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湖邊。
鹿野在水底熬了一夜,快了,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一會兒一上岸,一定能看到“不冷”那張擔憂的臉。
等到那水鬼回來把他替換上岸,鹿野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睜開眼,卻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到“不冷”。
他有些錯愕。現在是凌晨八點,太陽升起的時間,他剛從水底出來,渾身都是溼噠噠的,冷到了極點,可偏偏這時候應該等在湖邊幫他披上衣服的人壓根就沒有來!
鹿野當下又覺得煩躁了起來,他獨自一人在水邊站了一會兒,纔回到了家中。
找了一圈,“不冷”依舊不在。
鹿野覺得自己的心情越發地煩躁了,“不冷”說過,覺得心情煩躁了,有兩種辦法,一種是忍耐,一種是隨心,現在的情況他根本無法忍耐下來,乖乖在家等着“不冷”回來給他一個擁抱給他一個吻。
所以,鹿野下定決心,連溼掉的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掉,直接就去了醫院。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很是濃郁,完全掩蓋住了“不冷”的味道,這讓鹿野根本沒辦法在第一時間找到她,只能去問前臺。
前臺的護士大多都是年輕的小姑娘,當她們值了一夜的班,眼前突然出現一個渾身溼噠噠的美男的時候,當下就眼冒桃心。
“請問你找誰?”一羣護士簇擁着鹿野一個人,個個都是滿臉通紅,幾乎把鹿野圍地喘不過氣來。
鹿野認認真真地告訴他們,“不冷。”他要找他的不冷。
可是那些護士顯然沒有聽清楚他的意思,在掃視過一眼後,急切地回答。
“你渾身都溼透了,怎麼會不冷呢,今天很冷的,外面都結冰了,你是不是沒衣服換啊,我可以去幫你借張醫生的衣服先給你換上。”
“對啊對啊,這麼冷的天,你穿成這樣一定會感冒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全身溼透呢?”
護士們像是在參觀一個新奇的動物似的,圍着鹿野吵鬧個不停。
鹿野現在可以確信,這些人根本幫不了他,乾脆自己一間間病房找了起來。
那些小護士像是跟屁蟲似的跟在他後面,“你在找誰啊,我們可以幫你找啊……”
鹿野不理會她們,醫院的大樓很高,昨天“不冷”是帶着“鹿小琰”去看病,那就一定是兒科病房,兒科病房不是很多,所以沒過多久,他就找到了躺在牀上睡得四仰八叉,還流着口水的“不冷”。
他面無表情地走進病房裡,就站在牀邊冷眼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爲什麼自己浮出水面後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喬酒歌心情就變得……難以言喻。
他不懂這是什麼情緒,因爲“不冷”還沒來得及教他,只是埋頭睡覺。鹿野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不冷”拋棄了。
跟在鹿野身後的那羣小護士一個個捂住嘴巴驚歎,“不會吧……”
“千萬不要啊……”
感嘆的聲音此起彼伏,當然是把喬酒歌吵醒了。
她有些不情願地翻了個身,用被子捂住臉,又在心裡緩慢吐槽着,這家醫院的護士除了圍觀她打聽她,用她打賭,難道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的了麼。
再三忍耐之下,喬酒歌猛然掀開被子,終於決定咆哮一回。
“你們一個個……”剩下的半句話在見到鹿野溼噠噠的模樣後,完全噎在了喉嚨裡。
喬酒歌覺察到鹿野現在的表情不大好,立馬腆着臉坐在了牀邊,“你怎麼來了……唔唔……”
鹿野根本不顧這周圍又多少人圍觀,氣憤的吻上了喬酒歌的嘴脣,此刻的喬酒歌很想問一句,你*知不知道羞恥,那麼多人圍觀也你也親得下去?
這還不是最羞恥的,周圍的護士們很快發出了一聲驚呼,因爲他們發現鹿野已經開始撕扯喬酒歌的衣服了。
臥槽……喬酒歌自己也是措手不及,一腳朝着鹿野踹了過去,在和鹿野保持距離後,滿臉羞愧地對着圍觀羣衆擺了擺手,“不好意思,衝動了衝動了……呵呵……”
那些護士一面惋惜地說着“我懂我什麼都懂”之類的話語,一面貼心地幫他們關上了門,開始在門外大聲哀嚎。
“靠,我的一百塊!”
“你一百塊算什麼,不是說三號牀妥妥的離婚了嗎,我投了兩百塊啊,是誰打聽的消息啊……”
“人家哪裡是離過婚,簡直就是新婚燕爾……那男人簡直就是極品,我的心都化了……”
“心化了算什麼,我的心都碎了……”
那些護士退出病房後,鹿野又開始朝着喬酒歌撲了過來,喬酒歌連連閃躲,最後分外無語地叉腰站在牀上,“你吃錯藥了啊!這麼多人面前發什麼情!”
鹿野渾身一愣,身體的各個部位似乎都僵硬了許多。
接着,他那冷漠的眼神有如刀鋒一般掃過喬酒歌的全身,心底溫情不復存在,這麼多天的努力,只換來一句這樣的話語。
隨後他迅速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了病房。
喬酒歌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話語似乎是傷害到他了,剛想追出去,身後的鹿小琰偏偏又開始哭了起來她只能先哄孩子,等到他徹底安靜下來後,這周圍哪裡還有鹿野的影子。
鹿野終於體會到了,什麼是難過。
難過就是心口破了一個洞,那個黑洞不斷地腐爛,向外蔓延,黑色的,帶着腐臭衰敗氣息的汁液席捲他全身的每一寸血管。
他覺得戰慄,又覺得惶恐。
他想要堵住那個破洞,他想要拯救自己,於是他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閉上眼睛。
那一刻,風雲靜止,整個世界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在他的血管裡流動着的那些黑色液體也停了下來,不復洶涌之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猩紅的光芒。
他不該這樣的,他應當是無堅不摧的,人類的情感算什麼?那只是會上癮的毒藥而已,他不想要再體會任何這樣的情緒了,於是他選擇在原本封閉的基礎上又加了一層厚厚的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