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笑眯眯地看着她們整理妝容,彷彿等着什麼似的,不過直到最後,也沒聽見什麼讓她滿意的話。
“什麼時候開始?”
唯一的聲音,是索樂冷冰冰,公事公辦的質詢。
女警倒是好脾氣的,接過髒毛巾,悠然向外走去:“這就開始,隊長馬上就到。”
說到這裡忽然轉身,深看木子一眼:“請你出來,只能她一個人。”
木子身子一頓。
不過也在意理之中,因此點了點頭,看了看索樂,後者滿臉不在乎:“你去吧,外頭等我,一會就好。”
說完又低低加了一句:“本來我一個也行。”
木子聞所未聞,跟那女警出來,纔出門就撞見個高大的身影過來,步履沉穩卻幾乎無聲無息。
陰沉沉的走廊開着昏暗暗的白枳燈,陡然出現的男人,讓木子乍然又是一驚,然後笑自己成了驚弓之鳥了,警察局裡也怕?!
張浩清清楚楚看見,對面那個小人恍惚似的縮了縮肩,然後幾乎是同時,又強自鎮定下來。
他在心裡哼了一聲,沒來由地想起昨天在案發現場,自稱攜帶安保工具入室,卻只捏了只球棒,還是那麼又細又白的小雞胳膊。
木子一動不動地站着,乾淨剔透的雙眸,定定地凝在張浩臉上。
黑髮貼在額頭,想必是被外面的大雨淋溼,眸色沉沉,視線從她身上轉瞬即逝。
“張隊!”女警看見來人,臉上本能地綻出笑容,燦爛得與周圍陰沉的氣氛不符。
張浩衝她微微點頭。
“人已經到了,”女警殷勤地走上去:“在裡頭等呢。”
張浩還是沉默地點了點頭,目不斜視,徑直與木子擦肩而過。
還是那股淡淡地菸草氣,英俊沉毅的側臉有棱有角的,看起來像個很有性格的人。
木子在心裡嗯了一聲。
應該是安之會喜歡的那類人吧。
裝腔作勢高冷派。
想到這裡,她小小低低地切了一聲。
張浩已經走到門口,卻忽然回頭。
木子不動身站在原地。
“衣服溼了應該會冷,你給人送杯熱茶進來。”說完就打開門,輕微地一聲啪嗒之後,男人挺拔結實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門裡。
木子怔住。
女警已經笑着去了,很快真的端着杯熱茶,也進門裡去了。
木子一人孤零零站在走廊裡,忽然很想揍人。
我也一樣溼了會冷好不好?!
走廊中間有一排看起來冷冰冰的鋼椅子,木子默默走過去坐下了,幾乎感覺不到冷,反正裙子也溼了。
才坐下不過五秒鐘,身子還沒捂熱呢,剛纔送茶進去的女警便又出來了,奇怪地看了木子一眼,沒說什麼,又縮回頭去,片刻再出來,手裡捧着只剩下一半茶杯,急匆匆從她身邊掠過,帶起一陣刺骨的風,木子情不自禁交叉雙手,捏緊了袖口。
這回,等待的時間變長了。
木子一會看看手機,一會看看掛在對面牆上的鐘,分針蝸牛似的,時針則總也走不到頭。
不是說只問問簡單情況麼?需要這麼長時間?
木子身上的裙子都快乾了,時間也近中午,就在她的耐心快要到頭時,接待室的門終於開了。
隨即又是一聲吧嗒,門合上了。
張浩轉了個身,正撞上木子專注凝視的雙眸。
明顯是熬過夜後蒼白的臉,下巴也比頭回見時尖了 許多。
他對人臉識辨有特殊才能,往往一面之緣後,多年也不會忘。
可她的眼珠卻黑得滲人,眼神冷靜到完全不像個女人,叫他心頭一震。
當然並不是說他經歷過許多女人,不過身爲刑警隊長,手下審過辦過的,可真不少。
“我朋友呢?”木子站起來,語氣淡然,心裡卻不知怎麼,有些沒底。
“你跟我來。”張浩不答,卻衝樓梯口點了點頭。
木子默默跟他走了下去,看着對方推開又一扇陰灰色的鋼門,然後,偏頭示意自己進去。
這
算什麼?
審犯人麼?!
木子心裡有些惱怒,臉上便不客氣地流露出來:“我朋友呢?”
張浩站在門口,看着那個瘦小卻倔強的身影:“你朋友現在不能見你,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好嗎?”
木子微微一滯。
這是什麼意思?
拿索樂當嫌疑犯了?
簡直可笑!
“你們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木子果斷鄙夷:“不過如果正確率能趕上速度一半就好了。”
張浩笑了。
“有話進去說,”他再次向室內偏頭:“畢竟,身正不怕影子斜麼!”
木子哼了一聲,覺得這個男人果然俗得可以。
完全忘記了就在幾個小時前,自己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張浩看着她繃緊小臉,硬梆梆擦身而過的模樣,嘴角情不自禁向外挑了一挑。
“坐下說坐下說,”現在的張浩,親切得跟剛纔走廊上截然不同,好像換了個人,“哦別靠窗,那木頭老化了,總也沒人來修,見風漏風見雨走水。”
木子不吃這一套。
要套我的話了是不是?!
別拿糖衣炮彈來對付善良的人民羣衆!
這個男人不簡單!
他的聲音現在溫和了許多,態度也友善了許多,可他的眼睛,卻一點溫度也沒有。
面對面坐下,張浩看了她一眼,突然又起身走到飲水機邊,替她打上一杯熱水:“來來,暖暖身子。”
木子沒接,心裡卻陡然轉過個念頭,手便有些微微發抖了。
“你們在家裡找到指紋了?”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張浩一驚,緩緩將水杯放到她面前後,他靠在離她極近的桌邊,俯視着她:“爲什麼這麼問?”
木子的手,抖動得愈發厲害,纖細修長的手指,幾乎要在桌上摳出響來。
“剛纔,那個女警進去送茶,其實,是爲了得到索樂的指紋,好跟家裡找到的比對是不是?”
張浩的眼神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