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已經看見黑影的眼睛了！
油布在對方腳下緩緩縮卷，雨水恣虐翩飛出詭異的弧度，四周漆黑，在急速的衝刺之下，木子看見了一雙遊魂似的眸瞳！
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她心肺瞬間熊熊燃燒，那燒灼的火泛到臉上，卻是一片蒼白，手指不由得將電擊器扣得緊緊，隱約聽見骨節的噼啪之聲。
可以出手了！
然後，沒等到木子擊打出蘊含她十幾年悲憤的那一拳，她身後後，傳來一聲劃破長空的冷嘯聲！
是槍！
張浩趕來了！
“是誰？！”
油布上的黑影明顯嚇了一大跳，應該是沒想到，張浩過來的如此之快，也許在心裡衡量下形勢，自己以一敵二並不佔優勢，對方手裡又有槍。
識時務者爲俊傑，因此在近身的那一剎那，竟以極順溜又極詭異的姿勢，掉轉頭去，飛快地向油布堆右側邊緣逃去！
不知爲何這黑影的速度快得異於常人，木子又被槍聲嚇了一跳 ，等反應過來時，對方早消失在茫茫的雨霧之中了。
望着濃重夜色，木子不知心裡是什麼滋味，一時間愣了神，就連張浩箭一般從自己身邊擦過，都無知無覺。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臉上，四處一片幽然，沒有燈火，沒有人聲，此刻只有自己的呼吸，黑暗的空地顯得愈發寬闊，彷彿和遙遠陰暗的天邊連接在一起，冰涼潮溼的風吹過，讓她幾乎生出莫名的錯覺來。
有些人，有些地方，就是陰氣太重！木子你別不信，這些事是不可兒戲的！
忽然楊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木子愈發怔住了神，直到張浩回到她身邊，看見她木雕泥胎似的發着愣，情急之下搖晃起她的身體來。
“木子！木子！李木子！”
熟悉的聲音終於讓木子清醒過來，瞳仁開始聚焦，直到看清眼前的人。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話音未落，她便直挺挺的，倒進了張浩的懷裡。
再睜開眼時，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你可真能睡！”張浩守在牀邊的圈椅裡，木子才略動一下，就聽見他含笑的聲音。
木子轉了下頭，覺得腦袋沉得跟灌了鉛似的，擡也擡不起，一轉就聽見裡頭有什麼東西在響，好像腦仁都錯了位，不安好心地發出各種不詳之音。
“好疼！”她不由重重倒回枕頭上，嘟囔着抱怨了一句。
“知道疼還算有得救！”張浩的頭髮還沒幹，不知是不是才鍛鍊過，黑髮貼在額頭上，眸色沉沉的看着她。
木子哼了一聲：“警察叔叔，您這是什麼口氣？對待辦案有功的良好市民，就這種態度？也太不溫暖了吧？”
張浩同樣哼一聲回敬她：“那我得什麼態度？昨晚你說暈就暈了，我摸黑揹你回來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態度不好了？”
木子裝作失憶：“真的？！唉我自己也忘了，可能淋了雨吧，腦子裡有些生鏽的
意思，好像轉不動。”
見她好好地醒過來，張浩一直懸起心平復大半，又看她當然耍賴使花招，知道人是沒事了，於是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張浩狠狠地盯着她：“你纔沒有生鏽！讓你別出去，你倒好，跑得比兔子還快，等我回來，房裡早沒了人影！我說李木子小姐，你是不是獨立特行上癮了啊？讓你別怎麼幹你偏跟人對着走，有意思是吧？”
木子竭力撐高身體：“沒有，”陪出可愛的笑臉：“哪能呢？我在房裡聽見外頭有動靜，不出去人存心要害，也一樣進得來，黑漆嘛烏的，我不是，心裡害怕麼，這才做出了欠妥之舉，警察叔叔，您就人性化執法一回，原諒我還不行嗎？”說着話鋒一轉：“對了，都這個時間了？”望着牆上的鐘：“那邊，就昨天我跟你提到的那個仙姑小院，你派人去查了嗎？”
張浩的怒氣依舊未消：“別岔開話題！那是警察的公務，不用你操心！倒是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再查哪兒？景家你去過了，空地也跑好幾回，現在仙姑也讓你端了，還想怎麼着？“
木子悻悻地：“聽你的口氣，好像跟我不熟似的。你不知道我怎麼想的？這事你讓我丟手，我能丟得下？”
張浩不說話了。
木子靠在枕頭上，聲音變得鋼硬起來：“就算我不找他，他也一樣會找我，躲？我爸媽帶着我躲了多少年？不一樣躲不過？”
張浩默然，片刻再開口時，已經轉話了話題：“昨天在舊廠房裡，你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明白了。當時沒來得及問，你到底明白什麼了？”
木子臉頰微燙，眼中卻閃出一道幽冷銳光：“說出來，你得相信我。”
張浩愣了一下，眼神玩味：“說出來聽聽。”
“我有種感覺 ，空地這些年一直開發不了，是有人在裡頭搗鬼，”木子低柔細軟的聲音，卻讓張浩渾身上下打了個激靈：“包括那仙姑也是，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如果有人收買她配合演戲，那就證明，這裡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張浩閉上眼睛，半天沒有說話。
木子的聲音變得小小的，好像在喃喃自 語：“昨晚在空地，我好像聽見了什麼，說來可笑，我是從不信鬼神之說的，可楊美從前說過的一句 話提醒了我。有些事，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也許上天真會用這種方式來提醒我呢？對未知之事，還是不要太過肯定地下結論爲好。”
張浩心頭一蕩，睜眼看她。
木子也正在看他：“浩哥，你如果信我，就好好審審那個仙姑，再想法挖一挖那塊空地，裡頭一定有鬼。”
張浩的面容很靜，俊臉映着透過窗簾投射進來淡淡的光線，黑眸澄亮，看起來特別坦蕩。
“仙姑跑了，昨天半夜的事。兩邊的房子我們都搜過了，沒有什麼線索。”
木子大驚，一下就從牀上坐了起來：“什麼？！怎麼會？！我一點痕跡沒留下她不可能知道有人跟蹤她的！爲什麼
會跑？你們怎麼沒看住她？”
張浩沒回應她，反起身走到牀邊，挨着她柔軟的身體坐了下去，兩手擡起輕輕按在了木子的太陽穴上。
剛纔還突突直跳，就快跳出腦門的疼痛感，立馬就在他手下服服帖帖地平伏下去。
“這事你不用管了，反正她也跑不掉。倒是那塊空地，不是說挖就能挖的，”張浩擡頭看了看鐘：“這個時候了，恐怕公開拍賣都已經結束了。這塊地，不知道已經落進哪家的口袋裡了。”
木子眉心倏地一凝：“如果你大哥。。。”
張浩依舊不緊不慢地替她按摩着：“假設性的問題，我不回答。”
木子不說話，兩人對視一眼，忽然覺得有了默契。
他知道她不會放棄，她也知道，他在按部就班的進行中。
既然如此，先不問也罷。
“對了，一個小時前，你的好基友們給你打過電話，聽起來好像事情解決了，口氣都輕鬆，安公公還讓我轉話給你，肖雲的事搞定了，原來都是誤會。”
木子十分意外：“這麼快就搞定了？怎麼個誤會法？”
張浩笑了起來：“這你就得自己打電話問她們了。我想知道，她們不說。”
木子得意：“看吧，還是我基友嘴緊，這也是商業機密，警察叔叔也不能告訴的。”陡然想到什麼：“對了昨晚你幹什麼去了？怎麼半天沒看見人？我在房裡等得不耐煩了都。”
張浩訝異於她思維的活躍程度，怎麼說着說着，又繞回去了？
“我出門後就聽見電梯方向有動靜，過去看見個自稱電工的人，說去配電房檢查，我看他有些可疑，就一路跟過去，等他檢查後推上電閘，忽然又炸了一下。”
張浩說到這裡，木子恍然大悟。
怪不得一時有電一時又斷了！
“等他修理好，周鴻的人也到了，我讓他們守着那電工，自己出來，就看見你朝空地那邊去了。”
木子點點頭，陷入沉思。
一時間，房間裡只有滴答的鐘表在響，張浩和木子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
是木子的。
她看一眼屏幕便立刻按下通話鍵：“說話！”
對面是熟悉的聲音：“木子，你醒了？我們早上打過幾通電話了，都讓你那位忠犬大人攔截了！現在好了沒有？你這個人就是不聽勸，其實這種事交給忠犬就行了嘛！人家畢竟專業，你一個姑娘家裝什麼大尾巴狼……”
木子冷冷地打斷安之：“說完了沒有？有事沒有？”
安之嘻嘻地笑：“沒有，”然後，就聽見換了個過來：“木妹妹，我們都搞定啦！你那邊怎麼樣？要不要姐們過去給你幫幫忙？”
木子終於忍不住笑了：“別，”她衝手機那頭求饒：“您們幾位一過來，什麼狼也跑了。”想了一下，她看了張浩一眼，然後開口：“其實我也快回去了，這兒的事也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