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是外來的人,所以他並不能理解在這裡工作的人,爲什麼對使用禁術一點疑問也沒有,比如說這個實驗如果真正在戰場之上,是不是有足夠的時間來讓他們結陣,而要人投入進去的氣血,是無足輕重,還是一命換一命。
這些問題,沒有一個人提問,也沒有一個人給出解答。
而在試驗成功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立刻歡呼起來,只有他一個人靜靜的站在那裡,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大約是,因爲在這個實驗的過程中,他並沒有真正參與進去,所以不明白其中的情感。那是在失敗過千萬次,在無數次都是以提取的月主魔力取得壓倒性的勝利的結果之後,才迎來這麼一個算作成功的結局。
而復原一個古老的陣法並不容易,製造一個保證不會讓這份提取出來的妖魔之氣逃竄的容器更不容易,中間有人曾經想要放棄,也有人變得死氣沉沉,但是他們仍舊默默地堅持了下來,不曾對自己的工作有任何的敷衍,而後日復一日的刻畫,實驗,失敗,沉默,然後又一輪新的重複,像是流水線上的工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是盡頭,饒是安生這樣天賦超凡的人,在最開始的時候,也曾犯過錯誤,有過遲疑,只是他從來不觸碰那個實驗道具。
或者用他本人的話來說
“註定失敗的實驗,何必枉費精力呢。”
那麼在這樣的前提之下,獲得的成功教人如何不激動呢。
而白朮,他只是來印證了一個結局罷了。
他贏得如此輕易,纔有空閒的頭腦去想不利的一方面。
安生倚在桌子上,雙手捧着一隻杯子,微微笑道
“在別人的興頭說掃興的話,是不禮貌的。”
白朮趁着所有人激動地時候遠離了那裡,走到安生的身邊,心情不可謂不鬱悶,即使安生如此這般的和他解說了一般,卻還是感到心有迷茫。
吳教授看過來,看到白朮無精打采的模樣,以爲他是因爲付出過多的青龍之力的緣故,於是十分貼心的讓白朮可以先回去休憩,明日再來——這不過是浩瀚陣法中的一個,等着他的還有更多,足以把他消磨到麻木的地步。
或許教授是真的很高興,因此不僅是白朮,所有人都被批准可以早退,自然有人表示自願留下加班,不過安生卻是十分麻利的收拾他的桌子,然後拿起外衣揹包,朝着白朮一笑,說道
“走了。”
白朮張開的嘴最終閉上,他還以爲安生這樣優秀的人,會主動留下來加班。不過看他連主動去試驗成敗都不願意,那這樣的該走就走的行爲,確實是也沒有什麼好詫異的。
只是在吳教授心中,想必十分爲之扼腕的。
因爲白朮看到吳教授全程都在默默的看着安生收拾東西,然後在他說出“走了。”的時候,重重的咳了一聲。
其中暗示意味可謂是十分明顯,不過安生仿若無視,徑直走向出口,開門,上臺階,按電梯,每一步都很是氣定神閒,最後和吳教授對視,竟然還心情頗好的朝他擺了擺手,教授自然不和他一般見識,直接轉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同行的其他同學也將一切看在眼裡,不禁笑道
“學長,吳教授又要和其他人抱怨你啦。”
安生輕笑,接過話道
“教授既然讓我們走,總是要聽前輩的話的,難道我有做錯?”
“沒有沒有……”
“那就是了。”
安生毫無愧意,甚至還很自我滿意。
“作爲學生,對老師的吩咐選擇服從,你們該向我學習。”
“是是是是是……”
同學們紛紛點頭,覺得在厚臉皮這一項之上,他們和這位據說已經四捨五入三十歲的前輩果然有不可超越的距離。
白朮亦是深以爲然。
等到了上面,衆人互相調侃幾句,便做鳥獸散去了,最後只剩下安生與白朮兩個人,在白朮搔首弄姿想着說什麼話來增進彼此的感情的時候,安生突然說道
“你知道爲什麼會找到你嗎?”
“啥?”
白朮保持着撓頭的動作,看着安生,後者卻像是沒有說什麼話一樣,接着說道
“晚安。”
“爲什麼找到我是什麼意思?”
“晚安,同修。”
……
白朮默默的看着他,安生老神在在,一副隨便參觀的模樣,真是淡定自若。
白朮敗下陣來,毀了揮爪子,心身俱疲的拖着身體走了,中間不甘心的猛地一回頭,發現並無卵用,安生一臉慈祥的看着他,像是老父親送小兒子上幼兒園一樣,迷之鎮定自若。
白朮終於消失在夜色深處、
安生在一旁找了一個椅子,坐了下去,掏出手機,然後開始打無盡模式的某個遊戲。
一直等到身邊傳來急匆匆的跑步聲,一個人氣喘吁吁的聽到自己的面前,氣還沒有喘勻,就忙不迭的喊道
“白朮呢?!!!”
安生慢悠悠的通過一關,纔開口說道
“走了。”
“不是說好,要拖住他的!!”
安生擡起頭,看着眼前女孩子不滿的神色,悠悠的說道
“你還記得完成工作再出來追人,證明你沒有那麼喜歡他。”
“還不是你要求的!”
雲想裳氣呼呼的說道,又不是她想的。
安生哦了一聲,繼續說道
“那你和他告白如何?想要什麼道具,我替你準備。”
“纔不要嘞,我就知道你一直想趕我走。”
雲想裳立刻反駁,對着他吐了吐舌頭,眼中滿是嫌棄,早就知道這個人的套路,纔不上當。
安生無奈一笑,說道
“小裳,你總會走的。”
“大人!!”
小裳眼睛瞪得溜圓,路燈下整個人都像是加了柔光和濾鏡,眼中光波閃爍,像是落了蒼穹之上的星子在其中,滿目璀璨。
真是一個可愛到讓人忍不住心底發軟的女孩子啊,怎麼會有人能恨心推開她呢。
安生在心底說道,自己看來真是老了,不但不會感到痛苦,還很美滋滋。
而小裳十分不滿的看着他,心中不免第一千萬次的埋怨,這個人真是討厭,怎麼總是說這些讓兩個人都不開心的話。
而後義正言辭,態度嚴肅的重新強調。
“我說過會陪在你身邊一輩子的,纔不會反悔,所以別想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