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離得極近,木子幾乎能看清他長而濃密的睫毛,從林似的將一雙幽眸隱藏其中,瞳仁是極爲黑沉的色澤,幾乎看不到瞳孔,就像人世間最深的深淵,或者暗不見底,無邊無垠的黑暗之海。
你看着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看着你。
見多了各色各樣的犯罪行爲,會不會將一個人的心也腐蝕爛盡?
“那間其實不是什麼接待室是不是?”
就算被這樣一雙眼睛審視着,木子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接待什麼的,在這裡完全就可以,費什麼事要上二樓?”
張浩若有所思地抄起雙手,放在胸前,不爲她連珠炮似的問題所動,棱角分明的臉被溼漉漉的黑髮滑落擋去一小半,沉黑的眼盯着她:
“你是什麼職業?”
木子不答,她竭力控制自己,就算手抖得風中落葉似的,腦子還是轉得飛快。
“你們憑什麼要懷疑索樂?就算家裡有她的指紋也再正常不過!她住在那裡她是那裡的女主人!”
張浩點點頭,對方的激動他看在眼裡,卻一點兒也沒有受影響和感染,依舊保持十足的冷靜。
開什麼玩笑這點小伎倆就能晃倒老獵人麼?!
“我問你,你是什麼職業?”
張浩始終不爲木子的問題所動,他要麼不開口,一開口就是反問。
木子心底的怒火終於燒到了頂點: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來挺聰明一條漢子,原來也是蠢貨一枚!出事時索樂一直跟我們在一起,我們都是她的證人!指紋再有效也只能算物證,物證可以僞造,時間證人才更重要!你怎麼坐到隊長位置的?靠溜鬚拍馬?!”
室內頓時陷入死寂。
張浩還是一動不動,不氣不惱,眼中饒有興趣的神情愈發濃厚。
“你,到底,是什麼職業?”
木子喘着粗氣,瞬間的衝動過後,腎上腺素迴歸平常水準,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幹了什
麼?!
“不是,”木子的音調低了八度,“其實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這案子,真不是你想象中那麼簡單的殺夫……”
張浩心裡聚積的笑意也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峰:“誰說到殺夫這兩個字了?”
言外之意,一切都是你這小丫頭自己的意淫。
當然後一句話他很有紳士風度地沒有說出口,不過只憑他嘴角極淺的一絲笑意,木子便很容易就領悟了。
站到他對面,才發現自己竟矮他一頭,高大挺拔的身姿,就那麼漫不經心地斜斜靠在桌上。
離自己如此之近,竟有些想不到的壓迫之勢。
“我只想知道,”木子咬了咬牙,反正自己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說出比溜鬚拍馬傷害值更大的話,那麼死豬就不怕開水燙了:“你爲什麼懷疑索樂?”
張浩收起本就十分些微的笑意,眼中閃過冷峻:“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職業?”
警察的發現當然不能分享給市民,不過市民的發現,卻可以報告警察,這是義務,不得不履行。
當然如果這位市民,是個有些邏輯頭腦眼光又有些犀利的聰明市民,她的發現,對警察而言,就更歡迎了。
除非,這位市民自己也有不可告人不可言說的秘密,因此要三緘其口。
從昨天在案發現場的冷靜,到今天三言二語道出他的部署安排,張浩看得出來,眼前這個瘦小秀氣,被雨水淋溼得蒼白,被熬夜折騰得疲憊的小姑娘,就是個很有眼光很有頭腦的女市民。
只可惜,她在配合態度上,差了點。
那麼也就是說,她有秘密?!
這個案子遠比他開始時想得要複雜,經過一天一夜的調查偵訊,張浩在裡頭聞到一絲很不喜歡,卻無法迴避的氣息。
在這個案子裡,有些東西,神秘到他也無法一眼看穿,這讓張浩不快,卻更多更快地激發出他的征服欲。
他是個很有徵服欲的男人,並
且就目前而言,他的慾望幾乎是全部,都投入在了案子上。
木子總算看出來了,對面那個留聲機,在自己說出他想知道的情況之前,是不可能吐露一點點別的信息了。
人家到底是專業的,木子不得不服輸。
“我是個插畫師,”她的語氣很不友好,不過張浩並不在乎.
他想要的只是答案。
“插話師?”張浩重複一遍。
木子第一次,在對方眼中捕捉到一絲茫然。
“你不知道插畫師麼?”木子雙手抱在胸前,輕笑一聲:“隊長大人,你平時不看書不上網麼?”
張浩淡淡看着她:“所以你一切的推理知識都只來自於書本和網絡?”
如果不是看在對方身爲刑警隊長,自己又正在刑警大隊的份上,木子真忍不住要抓起手邊的水杯,向對方頭上丟過去!
並不因爲對方的話有什麼地方說得不對,而是他語氣裡,那股不可言明只能意會的,輕視,鄙夷。
也就是專業人士,常對外行表現出的居高臨下。
木子不認爲自己是個外行。
是驢子是馬得牽出來遛遛!
“所以索樂現在是不是被當作現已人拘留了?”木子努力不流露出心裡的不滿,盯住張浩的眼睛問。
張浩面色平靜:“索樂現在不能回去。”
就這麼簡單,似是而非。
木子點點頭:“好吧。”話峰一轉:“那我呢?”
張浩滯了一瞬,驟然失笑,眼裡頗有些玩味之意:“你可以留下向警方提供些信息,實在不願意,也可以離開。”
木子將隨身的小包向外一甩:“您是專業出身,想必不用我們這種業餘的提供什麼建議!”
丟下這話,木子轉身就走。
張浩站在原地,紋絲未動,默默看着那個激進的小東西,飛也似的衝了出去。
可是,木子衝出警局大廳就後悔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