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瞪起眼珠來,張浩這才笑了:“開開玩笑放鬆下神經嘛!”
木子不耐煩地哼:“就這品種怕你們經費承擔不起!行了你喜歡喝我送你一包,快說昨晚的事別再賣關子了!”
張浩卻搖頭:“送我也沒那閒工夫磨,再說我也沒你這麼好的咖啡機,要不然……”
木子的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你想喝就過來!”
張浩笑着點頭,知道這就是底線了,這才慢條斯理地說了起來。
木子的直覺很準,棚戶區那家裁縫鋪二樓,確實就是李西領着索樂的藏匿之處,不過雖那地方算得上隱秘,卻還不夠周全,因索樂的安全屋離得太近,他們也只能因勢趨利,周圍路口都被封住,想出去談何容易。
所以,張浩找上門來,與此同時,仇家也一樣找上門來了。
安之倒抽一口涼氣:“張隊,你不是說,周圍路口都已經被你們的人封住了麼?那些人又是怎麼進來了?”
木子卻驟然明白了張浩的意思。
“他們怕是早進混進了那一片,潛伏了好幾天了吧?”
張浩對她如此敏銳的反應早已習慣了:“沒錯。”但看過來的目光裡還是充滿讚許:“其實李西在那裡也等了很久,直到那晚尋得個機會,將索樂引出來帶走。”
木子坐在他對面,雙手託着咖啡杯,若有所思:“然後黑衣人也等來了他們的機會,順着李西所去的方向,找到了他們。”
張浩舉在杯盞又喝一大口,然後擡眼,透過眼前升起的,熱騰騰的霧氣,偷偷觀察着對面的姑娘:
想必才起身沒多久,絲綢睡衣睡褲還沒換去,軟糯的衣料順着纖細的曲線,如工筆畫般從脖子一直勾勒到纖細如玉的腳踝,倒顯出幾分平時難得一見的嫵媚氣質。
翹着光潔白皙的一隻腳,麻拖鞋掉在地上,她也不在意,光着腳還輕輕的晃悠着,口中喃喃自語:“然後你上去了,然後,然後就,交上手了?”
淡定而漆黑的眼神立刻轉移到張浩臉上,幾乎是同時,他紅了臉,移開了視線。
“沒錯,交上手了。那傢伙身手可以,近幾年來能傷得了我的,他可算頭一個,不過想必他身上傷也不輕,我一進屋就遭了他的伏擊,沒來及掏槍,不過他手裡的刀倒是現成的,我記得奪過來時,也刺中了他的大腿。”
張浩的語氣平鋪直述,似乎在說別人的故事,跟自己不相干因此毫不緊張。
安之卻聽得心都揪起來了,再看木子,臉色貌似鎮定,其實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也緊緊絞到了一起。
“你的傷沒事了吧?”木子本能地掃向張浩的胳膊,薄薄的藍色棉布下,似乎鼓起一大塊來。
“皮外傷,沒事。”張浩滿不在乎,舉起胳膊在木子面前晃了晃:“看,還能動,好得很呢!”
誰知一時興奮,放下來時傷處碰到了玻璃桌沿,張浩很粗線條地沒大反應,嗯了一聲,然後就看見有一條細細的紅線,慢慢從藍布
下滲了出來。
張浩當然依舊是不在意的,倒是木子猛地跳起來嚇了他一跳。
安之笑眯眯地安慰他:“別怕孩子,我們木妹妹在照顧人這方面,是有專業證書的。“
張浩懵住,直到看見木子小小的人兒,卻從房裡捧出個比半個身子還高的藥箱,這才哭笑不得地站了起來。
“不至於,真不至於,就是裂個口子,沒事兒,一會回去找醫生再縫一下就行了。”
他這裡還沒說完話呢,那頭已經桄榔一聲,木子把藥箱放下了。
二話不說,也不理張浩的客套,木子冷着臉下了命令:“脫!”
張浩張了張嘴,安之則害羞地作捂臉狀,卻將兩隻眼睛露在指縫裡。
好吧。
張浩看着對方那張緊繃的小臉,知道這時候是一點情面不講了,只得褪下半邊襯衣,露出一隻胳膊。
當然不比健身畫報上那般肌肉噴張青筋暴出,張浩的胳膊結實修長,看起來卻很有力量,淺麥色的膚色給人一種健康感,幾道舊傷痕,卻提示出他的身份。
木子小心翼翼地剪下滲血的紗布,一條細細長長的傷口暴露在空氣裡,果然有一處縫線炸開了裂開。
她先用酒精棉消毒針線,然後仔細替對方縫好傷處,當然沒忘在過程中問對方疼不疼。
張浩只以一個燦爛的笑容來回應。
說實話,他只覺得木子的手太輕了,比醫院裡那幫實習醫生不知好多少倍,甚至弄得他癢癢的。
縫好之後再包上紗布,木子做起這一切來,輕車熟路,果然如安之所說那樣,十分之專業。
“可以吧?”
待張浩套上襯衣之後,安之放下手來,笑道:“我們木妹妹可是學過三個月護理的!當年在大學裡,文哥爲了追到她特意摔破了腿,從那時我們才知道,她還有這一手呢!”
木子罵她多嘴,張浩卻很有興趣:“文哥?是誰?追到了嗎?”
安之大笑起來,差點將手裡的expresso潑出來:“文哥就蘇文唄!不然他怎麼總跟你不對付?還有張隊,你後一個問題太呆了!虧你還是刑警隊長!他要追到現在還有你什麼事啊?!”
張浩用好的那隻胳膊撓撓頭,訕訕地不好意思:“也是,也是哈。”
木子則早在安之開口之前,就捧着藥箱回房去了,不然臉上的笑就藏不住啦!
再回到客廳,張浩才把剛纔的話繼續下去:“……本來黑衣大漢是衝着李西去了,可打鬥中不知怎麼傷到了索樂,我進門時李西正抱着索樂哭呢,那黑衣人也夠猛的,一個人對付我和李西兩個,腿上受了傷,還是愣把李西帶走了。”
木子有些不敢相信:“從你手裡把人奪走了?!”
明明只有胳膊上有傷,明明對方傷到了要害,以你張大隊長的身手,年年警隊體能第一的,怎麼可能犯這種過失?!
“我沒到前,李西是和對方扭打在一起的,可我一出現,他
們倆倒是齊心的,”張浩疑惑地搖搖頭:“最後甚至可說是李西願意跟那個黑衣人走的,我拉住他,他反踩脫了我的手。”
木子忽然打個激靈,想起索樂倒下去時,那古怪彆扭的姿勢來。
“那另一隻手呢?”
她傾身向前,黑眸湛湛,緊緊盯住張浩問。
張浩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麼另一隻手?誰的另一隻手?”
木子的聲音嘶啞起來:“李西的!”語速也加快了,看得出,她是真的急了:“李西的另一隻手,是不是被索樂捏住了?”
張浩蹙起眉頭,閉上眼睛,竭力回想。
屋裡一片安靜,木子焦急地等着回 應,就連安之也知趣地沒發出一點打擾的聲音。
一片黑暗中,有女人的尖叫,還有男子糾纏在一起的打鬥聲,然後是鋒利的刀光,在眼前閃過,胳膊本能地擋住,頓時,疼痛感令腎上腺素沸騰速流,然後,張浩記得很清楚,自己就此出手。
高大的黑衣人站直了幾乎蓋過自己一個頭,張浩本就不矮,他知道這個人身材怪異,更瞬間想起木子告訴過自己,威脅李西的那幫人中,領頭的那個特殊的男人。
然後,來不及細想,張浩便跟此人糾結在一處,直到李西出手鬆開彼此,不然你死我活,還真難說究竟。
接着,李西便被老鷹抓小雞似的從後拎起,黑衣人無意戀戰,他只想帶走李西,張浩記得自己拽住了李西左手腕,卻意外地被李西本人掙脫。
“算了吧,算了吧。”幾不可聞的一聲咀嚅,張浩剎那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這零點幾秒的遲疑,李西便自行掙脫開來,然後,痛苦地被拖行而去。
那麼他的右手呢?!
記憶裡的一切慢慢停頓,張浩彷彿看見當時的自己,瞠目結舌的樣子,然後,手指一鬆,李西的身體向後傾斜,……
卻沒立刻倒下去!
因他的右手,被尖叫的女人,也就是索樂,牢牢攥在了手心!
她用力到幾乎變形的臉,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已中一刀的身體半臥在地,因拉住李西的力量,方纔微微擡起。
李西不看她,不知爲何他不看她,剛纔明明有着掙脫張浩的力量,卻被索樂拉得無法動身!
緊接着黑衣人就是一腳,踩中了索樂拉住李西的那隻手臂,最終她無力再支持下去,軟軟地,癱倒在地。
張浩終於睜開眼睛,木子看見了他眼中的惋惜,和不甘。
“是索樂拉住了李西的另一隻手,對不對?”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身體也在無名的發抖,彷彿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竟問出了這個問題。
張浩坐直了身體,眸色沉沉的回視着她,臉色變得嚴厲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木子垂下頭,苦笑一聲:“你們一定想不到,索樂最後握在手裡的,是個什麼東西。”
這個答案有些莫名其妙,卻正是迴應張浩那個問題的標準答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