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齊聲反駁,都說她這人一喝酒就很難靠譜,澎湃起來那是剎都剎不住,其實跟青不青春的沒關係,別把屎盆子扣人青春頭上。
安之不是諸葛亮,無法舌戰羣儒,好在老天沒有拋棄她,此時門鈴陡然響起,算從口舌之非中及時救下她一條老命。
“告訴你這事沒完,”索樂正好站在門口,回身進了玄關:“等我開了門,這事還得好好說道說道。“
安之垂頭喪氣,趁楊美不備註,從木子身邊急速溜過,木子笑着讓她去了,沒再爲難。
其實也都知道,安之不會在外跟人胡混,尤其是跟個纔有過兩面之緣的男人,不過大清早的無聊,閒着也是閒着,拿她開開心罷了。
“咦,這是誰送來的花?”
門一開,索樂的臉色變了。
一個小哥手捧花束站在門口,一臉恭喜發財的可愛模樣:“李木子小姐是住這兒嗎?”
索樂看都懶得看那花一眼:“木妹妹你的追求者給你獻殷勤來了!”
木子心頭一暖,臉上便有藏不住的笑浮了出來:“哪有什麼追求者?”說着人便向門口走來。
索樂與她擦肩而過,面有不屑:“也對,現在不是追求者了,現在是已經到手者了。我說木妹妹你招子可得放亮些,這男人哪!”
楊美一把將她拉開:“行了錐子,別說教了!現在眼前就算是刀山火海,木妹妹也得閉眼跳一回了!”
話音未落,就聽見木子變了調的聲音,尖利冷洌地逼問送花的小哥:“這花是誰讓你送來的?”
這語氣不對啊!
楊美索樂立刻奔了過來,就連才進房還沒來得及換衣服的安之,都出來了,一臉詫異地問:“怎麼了這是?”
木子不接花束,身體微微有些發抖,臉色陰沉地,又問一遍:“這花,是誰讓你送來的?”
小哥懵了:“網上下的單哪!怎麼?您不是李木子小姐?”擡頭看了看門牌:“沒錯啊,就是這兒啊!”
這時楊美和索樂已經來到她身後,細看之下,不由得大驚失色。
那花束通身鮮紅,卻全部由百合薰衣草和木蘭組就!
之所以開始時索樂沒能聞出這三種花不容忽視的香氣,只因爲它們都是被脫過了水,完全沒了活體質能的乾花!
而顏色,則全是人工染就,鮮豔欲滴,紅得刺激,又大把大把地捆在一起,粗看之下同,還真當是紅玫瑰了。
“誰讓你這麼幹的?”索樂瞪起眼睛來直逼小哥:“好好的花誰讓你弄成這樣的?”
小哥的臉苦了下來:“哎呀這是客人特意吩咐我們做的呀!說李小姐喜歡乾花,又說原有的顏色不好看,都得染成大紅!說實在的我家花店開了幾年,還真沒見過提這種要求的客人!實在喜歡花的,用紅玫瑰不行麼?人又說不喜歡,非得這三種花,還非得是用最鮮最亮的紅來染,說這樣纔夠奪目!”
木子長長地吸了口氣,壓抑住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網上下單也得有人付
款吧?誰出的錢你也不知道?”
小哥還是一臉呆相:“是網上支付,支付寶來的,反正我就知道錢收到了,財務的事又不歸我管!”說着不耐煩了,將花束向前一推:“哎你收不收啊?告訴你別怕,雖然這花是染的,但我家的信譽是有保證的,染料全天然,放心好了對人體一點傷害也沒有的!”
索樂一掌將他推出去老遠,嘭地一聲撞到了門外的牆上:“滾遠點!這花我們不收!”
小哥也怒了:“能不能好好說話!你跟男朋友吵架人家費了這麼大心思給你送花,好歹也給個面子不是?再有我就是個上門送貨的,你有氣也不能跟我身上撒吧?”
木子攔住還想罵人的索樂,冷冷地反問小哥:“你怎麼知道這花是我男朋友送來陪罪的?”
小哥哼了一聲:“這還用說?幹這行我見得多了,哪個女的見了花不是眉開眼笑?嘴上說不要,身體可實誠的很,我送了幾年,上萬把花脫了手,就沒見過一個退啊扔的,再不好的男人,花是無罪的不是?您這樣的,說實話我還是頭回見着!”
安之從後頭冒出頭來,惡狠狠地罵:“讓你小子長見識了還不好?趁我們現在心氣還沒那麼不順,快點滾!把這不三不四的東西也帶走!誰稀罕這燒炸了似的玩意!”
小哥也氣了:“不要算!媽的大清早起來討這個晦氣!反正錢付過了,我下樓就扔了它!”
說罷甩手就走,不料木子叫住了他。
“把花給我。”
索樂楊美安之大驚失色,三雙手同時伸出來擋在了木子身前:“別!”
“算了!”
“幹什麼這是?”
木子冷靜地推開她們,纖細的胳膊拉過小哥手裡的花束:“給我。”
小哥愣了一下,鬆開了手:“神經!”嘴裡嘟囔着矯情一類的話,走開了。
索樂忍不下這口氣,差點追上去跟他吵起來,楊美拉了她回來,勸着:“先看看木妹妹怎麼樣再說!”
木子手捧花束坐在沙發上,半天說不出話,另三人並排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被鮮紅色印襯得愈發慘白的臉色,瞠目結舌,更想不出話題。
“沒什麼。”定了定神之後,反是木子安慰她們仨:“真的沒什麼。”
說着低頭,雙手一鉗,木子從花束深處,拈出一張賀卡來。
一看見卡面,木子的心便頓了一下。
兩個幼年而可愛的小姑娘,手拉手坐在草地上,黃髮雙髻,天真爛漫。
木子盯着那一雙好友看,眼神漸漸朦朧。
那些年少無知,天真無邪,那些精緻眉目,瘋狂大笑,那些林間的輕奔,花下的私語,輕淺的呢喃,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小秘密,都在這一瞬間,化爲飛旋的笑影,嵌入她酒渦微起的脣角。
然後,凝成了歲月刻就的刀痕。
那些凝固在年幼時光裡的往事,日日在心間帶血磨礪,卻依然可以化爲這般美麗的物像,璀璨光明,如水晶球裡不可觸摸的幻象,雖明知無
法得到,還是讓人留戀而不捨。
木子沉沉的看着卡封,眼神如月光下深海,動盪起伏,這一刻她像是着了魔,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自己將要如何,甚至不知是該慶幸還是難過。
當年活下來的是你,木子提醒自己。
那又怎麼樣?若不然,也就不必坐在這裡,受往事的逼迫,心如刀絞了。
另一個自己從內心深處,即刻反問。
“行了木妹妹,別看了,何必自己折磨自己?”安之看不下去了。
木子貌似沒反應,然而卻很快地翻開了賀卡。
鮮紅的一行字,立刻刺進她的眼簾。
Hello,again.
木子瞬間丟下賀卡,起身,一言不發地進了廚房。
楊美安之索樂馬上擠在一處,拿起賀卡就看,可看來看去,找不到一點眉目。
Hello,again.
“這是什麼意思?”楊美的聲音有些發抖:“應該不會是王汗那幫人又找上門來了吧?”
索樂皺眉低道:“不像。又脫水又染色的,那幫人不會有這樣的耐心。”
安之點頭:“我也覺得,應該是十幾年前的那個……”
楊美眼角餘光瞥見廚房裡出來的人影,立刻捂住了安之的嘴。
木子端着個托盤,上面放着四杯濃醇的黑咖啡。
“來,自己動手。”她將托盤放到茶几上,手穩得很,一滴也沒灑出來。
自己先端起一杯來呷了一口,木子站到了書桌前,推開窗戶,讓冷空氣進來。
“不會是王汗。”她的語氣堅決而不容質疑:“不過,跟那個十幾年前的人相比,也不是完全一樣的。”
雨,又下得大了。
冰涼的潮氣如流水覆過她的臉,再滑過她溫熱指尖,帶走了暖意。她甚至感覺到那一刻手中的滑潤和冰涼,咖啡本是燙的,可此刻握在手裡,卻像一方在深淵裡浸透了寒氣的月亮,冷得刺骨。
“不會吧?”索樂有些懷疑,呷一口中藥似的苦汁,若有所思:“難道十幾年後,又出現了模仿他的人?可爲什麼還要針對你?”
木子一口喝下半杯黑咖:“花束脫水染色需要時間,這人明顯很有耐心,跟十幾年前那個人一樣。然而爲什麼要多此一舉?脫水染色送來,難道只爲第一眼我有認不出他的印記麼?既然如此,又送花給我幹什麼?本意就是恐嚇,何必搞這無用的噱頭?”
楊 美安之面面相覷,實在沒想到,木子會如此冷靜,在這個時候,頭腦還能如此清晰,分析出如此合理的結論。
索樂沉吟片刻,慢慢地開口:“依你的意思,這人知道十三年前那幾件連環殺人案,也知道你,但卻不是那個真正的兇手?”
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不過幾率有多高?
在場四人包括木子在內,都知道答案。
木子甩了甩頭,將剩下的黑咖一口喝乾:“先不說這個。賀卡上那句話也很有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