春的叮囑,所以謹言慎語、格外提防。
“聽市局的朋友說,警察突襲了你的住所去抓捕方劍和阿鵬。”曾嘉華撩起話題。
“是的。”她的眼神中依然閃爍出一絲恐懼。
“確定是我的司機阿鵬嗎?”
“是。”吳冬梅擺擺手:“華哥,我不想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曾嘉華知趣地點點頭:“那好吧!晚上叫上文春,我請你們吃野味!”
“算了吧,我不想見他!”
“爲什麼?”曾嘉華故作驚訝:“鬧矛盾啦?”
“問問你自己吧!”她看着他冷冷地說。
曾嘉華知道吳冬梅指的是多瑪,而她冷若冰霜的神情讓氣氛陷入冰點。
“唉!”曾嘉華嘆口氣:“阿梅,我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當初我帶你們去百樂門,只是看人妖表演,沒想到文春會…這樣!”
吳冬梅沒有作聲。
曾嘉華搖頭:“我也不知道,有些事該不該告訴你?”
“如果是他和人妖的那些齷齪事,就免開尊口!”
“問題是多瑪不是人妖,而是地地道道的女人!”
“什麼!”此言一出,吳冬梅瞪大了眼睛。
曾嘉華輕輕地甩着雙手:“我也是剛知道!前段時間李總派人去泰國調查他的底細,結果發現她是假人妖,而且不是泰國人,是中國人!難怪她的國語講得這麼標準!”
“騙子!”吳冬梅抱住頭。果真多瑪是人妖,那麼他們的關係就可想而知。
“阿梅,沒事吧?”曾嘉華見她表情痛苦,想安慰她。
“對不起!華哥!”吳冬梅站起身:“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
曾嘉華不勉強她:“好吧!我送你!”
吳冬梅搖頭拒絕了:“我想安靜一會,自己走走!”
送走吳冬梅,曾嘉華尋思:多瑪真的沒有做掉阿鵬。這個女人還有多少可信度呢!
乍倫蓬看見吳冬梅獨自從咖啡廳出來,曾嘉華的司機下車和她打招呼,她便步行走了。
乍倫蓬猶豫一會,又看見曾嘉華出來上了奔馳車,隨即奔馳車一溜煙開走了。
乍倫蓬才緩緩發動車子朝吳冬梅步行的方向追去。
轉過一條街,看見她神情茫然地在人羣中慢慢走着。
吳冬梅的腦海裡是一片空白。她被多瑪的真實性別震驚!因爲她心中的一個夢破碎了!文春口中的那些甜言蜜語瞬間變成可惡的謊言!騙子!騙子!騙子!她不停喃喃自語。
她來到附近一個休閒廣場的長凳上坐下。她雙手捂住臉、雙肘支撐在膝蓋上,任由一頭長長的秀髮如黑色的瀑布瀉落下來。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而她彷彿置身度外,對周圍的一切置若罔聞…
她的心在哭泣。
“騙子!全是謊言!”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當初文春離開保險公司的時候,她就偷偷哭了一夜;後來,她將一顆火熱的心掩藏起來!直到那天從百樂門出來,文春借酒使性子,她才重新打開心扉,且有些欲罷不能。
記得初識文春,他還是個一無所有的落魄學生,如今已然是身家千萬的豪門新貴;曾經那個靦腆、懦弱的打工仔變成了今天這個水性楊花的花花公子,真讓她愛恨不得!
惱人的是,文春和瞞住性別的多瑪整天廝混在一起,還編造各種的花言巧語哄騙自己;而自己卻是矇在鼓裡,對他抱有希望。此時此刻,她明白了爲什麼他時時在意她的感受!
毋庸置疑,文春也在意自己的感受!
“唉!”吳冬梅搖頭:“既有今日,何必當初!”
吳冬梅雖然心中有怨恨,卻也不否認文春天性善良。她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從不把別人往壞處多想;雖然愛使些小性子,卻也通情達理。她回想警察突襲自己家,可以肯定不是文春告密,那麼只有那個整天和他廝混的多瑪才能瞭解內情,才能告密!一時間,她恍然大悟:原來多瑪也在嫉恨自己!
想到這裡,她直起身、整理整理頭髮。天色也晚,廣場的燈已亮起來;周圍的一切在各色的燈光照射中變得含混不清。不知不覺已過去了幾個時辰。
她站起來,朝回家的方向走去。她邊走邊想告密的事;於是,拿手機打給曾嘉華。
“華哥,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告訴我!”
“說吧!我實話實說!”
“是誰去市局告密說方劍藏在我家?”
“這…”曾嘉華不知如何回答。
“說呀!華哥!”她光注意電話內容,不知不覺過馬路了,全然不顧周圍的交通狀況。
“我…”曾嘉華囁嚅道。
“說呀!是不是多瑪?”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度。
“不不不!”曾嘉華習慣性保護多瑪。
“那麼就是文春啦!”吳冬梅不願相信。
“這…”曾嘉華不置可否。
吳冬梅還想再問,突然一輛轎車疾馳而來將她撞飛;她的手機彷彿一條拋物線從手中甩出幾丈遠,霎時摔得粉碎。
一出人間悲劇在衆目睽睽下發生了!
肇事司機並未停車,而是加大油門消失在市區的大街小巷…
不多時,伴着尖利的警笛聲,110和120趕到了。好奇的路人紛紛駐足觀看,當看到這血腥的一幕,很多人不覺搖頭嗟嘆。
天空下起了雨。
上天彷彿爲了一個美麗青春的過早消逝而流淚。雨水滌盪了她臉上的血跡和灰塵,她的臉變得乾淨了。這是上天爲她去天國做的最後洗禮!不測風雲讓有些驚慌失措的人們四散避雨;現場只剩下閃爍的*和忙碌工作的交警,還有那具心有不甘的美麗軀體…
對於電話的突然中斷,並未讓曾嘉華意識到吳冬梅出事了;他愚蠢地認爲她是負氣爲之。他幸災樂禍地想,多瑪性別的暴露,那麼文春和吳冬梅的關係也就走到了盡頭!
他得意地吹着口哨,回到了百樂門。
曾嘉華有理由相信文春此時就在百樂門喝酒,毫無疑問他的目的就是和多瑪廝混。說起這個人妖,他有一種受騙的感覺。雖說不能完全確定,但此時此刻他不想見到她!於是,他徑直回自己的辦公室。
殊不知,文春今晚來百樂門是有特殊使命。
大約晚上九點左右,前臺經理打電話給他,說市局刑警隊的陸警官找他。曾嘉華猶豫片刻,搞不清對方的來意,便說:“讓她到我辦公室!”
陸曉紅一進門,他就上前熱情招呼:“不知陸警官大駕光臨,請坐請坐!”
陸曉紅微笑着在沙發坐下。曾嘉華像想起了什麼事:“咦!今天怎麼就陸警官一個人?上次和你一塊的張警官怎麼沒來?”
“哦。”陸曉紅解釋道:“我們一直負責你們百樂門兩位前保安部長被殺的案子,最近我們又臨時抽調到別的案子,忙的不可開交!今晚我抽空來找曾老闆瞭解一些案子的其他情況,張警官有事,所以我就獨自來了。”
曾嘉華恭維說:“是呀!你們警察還真辛苦!沒白天黑夜的,值得尊敬!你說吧,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儘管說!”
“曾老闆真是客氣!謝謝!”
“說什麼謝!警民合作嘛!”
陸曉紅一笑:“那好吧!我想見一見和兩位被殺部長工作過的保安。”
“這個嘛…”曾嘉華眼珠一轉:“現在的保安都是百樂門整頓以後新招的,和他倆共事的保安早辭工了!”
“哦,是這樣?”陸曉紅想了想:“那麼見演員也行!把多瑪叫來!”
一說多瑪,曾嘉華腦子裡立即繃緊了一根弦,他堆起笑臉:“您先坐!我去看看她表演完了沒有?一表演完我叫她馬上來!”
曾嘉華出了辦公室就給李偉強打電話。
李偉強一聽說陸曉紅要見多瑪,馬上明白怎麼回事。“你不要阻攔她,立即安排他們見面!”
“爲什麼?”曾嘉華覺得奇怪:“你不是說陸曉紅和方劍有瓜葛嗎?”
“好啦,別問那麼多!我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