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張浩不由得悻悻然:“這小子膽子倒肥!我們滿世界找他,他倒跑警局門口來了?!”
索樂悽然:“當時他只想能儘快跟我聯繫上,別的都不在乎了。”
張浩深看她一眼:“是爲了跟你解釋,離婚的原因吧?”
之所以李西肯同意索樂耍花腔時提出的離婚要求,之所有他很乾脆地去了民政局,之所以那天他在門口欲言又止……
索樂雙脣顫抖着,幾乎不敢回想從前,一想到便止不住的要流淚。而她又是那樣一個習慣了剛強的人,人前,是不肯如此讓對方看輕自己的。
“既然這麼小心地要保護你,那爲什麼又讓你碰上那幫黑衣人呢?”
張浩的問題很尖銳,因他此時的心情跟李西是一樣的,都有個要保護的人,因此就顧不上體恤別人了。
“因爲他跟王漢說,我完全對他過去的事一無所知,王漢不信,李西因此甘願冒險,讓他親自檢驗。”
索樂的臉色已近青灰,醫生再也看不下去,推門進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病人才略有好轉,張隊,你看是不是明天再問?”
張浩無聲地點頭,將醫生拉到門邊問了幾句,兩個大男人, 對病牀上那個偏過頭去低聲抽泣的女人,皆貼心地作視而不見狀。
出門後張浩照例吩咐門口看守的弟兄們幾句,再次強調此位證人的重要性,不可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和疏漏。
因知王漢此人的狠毒和手段,他不得不多加小心。
走出醫院的大門,張浩深深吸了口帶着水氣的冷空氣。
新鮮卻是刺骨的涼,瞬間讓他疲憊的神經清醒了過來。
拿出手機,他撥通了安之的號碼。
“木子去哪兒了?”開門見山,張浩的語氣十分強硬。
“張隊你話什麼意思?”安之的聲音小心翼翼,更有一種,早有預料的防備之意。
一聽見她的口氣,張浩就知道自己沒猜錯。
木子一定已經開始自己行動了。
現在他已經不再生氣了,因爲氣不動了,這姑娘就這麼個脾氣,怎麼說呢?他也看開了,想跟人一起處,就就忍着,再說,自己喜歡她何嘗不是因爲這一點呢?
“李木子小姐是不是已經出門了?你是不是替她守着back up的位置?屏幕上她的位置到哪兒了?”
安之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背後,差點要說見鬼!
這個男人難道靈魂出竅到自己身後來偷看了不成?!
“你,我,我不知道啊!我沒說啊!張隊你別問我啊!”安之幾乎討饒:“您饒了我,我這還一堆事沒辦呢!真沒工夫跟您鬥嘴!”
張浩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廢話!你當我打電話來是爲了撩妹?說!木子去哪兒了?”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張浩嘆了口氣:“你放心,我不會攔着她的,再說,多一個後援不好麼?!”
手機沉默半晌,傳來咕
嘟一聲,咽口水的聲音。
“張隊您說話可得算數!”
張浩勉強笑出聲來,好讓對方放心:“你信不過我?”
安之猶豫一下:“不是信不過您,不過據我觀察,您在木子面前,也是受氣的命。“
這倒是實話,瞬間噎得張浩無言以對。
“不過算了,我考慮還是告訴您算了,畢竟多個人手我也放心,說實在的,木子這一去,我這心裡實在懸得厲害!”
張浩的心一沉。
果然她還是去了。
安之大概說了情況,木子如何跟王漢那邊約定,如何定了地點,王漢幾乎是同時就要求見面,木子答應了。
“她走了多久?”張浩的心揪成一團。
怕就是這個,沒想到她還真來了這一手先斬後奏!
“差不多半個小時,”安之的聲音有些發抖::“她讓我做的我都做的,可是張隊,我這心裡,我實在覺得有些害怕,這王漢他可不是一般人,就看那些錢的數目,就知道他背後一定不是什麼好人!我覺得,木子這頭回出擊,選的對手是不是也太過份了些?”
張浩不答,反問她:“木子讓你做什麼準備了?一定又裝位置貼片了吧?把她現在的位置發到我手機上,還有她要去的目的地!”
安之二話不說,就聽見那頭鍵盤響了一陣,張浩就收到了信息。
“那行,木子我就交給您張隊了,我還得搗騰警犬去,唉一堆事,不聊了!”
張浩一愣,心說這跟警犬又有什麼關係了?正想再問,那頭的安之已經掛上電話了。
他也不敢耽擱,立刻查看手機,不料當下就又是一愣。
木子現在已經快到城郊,正處在城鄉結合部的位置,跟上回棚戶區相反,這裡是一片熱鬧的農家樂基地,今天正好又正是週五,此時又正值晚間用餐高峰,很多出城玩樂的人正大車小車地齊聚於此。
張浩不出聲地罵了一句,再看目的地,果然是個農家小院,他咬緊牙關看了下表,嘆了口氣,晚高峰,沒折。
木子坐上了出租車,那司機本要交班,木子多給他二百塊才哄得他接了這單生意,不過心裡卻有些嘀咕。
“妹子,這時候去那地方,你怎麼也得找個朋友開車帶路吧?”
木子微笑:“朋友都已經到了,我加班,晚了,這不,只得自己一人趕過去。”
司機搖頭:“您這得虧是遇見到,你說這大黑天又下着雨,你一個姑娘單身一人往城外跑,碰到個壞人可怎麼了得?”
木子更笑,衝對方揚揚手機:“才上車時,我朋友就收到微信啦!您的車號工號我都發給她了,四十分鐘不到地兒她就每隔五分鐘給我打一次電話,有一次沒人接她就會報警。”
司機悻悻地:“你一定一個人坐夜車,看着挺有經驗的。”
木子笑得甜甜地:“再說了,我一看您就是個好人相,您這一團和氣的臉,跟我朋友一模一樣,凡有點心眼的, 都長不了這麼
福態啦!”
司機立馬也笑了,從倒後鏡裡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挺會說話,不錯,招人喜歡。”
木子也笑,然後手機響了,她看一眼號碼,見是張浩,便不聲不響地抹了不接。\
司機時不時地瞟着她,見此便偷笑:“怎麼?跟男朋友吵架了?”
木子不答,目光移向車窗外,一陣寒冷的北風吹襲過來,雨水變得冰冷徹骨,透過關不嚴的玻璃打在她臉上。
司機討個沒趣,自此不再開口。
十分鐘後,木子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魚蝦的腥氣,爛菜皮的腐味,雞鴨的屎味,泥氣味,水氣味,塵土氣味,雜貨店的蚊香味,煙味,零食上的甘草味。
雜七雜八,嗆人得很,穿透陰森冷厲的水霧,撲鼻而來。
司機嫌棄地拼命按着關窗的按鈕,發出幾聲怪響之後,玻璃合上了。車裡的味道卻更不好聞,不是臭,是怪異。起初是悶着,隨後再一點一點烘上來,熱呼呼的,帶着人肺裡沉澱淤積物質氣息,豐富而混沌。
路燈孤獨地亮着,外環公路邊的田野,被照得明晃晃的。連遠處的山巒都顯出淺淺的輪廓。
然後,就看見了一大片燈火通明。
車從滬公路上汩汩流來,轉眼間涌滿大街小巷。大餐館小院落門前大玻璃缸裡,碧藍的海水養着鮮活的海生動作,也睡醒了,張牙舞爪地爬行,吐着氣泡。
其中是用來看的,因到這裡的人,纔不要吃這種面子貨,農家樂麼,講究的就是外農家。
“到了。”車停了下來,司機回頭看她,連眨好幾下眼睛。
木子付過錢下車,這纔看出司機不解的原因。
這裡與別處比,太過冷清了。
自然門的上方要架着霓虹燈的,這會兒,紅的,綠的,還有一種幽暗的紫,都亮了起來,耀眼地亮出招牌。
二樓一行鋁合金窗戶裡面,隱約着有暗紅與暗綠的光。四周是空曠的,那一點兒光也並不顯得亮和熱鬧,反而,有一種寂寥似的。
木子低頭,似笑非笑地眯起了眼睛。
王漢們的動作夠快的!這麼短時間裡,不僅準確找到了地方,還包了場呢!想必圍繞自己站的地方,四面八方的,埋伏也不少吧?
“沒事吧?你朋友呢?”司機心裡的疑團越滾越大,錢收進兜裡,手放在方向盤上,腳下卻沒踩油門。
這一行幹得久了,他什麼人沒見過?有時候聞聞味道,也辨得出情況好壞。
比如眼下,這瘦不拉即的小姑娘孤身一人大週末地跑城郊來,怎麼看他都覺得這裡頭有些不對勁。
木子深深地吸了口氣。
風吹過來,帶來成熟的果蔬的香氣。葫蘆,豇豆,南瓜,茄子,番茄,在河沿,溝邊,地頭地角,各自的架上棚上,吞吐空氣,進行着植物的血液循環。有幾塊整好了,放了水的秧田,亮得像一面鏡子,散發着水和泥土的氣味。
這讓她有種回到家的感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