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覺得木子已經看穿所有的秘密,索樂知道再隱瞞也沒什麼意義了。
“想必你已經知道李西原來的身份了,”她苦笑着:“那晚在小屋裡,當他開口跟我坦白時,我簡直無法想象,他原來竟是個初中畢業生。投行的那些知識,都是遇到Anthony Yang之後,對方指點他,短期進修和自學而來的。就這樣也混了一年多,沒一個人發現揭穿他的身份。”
張浩不由得點頭:“李西這個人是很聰明的,可說智商遠高於一般人。如若不然,Anthony Yang也不會選上他了。”
索樂點頭:“Anthony Yang,”她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有些咬牙切齒:“如果不是碰上他,李西本不該過得如此顛沛流離!”
張浩冷冷地表示不能同意:“如果沒碰上Anthony Yang,李西這會兒還不知在哪兒搬磚呢!更別提碰上你了!”
索樂恨不能從牀上下來打他,可閉上眼睛一想,對方的話又不無道理。
“當然,這也是他的福氣。Anthony Yang帶給他的一切裡,只有你是好運。”
張浩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下來,索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睜開眼看看他,苦笑道:“你喜歡上木子了吧?”
張浩一愣,沒回答這個問題。
索樂的笑印進了眼睛裡:“只有這個時候,人才會變得比平時感性。如果是一個月前的你,張隊,一定說不出剛纔那樣的話。”
張浩更無法迴應,只有深深地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索樂就對張浩的急躁情緒有所體諒了。於是她竹筒倒豆子似的,將那晚他出現在小屋之前,那裡發生的一切,通通說了出來。
李西對她坦白了,所有的事,從頭吐露。
他是如何碰上Anthony Yang的,對方如何利誘,如何奉承,把他說成流落凡間的墮天使,這樣的聰明睿智,卻困於出身而無法成就大器。
李西最聽得進就是這種話,於是一拍即合。而他也確實如Anthony Yang所看中的那樣,聰慧過人,尤其在金融方面,可說無師自通,以至於三個月後回到國內,完全脫胎換骨,成了另外一個人。
憑着自己的本事和Anthony Yang給的履歷背景,他順利進入投行,然後,又遇見了心目中完美的女神,從前想也敢想的人生,自此在李西面前,展開了新畫卷。
一切太美好了,以至於李西忘記了自己是誰,全然陶醉在新生之中,直到婚後索樂的不適。
人的習慣是很奇怪的東西,你可以改變學歷提升背景甚至打通人脈進入比自己從前高几個層次的新階級。
可自小就形成的吃喝拉撒這種小毛病小細節,別說三個月,一年,就算給上幾十年的時間,也難以一筆抹盡。
而更讓他煎熬的是,說好不再聯繫的Anthony Yang,也鬼魅似的在他的新人生中出現!
對方發來郵件,
說明自己患病需換骨髓的事,求李西幫忙。
說是請求,其實還是要挾。畢竟自己現在如夢似幻的人生,都拜對方所賜,對方能給也能毀,全在他一句話的事。
因此李本比從前更加警惕,分牀睡,分衣櫃,甚至連吃飯也儘量避免一起。
索樂覺得不對勁了,他便以新婚期不適應來哄騙她,本來也算相安無事,儘管索樂提過離婚,他也有信心能哄得回,因知她不過是鬧彆扭,發發小脾氣而已。
只要Anthony Yang換好骨髓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裡,李西自信一切還是能夠回到原樣的。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與他的打算截然相反,形勢急轉而下,三個月前,黑衣人尋上門來。
“在那幫人來之前幾天,李西就知道不對勁了,”索樂體力漸盡,可她還在竭力強撐,想把這個讓人難以置信,卻真實可怕的故事說完:“說好跟他再聯繫的Anthony Yang自此消聲滅跡,等了幾天後,他等來了王漢的電話。”
張浩愣愣地看着索樂,下顎肌肉緊緊收縮着。
索樂的聲音不由自主地發着抖,可她不虧是推理社中人,沒有半點遲疑,將這個故事繼續了下去。
細節李西並沒有說,不過看得出來,他受了巨大的驚嚇,他一直不知道Anthony Yang背後有這樣一幫勢力,直到對方說出,Anthony Yang脫離幫派後,帶走了什麼。
李西立刻想到了Anthony Yang給自己的那個墜子。
當時說好,怕今後相見不相識,畢竟整容這種事誰也說不好,再說幾十年後誰知道到骨骼肌肉會是個什麼走向?
再有長得像的也多,憑什麼認得出彼此?!
因此那個墜子,就是信物。
聽到這裡,張浩不由得脫口而出:“李西是真的愛你,不然,這麼重要的東西,他不會送給你的。”
索樂的眼淚頓時下來了,再強忍也沒有用,提到這個男人和他的愛,她就死了一樣的難受。
“我知道。”
就這個問題,她只說了三個字。
然後忍着疼,深深抽一口氣,又說了下去。
黑衣人來找過他兩次,第一次是告訴他事情的原委,第二次,就是在樓下被索樂撞見那次,就是直接要東西了。
張浩不解:“李西既然知道對方要什麼,爲什麼不乾脆給了算了?如果他真的珍惜現在的生活,解除累贅不是更好?
U盤裡的錢,真有那麼重要麼?!
對李西來說,值得賭上下半輩子?!
索樂搖頭:“不,沒有這麼簡單。”
王漢這樣的人,哪裡會拿走u盤就消失?
除了替主人賣力,他最喜歡的就是施虐於弱小者。李西的遭遇更極大的激發出他身體裡這種頑劣的癖性。
他要毀了李西,從頭到腳,一個骨頭渣也不剩。
當然他沒有明說,可李西是何樣人物?第一回打交道
,就看出苗頭不對。
所以他痛快地答應了索樂的離婚要求,其實也是保護她。然而,卻一直沒有拿走她身上的那件寶物。
腳鍊墜子。
張浩不太明白,李西不願墜子交給王漢他懂,可爲什麼要留給索樂?他想不通。
愛她纔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她,可既然如此,又爲什麼要她來承擔這份風險?!
索樂看出他的困惑,淒厲而絕望地苦笑着:“你忘了李西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張浩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
自小與周圍人截然不同的心智,與Anthony Yang的相遇更極大的膨脹了他的野心與信心!
他自認能搞定這件事,甚至還包括不必放棄索樂!
因她是他新生活的象徵,是從沒想過可以得到的愛!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他都不肯收手!
他愛索樂,愛她這個人,也愛她隨身帶來的,與他從前生活截然不同的氣息!
她正好處在他新舊人生的交叉點上,是不堪回首的過去,與欣欣向榮的將來的一個交匯,對李西而言,索樂具有與別不同的意義。
因此他不肯放手,絕不肯放手。
王漢不知道Anthony Yang給李西的是件什麼東西,因在逼問過程中,Anthony Yang便因不堪忍受他的折磨,死了。
王汗便留下了骨頭和血,好用來嚇唬威脅李西。因當時住在孫茨華家,便隨便用對方的地毯裹住。
這也是後來,張浩和木子發現線索的原因。
離婚那晚,李西被王漢帶人堵在家裡,Anthony Yang的殘骸顯示出他身前所受酷刑,而那一小瓶一小瓶的血,就是灑在客廳和臥室的兩灘,更是王汗特意留下,並潑灑到李西身上的證據。
想讓他聞聞,裡頭殘留的重金屬輻射物的氣息。
知道Anthony Yang是怎麼得上血液病的了嗎?
知道爲什麼讓他得嗎?
因爲這樣可以順藤摸瓜地找到你!哈哈!
李西對索樂說到這裡時,不由自主地打起寒戰,甚至因牙關打架,停頓了十分鐘無法繼續。
可他到底機靈,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逃出生天,後面的事,就不必再細說了。
張浩不相信逃出王漢的手掌心,會有如索樂那說的那樣容易,不過他知道,李西一定是不想索樂難過纔沒詳細說明,好在此細節並不太過重要,因此也就沒再追問下去。
思忖片刻,張浩又拋出個問題:“後來跟蹤木子她們到投行,在大廳咖啡廳的男人,是不是就是李西本人?”
索樂無奈地點頭:“逃出來後,李西想了各種方法,既要躲開王漢的眼目,又要找到我,所以他跟蹤了木子,除了你說的那一回,還有一次,是出事第二天,我和她去警局的時候,我們正木下出租車時,他搶先跳了上來,本想跟我說話,但木子警惕性太強,馬上就注意到不對,因此他失去了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