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四重奏 > 四重奏 > 

正文_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個悲傷而自私的故事

正文_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個悲傷而自私的故事

木子的故事,開始了。

從前有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他們相愛至深,約好一世一雙人,生如比翼死作連理,各種恩愛各種不離不棄如膠似漆。

然而天公不作美,有一天深夜,男孩出了車禍,不過不是別人聽來的那種結局,反而掉了個個兒。

誰跟誰掉了個個兒呢?

受害人,和肇事者。

撞人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男孩,受害者也不是外人口中那個潛逃的肇事者,而是已經命喪黃泉的無辜者。

男孩已近畢業季,本來跟女孩約好,畢業後立刻雙宿雙飛,出國遊學,一切手續都辦好了,沒想到,臨到要走,捅了個大簍子。

男孩當時被嚇得手足無措,第一通電話沒有報警,先打給了自己的女朋友。

女朋友很快趕到現場,還帶來了她相依爲命,十分能幹有本事的姐姐。

姐妹倆不知是不是在來時路上就商量 好了,一到現場,她們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把受害人擡進男孩的車裡,又重新僞裝了現場,然後,就讓男孩帶着屍體,逃到了別處。

屍體被埋之後,男孩如喪考妣地回到女孩家裡,從此,過上了隱身人的生活。

對外, 他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沒有身份,不能暴露在陽光下,真真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好在,還有貼心的女朋友,以及她那個, 爲了妹妹可以犧牲一切的,親姐姐。

可是女朋友也不能時時陪在他身邊,因爲她要演戲給外人看,因爲她還沒有死心,因爲她那個雙宿雙飛的夢,還沒有醒。

所以她一直裝瘋賣傻,讓姐姐也跟着炒作自己的癡情與顛傻,好從中尋得個機會,騙到個替死鬼。

說到這裡,木子第一次面露痛心與不捨。

沒錯,謝遠就是那個替死鬼,而親手送他進鬼門關的,就是她和她的姐妹們。

每每想到這個,木子就想狠狠地扇自己幾個耳光。她恨自己爲什麼早沒看出不對來?明明肖雲的眼裡,沒有傷心,沒有難過。

有的只是慾望與渴求。

她只想找個人來替了馬晨的罪,然後讓他頂着那人的新身份,重獲自由。

索樂和安之聽到這裡,更是面無人色。

可一切都晚了。

自從馬晨正大光明的露面之後,謝遠便永遠地消失在他身後的陰影裡了。

幾天前的車禍,就是陰陽兩極交換的標誌。

馬晨從不可見人的地獄裡走出來了,而謝遠,卻再也不能出現在陽光下了。

所以他纔會在謝秀華出現後,有着那樣種處奇怪的表現。

謝秀華是打扮過了,可親人見面,是絕不會因衣着打扮改變就無法辨認出的,也許會奇怪,也許會猶豫,可如謝遠見到她那樣,目光一掃而過無片刻駐留的情形,是一定不會出現的。

相反,謝秀華卻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跟自己弟弟面容極像的男人,就算他髮型變了衣着潮了,甚至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親弟弟,可熟

悉的眼眉,還是讓她親熱地拉住了對方的手。

那雙沾滿自己親弟弟鮮血的手。

而馬晨,在看見這個婦人的第一眼之後,心裡就產生了本能的厭惡,接着,就是畏縮。

他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對這個婦人做了什麼,所以,在她面前,他一直擡不起頭來。

可肖雲卻一直鼓勵他,甚至自己親自上陣,推動他,向謝秀華示好。

原因很簡單, 當了四位女偵探的面,她和他必須扛過這一關。

馬晨從沒想過,自己還會有跟謝遠姐姐碰面的那一天。本來一切都打算好了,今晚不過走個過場,反正明天就走,離開這裡,離開一切,說不定良心上的債,會減輕些。

上回在咖啡館裡他差點沒撐不下去了,要去自首。自打謝遠死了之後,他一閉上眼睛就總看見對方那些詫異又驚懼的臉,跟自己如此相似。

他總覺得,這是個不詳的徵兆。

這纔有了那晚,出現在木子們眼前的爭執。

肖雲卻死活拉住,說少了他自己也不能活了,又說自己和姐姐已經爲他付出這麼多, 他要自首, 拖累的絕不只是他一個人。

一夜溫存之後,馬晨打了退堂鼓。

然後,纔有了今天這場戲。

“你覺得我這個故事怎麼樣?”木子冷然勾脣,眼波中冷光一閃:“很真實吧?”

馬晨縮在牆角,剛纔想掐死木子的勇氣不知去了哪裡,現在的他,猶如泥胎木雕。

“護照的事出來以後,你一定也覺得不對了,可是越到這種時候,越體會到好死不如賴活的道理。既然已經背上兩條人命了,就再沒有回頭的路。”木子眼底閃過精光湛湛:“你再也沒想到吧?今晚說要給你們賀喜,我們卻把謝遠的姐姐帶來了。”

一直垂頭不語的謝遠,聽到這裡,終於揚起了下巴。

“你們真是,”他苦笑着搖頭,年輕俊朗的臉龐彷彿一下被吸走了生氣,老而憔悴,眼中無神:“真是,太厲害了。怎麼會想到?謝遠是燕子姐千挑萬選出來的,看中他一來跟我長得像,二來就是,他在這裡根本沒有親人。”

木子盯住地上那個男人,那一剎那,眼神中有冷厲如冰的寒光閃過,竟比屋檐上垂下的冰錐還要鋒銳:“沒有親人就能由着你們胡來?!沒有親人就能以命換命替你去死?!你們當自己是誰?是上帝嗎手中執掌着生活的權力?!簡直狂妄無知之極!”

謝遠被罵得無言以對,再次垂下頭去。

“我就說不行,”沉寂片刻之後,他喃喃自語:“我早說不行,這計劃行不通,根本行不通。可云云,云云她……”

“你少在這裡推卸責任!”木子毫不留情打斷對方的話:“一出事你首先沒想着報警救人,反第一時間打給肖雲!你想怎麼樣當別人不知道麼?你當這世上都是你媽還是你爹還是你女朋友?!事事時時都得站在你的角度,體諒理解寬容你甚至在你撞人逃逸之後?!”

馬晨說不出話來,眼淚一

下涌出他緊閉着不敢閉開的雙目,開始只是的低低抽泣,很快,便嚎啕大哭。

他崩潰了。

“就說不行的,我早說過不行的!”馬晨抱頭痛哭,後悔不已:“自從那天晚上躲回家,我就知道這事不行!可云云,云云她說,姐姐總會有辦法!自小到大,每當她有困難,姐姐總有辦法!要我信她,我能怎麼辦?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啊!”

很快,馬晨就在木子面前承認了一切,從開頭如何逃逸藏屍,到後來如何殺死謝遠並以車禍之事混淆外界視聽,竹筒倒豆子,一件不剩全說了出來。。

桌上,一隻殘留的茶碗背後,警察留下的錄音筆紅燈輕閃,一字不漏地將馬晨的話,錄了個周全。

安之緩緩直起身來,最初的驚異已過,冷靜下來之後,不必索樂提醒 ,她也自知自己該怎麼做了。

餐廳外,肖家姐妹猶自跟警察糾纏不已,都說自己沒錯,威脅利誘都用上了,只爲讓他網開一面。

警察也很有耐心地迴應,直到看見安之走出門來。

看見安之後,他心裡有數了,遂不再搭理肖家姐妹,丟下她們,向裡頭走去。

肖燕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跟了過去,肖雲卻一眼就看穿了安之那幽涼悲傷的表情。

她怔了一下,正準備跟着姐姐邁出去的腳頓在了半空中,犀利激烈的眼神漸漸朦朧,她從來不願回想的往事忽然追上了她的腳步,那些血腥的細節,那些午夜的夢魘,都化爲飛旋的雨點,重重打在她繃緊的臉頰,和嘴角邊。

完了。

她們都知道了。

肖燕急匆匆跑到警察前面,想攔下他再說什麼,斜刺裡伸出一隻手,狠狠拉了她一把。

肖燕走得匆忙那人力道又大,這一拉之下,差點沒把她拉個倒仰。

“你找死呢!”肖燕正在氣頭上,也不看對方是誰,二話不說伸出手打了過去。

啪!

謝秀華臉上重重着了一掌,馬上腫起一大片來。

原來她在包間裡,聽見外頭喧鬧,放心不下弟弟,雖說人家現在看不上她了,可她只有這一個親人了,說什麼也舍不下,身體不舒服, 也掙扎着起來看看。

開門就見警察一陣風似過從眼前過,又見個長得跟肖雲很像的女人跟在他身後,謝秀華不由得去拉她,想問問,怎麼回事。

然後,便莫名其妙地被打了。

謝秀華被打也不敢吱聲,總以爲自己錯在先不該拉人家,人家不認得自己也許嫌棄自己呢?因此捂着臉,一聲不吭又縮了回去。

索樂正好看見這一幕,立刻就怒了。

揪住肖燕的衣領,索樂狠狠推搡着對方,一路將她推進了謝秀華所在的包間裡。

“你還敢打她?你知道不知道她是誰?”索樂氣得鼻孔都在向外噴火:“你還有臉先動上手了?你們姐妹弄死人家弟弟了,你還敢伸得出手去打她?!不怕下了地獄閻王爺用鐵磨子磨你判官用鐵鉤子挖你的心肝肺嗎?!”

(本章完)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