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鹿野就再也沒有去醫院看過喬酒歌。
在這期間,喬酒歌回過一次家,他獨自一人,晚上不再跑去人工湖學什麼痛苦,更不會再去做水鬼的替身。
鹿小琰的病情反反覆覆,到了晚上就整夜整夜地鬧騰,最關鍵的是,她知道晚上人工湖那裡必須要有個人做水鬼的替身,直到那水鬼消除怨氣爲止。
鹿野不去,高陽的腿又被打斷了,金大川更是見着她都繞路走,這件事就只能落到喬酒歌的頭上。
好在高陽也住院,喬酒歌可以讓高陽幫忙照看鹿小琰,一到晚上,喬酒歌又要一路奔波回家,換好衣服直接去人工湖邊。
鹿野沒有在和她說過一句話,彷彿一夜之間又變回了那個癡癡呆呆的木訥模樣。
喬酒歌站在水邊深吸了一口氣,她很想哭,她覺得這時候要是有鹿野陪在她身邊就好了,因爲她真的很討厭溺水的感覺,這種痛苦小時候體會過一次,宛若煉獄。
可是她沒有任何選擇,現在的她完全處於孤立無援的地步。
水底已經開始冒泡了,那個水鬼少年已經迫不及待地上岸做他想做的事情,完成他未完成的願望。
喬酒歌毫無退路,只能被他拉入水底。
一夜煎熬,她的心已經疲憊不堪,她希望能得到鹿野一個心疼的擁抱,希望一浮出水面就能看到他的身影,現在她終於能體會鹿野當時是什麼樣的心情了。
是失落,是難過,是痛苦。
終於,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她的身體被一連串的氣泡托出水面。
在那裡,她看到了站在岸邊的鹿野。
喬酒歌不知道他究竟在岸邊站了多久,也並沒有因爲他的出現而感到欣喜。
因爲他的眼神冰冷的毫無溫度,讓人害怕。
喬酒歌痛苦地走到了岸邊,彎着腰從喉嚨深處咳出幾口湖水來,嗆得咳嗽了許久,才虛弱地擡起頭來對着鹿野笑了笑。“你在等我嗎?”
鹿野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渾身溼透的樣子,轉身就走,沒有擁抱,未有畏寒的衣物,沒有問候,溫柔不復。
他從始至終控制住了臉上的表情,不發一言,其實他很想問她,冷嗎?在她點頭的那瞬間,告訴它,冷就對了。
在這段時間裡,喬酒歌教會了他很多人類的感情,憤怒,狂躁,寂寞,孤獨,他都能學着去記住那些情感,卻唯獨愛,他怎麼學也學不會。
那個不同尋常的感情是他的最後一道防線,他甚至可以允許自己感受到各種各樣的感情,卻唯獨死死地鎖住了愛意。
喬酒歌萬分失落地回去換好衣服,來不及休息,又回到了醫院照看鹿小琰。
而鹿野呢,在除了愛意以外的情感上徹底放縱了自己。
他不再獨自一人待在家中,他懂得了社交,懂得了享受,懂得了怎樣變得不那麼木訥,言語中充滿風趣,他和他的“不冷”之間,徹底缺失了任何溝通。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和她賭氣,爲了不再見到她,他甚至搬了出去,季海辦事很迅速,幾乎在第一時間幫他找了個嶄新的住處。
所以當幾天後鹿小琰的病情康復,喬酒歌帶着孩子回家的時候,發現整間屋子裡,所有有關於鹿野的東西全部消失了。
她把鹿小琰放在了嬰兒牀上,收拾好了一切,胡亂地躺在了牀上,睡着了。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外面都天翻地覆了,你還在睡覺!”喬酒歌覺得自己眯了一會會,就有個熟悉的聲音闖進了她的屋子。
她迷濛睜眼,在看清了來人後驚呼一聲,“小嶽!”
接着,她又把事先轉向了小嶽的身後,孔雀臉色蒼白,擺出一副病怏怏的模樣靠在門邊掩着嘴,假模假樣地咳嗽了兩下。
“小嶽你怎麼來了,你和孔雀……不是在海南過冬嘛!”
“過冬,過你妹的冬,我問你,你幾天沒看新聞沒看報紙了?”小嶽氣鼓鼓地叉着腰,中國好閨蜜迴歸。
喬酒歌粗略地算了一下,“鹿小琰生病一個星期,那我就差不多又一個星期沒看新聞報紙了,不過我平時也不怎麼看這些,怎麼了?”
她這幾天,都是白天帶孩子,有時間就眯一會兒,晚上去人工湖做水鬼的替身,幾乎累成狗,連鹿野搬出去都不管了,哪裡管得了什麼新聞報紙。
小嶽鼓着腮幫子,一臉嫌棄地從包裡掏出一張報紙,指着上頭的頭版頭條,“你看看你看看,你家男人不是早就和你結婚了嗎,怎麼又變成全球十大黃金單身漢了?”
“我怎麼知道,這傢伙前陣子和我慪氣……”喬酒歌不經意地從小嶽手中接過報紙看了一眼,差點炸毛。
“遊輪晚宴,慈善拍賣,還和女星鬧緋聞!不可能!”喬酒歌一下子丟開報紙,“他現在根本體會不到任何感情,確切地說,他能體會到的少有的幾種感情也全是我教的,怎麼可能短短几天就搞出這麼多事情!”
小嶽嘟了嘟嘴,差點氣得把這個頹廢的女人暴打一頓,“很顯然,你沒教會的這些感情,別人全部教會他了!你以爲我和孔雀爲什麼連夜飛回來,還不是因爲你缺心眼兒!”
你才缺心眼兒,你全家都缺心眼兒!雖然喬酒歌很想用這句話把她頂回去,可惜想來想去還哦是不合適,乾脆就閉了嘴。
“據我所知,搬出去是鹿野自己提議的,他還提議讓季海教會他剩下的這些情感。遊輪晚宴,季海教會了他享受,慈善拍賣,季海教會了他憐憫,至於鬧緋聞……哼,你就等着你的男人投向別人的懷抱吧!”
喬酒歌握緊拳頭,把骨節掰地喀拉作響。
季海這傢伙,消停了一陣子總是要鬧出點幺蛾子出來的,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別磨蹭了!我們都幫你打聽好了,今兒個晚上有個鹿氏的慶功宴,鹿野肯定會出席,你要是再不去把你家男人捉回來,他就該被季海教壞了!”
小嶽妹子把喬酒歌從牀上拎起來,轉了一圈,“還好時間充足來得及拯救,咦?你的腿毛是不是該刮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