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山谷都沉陷在黑暗中,山脈遮住了月光,除了篝火附近,再沒有一絲亮光,整個山谷死氣沉沉,衆人也都沉默着。這像是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充滿了絕望和仇恨,到處是謊言和陷阱。黃辰辰抱着腿,感覺身體一點點涼下來,石珀從包袱裡翻出兩件衣服,遞給她們。
“除非追上那些白衣人,”楊攀月一聲嘆息,“否則我們無法得知真相。”石珀沉默着,望着前面那些圍着海因茨墳墓的人。“王叔也需要出去,”黃辰辰說,“他們暫時不會跟咱們發生衝突,畢竟目的是一致的。老師明天跟他們說說,追上那些白衣人,弄清楚到底什麼情況。”
“嗯,我希望張竹生他們能早點回來。”石珀點點頭。
突然那羣人一陣騷動,紛紛站了起來。石珀三人感到奇怪,站起來朝着衆人走去,沒走上幾步,就看見天空一片羣星擾動,正朝着這邊飄過來。
“好多螢火蟲!”黃辰辰突然掙開楊攀月的手,朝着正慢慢飄來的螢火蟲跑去,石珀和楊攀月也跑了上去。“老王!”石珀問王金海,“這麼多螢火蟲從哪兒來的?”“從山谷的那頭,”王金海提着槍,指着山谷,“挺好看的。”
衆多螢火蟲飄飄搖搖,在衆人頭頂上漂浮着,恰似羣星墜落一般,璀璨晶瑩,將整個山谷照耀得一片瑩綠。黃辰辰開心地在四處追逐着螢火蟲,用衣服撲打着,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山谷裡。衆人卻都靜靜看着黃辰辰,微笑着,像是欣賞着一幅畫。
王小虎跑了上來,幫着黃辰辰去捉螢火蟲,然後漢斯、安德里也參與了進來,在他們的感染下,很多人都加入了撲打螢火蟲的隊伍中,一時間整個山谷充滿了歡聲笑語,像是忘卻了悲傷。
“老師,你看!”黃辰辰跑到石珀面前,伸出兩隻小手,幾隻螢火蟲靜靜落在她的手心,一閃一閃發着綠色的光芒。“這螢火蟲很大啊,”石珀捏起一隻,“跟我家鄉的不一樣。”“老師你幫我找個袋子好嗎?”黃辰辰嘻嘻笑着,王小虎也抓着兩把螢火蟲跑了過來。石珀在挎包裡翻着,拿出一個塑料袋,還是從海博格那裡帶出來的,“這個可以嗎?”黃辰辰小心將螢火蟲都放進了袋子,王小虎也把螢火蟲都倒了進去。“幫我拿着啊,我還去捉。”黃辰辰笑着,拉着王小虎朝着螢火蟲聚集的地方跑去。
石珀捏着袋口,整個塑料袋都發着瑩綠的光芒,一明一滅。石珀微笑着搖搖頭,楊攀月卻哈哈笑了起來:“辰辰很了不起呢,一下子就把大家都攪動起來了。”“那是親和力,”石珀舉起袋子慢慢看着,“她還是個孩子。”
“她不小了,”楊攀月微笑着,“可還是過於單純了。”石珀放下袋子:“是單純吧,也許是天性,你也沒有必要強迫她去接受一些事實,她在這個過程中已經學到了很多
。”
黃辰辰在遠處靜靜站着,伸出雙臂,竟然有些螢火蟲徑直落在她的手臂上、身上和頭上。黃辰辰全身璀璨閃亮,微笑着,像個溫柔美麗的仙子般炫目。
石珀望着漫天的螢火蟲,星星點點,卻也有身處仙境的感覺。卻突然看到在螢火蟲涌來的山谷盡頭,呼啦啦飛過來一羣黑影,上下翻騰着,追趕着螢火蟲。“蝙蝠!”石珀一眼就認出那是昨日追趕黃辰辰和王小虎的豬臉大蝙蝠。
衆人也發現情況不對,越來越多的蝙蝠衝入了山谷,撲食着螢火蟲,螢火蟲像是一陣發光的霧氣,一會聚攏,一會散開,躲避着蝙蝠們的襲擊。噗啦一聲,安德里被一隻蝙蝠抓在臉上幾道傷痕,安德里大怒,吼了一聲,舉起手裡的木棍胡亂揮舞着,但蝙蝠都輕輕巧巧從棍子的空隙間穿過,卻似被激怒了一般,更多的蝙蝠開始朝着安德里攻擊過來。
“不好!”石珀大吃一驚,卻見王金海舉起槍,嗒嗒嗒!一陣掃射,槍聲在山谷裡迴盪着,幾隻大蝙蝠掉了下來,漢斯拉着安德里跑出蝙蝠的包圍,朝着火堆跑來。
“用火!”楊攀月跑到火堆邊,看了一眼海因茨的墳,抽出幾根燃燒的木棍,遞給身邊的人。很快衆人就揮舞着燃燒的木棍開始驅趕蝙蝠,場面極度混亂。石珀看着仍舊涌入山谷的蝙蝠羣,呼啦啦竟如潮水氾濫般遮天蔽日,“叫大家撤退!”王金海紅着眼,舉槍對着天空的蝙蝠點射着,但對於蜂擁而至的蝙蝠羣,根本無濟於事。
蝙蝠像一片烏雲遮住了整個天空,擡頭望去,滿眼都是蝙蝠穿梭的黑影,密密麻麻,竟然有好幾層,到處都是撲打翅膀的聲音和蝙蝠們刺耳的吱嘎聲,讓人頭皮發麻,竟如跌入了煉獄一般。
一聲響徹山谷的慘叫聲傳來,王金海的一個手下倒在地上,蝙蝠們紛紛附身而上,將他緊緊覆蓋住,看不到一點倒地的人的模樣,只能看見一堆蝙蝠起伏着,他在密密麻麻的蝙蝠下掙扎着,抽搐着,像一隻被踩癟的沾滿了黑芝麻的巨大湯圓。有好幾個人都掛了彩,而被擊落未死的蝙蝠們在衆人腿間竄來竄去,抱緊了腿就咬。又一個人倒了下去,厲聲哀號着,但很快被黑壓壓的蝙蝠們淹沒。
“快撤,快撤啊!”王金海死死摳着扳機,大聲喊着,一隻蝙蝠從身後俯衝下來,嘩地一聲帶了王金海一個跟頭,王金海迅速爬起,滿臉是血,怒吼着,指揮着大家撤退。
石珀和楊攀月一邊射擊,一邊掩護着黃辰辰和王小虎退到了鐵門邊。石珀拉開鐵門,“快進去!”一把將黃辰辰和王小虎推了進去。又背靠鐵門大聲喊着:“老王!快點!”
王金海和幾個手下踉踉蹌蹌朝這裡跑來,漢斯腿被一隻蝙蝠抱着,像打着一幅黑色的綁腿,一瘸一拐跑在最後,手裡的火把不停揮舞着。“你掩護着!”
石珀對楊攀月喊了一聲,一頭衝了出去。“石珀!”楊攀月急得跺了一下腳,又連忙將撲向幾人的幾隻蝙蝠擊落在地。
石珀衝到漢斯跟前,一把拉住他,朝着天空掃射幾槍,也顧不上敲掉漢斯腿上死死咬着的蝙蝠,拽着漢斯就朝鐵門跑來。
王金海幾人似乎都受了傷,石珀一個來回,他們竟然還未跑到鐵門前。石珀將漢斯推給楊攀月,又一轉身朝着王金海迎了過去。一隻蝙蝠順着王金海的腿奮力向上爬着,竟然爬到了他的背上。王金海毛骨悚然,一時失了章法,拼命抖動,想把那蝙蝠從背上抖下來。
石珀開槍擊落幾隻蝙蝠,衝到王金海身邊,一伸手就扯爛了王金海的上衣,連着那蝙蝠,甩手朝着撲來的蝙蝠扔了出去。那衣服竟裹着蝙蝠在空中扭動着,忽扇着,落不下來,就像一個無形的狂舞的人在空中瘋狂扭動着。
終於把衆人都推進了鐵門內,石珀和楊攀月猛地拉上鐵門,隨即鐵門上就砰砰乓乓響起了蝙蝠密集的撞擊聲,鐵門都微微晃盪着,石珀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鐵門,半晌說不出話。
突然一陣撲打聲從身邊傳來,大家都驚跳了起來,卻是咬着漢斯腿的那隻蝙蝠,撲扇着翅膀,想飛起來,一口獠牙卻掛在了漢斯的肉裡。漢斯驚恐萬分,忘卻了疼痛,身子向後縮着,腿卻伸得直直的,想離那隻蝙蝠遠一點。那蝙蝠卻在漢斯的腿上猛然翻了個身,硬生生扯下一塊肉,撲扇着翅膀就要飛起來。王金海猛地撲了出去,一把抓住蝙蝠的翅膀,將那蝙蝠按在地上,掄起拳頭,一拳一拳砸了下去,將那蝙蝠砸得血肉模糊。
王金海滿臉是血,咬着牙擡頭望着衆人,突然放聲嚎啕起來,“又死了兩個!我就這幾個弟兄了,又死了兩個!”衆人依舊沉浸在恐慌和震驚中無法自拔,都靠着牆,呆呆看着王金海嚎啕痛哭着。
黃辰辰抓着裝滿螢火蟲的塑料袋,頭深深埋在兩膝間,無聲地抽泣着。楊攀月輕輕摟過黃辰辰,嘆口氣,對石珀說:“看來只能在這裡等着它們散去了。”“只能這樣了,”石珀背靠着哐當作響的鐵門,“也許天明就會散去了。”王金海卻慢慢擡起頭,看着靠在牆邊的滅火器樣的東西,“那個……”他艱澀地說,“是火焰噴射器?”
石珀一愣,望着牆邊的大鐵瓶,一直以爲是兩個滅火器,難道竟然是火焰噴射器?兩個鋼瓶並列排着,被固定在一起,前面有個背架,一根長長的噴槍靠在牆上。王金海顫微微站起來,走到牆邊,認真看着,又用力抱起來晃了晃,“漢斯!你他孃的起來,幫我背上!”王金海一腳踹在漢斯身上,漢斯一骨碌爬起來,手忙腳亂幫王金海背上火焰噴射器,王金海揹着沉重的火焰噴射器,手裡握着噴槍,朝着屋內盤梯的方向走去,走到門口,王金海扣動了扳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