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章:亡者之證
大概凌晨三點,楚雲天從椅子上醒來。
醫院走廊裡的塑料椅子特別不舒服,幾乎每個醫院的椅子都讓人坐立不安。
楚雲天後背疼的厲害,脖子也不舒服,空蕩蕩的走廊裡,只有專案組的幾個人。王金龍手夾着煙,一臉迷茫,腳下丟着幾十個菸頭。
無論如何,要等到最後的結果。
手術室門口頂部的紅燈,好像一隻眼睛,冷漠的注視着他們。
楚雲天站起來跺跺腳,不由自主的溜達到手術室的門口,側耳傾聽,只能聽到裡面稀里嘩啦鐵器碰撞的聲音。
那盞紅燈無聲無息的熄滅。
楚雲天正要打開門,冷不防跟裡面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主刀醫生白色口罩下面一臉嚴肅,王金龍張張嘴,這才發現自己抽了一晚上煙,嗓子乾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主刀醫生看着眼前這幫警察,警徽在燈光下暗淡無比。
“很遺憾,傷者沒能挺過去。”主刀醫生輕聲說道。
所有人盯着主刀醫生幾乎半分鐘,看的主刀醫生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好像是辯解又好像是陳述,“很嚴重,頸骨粉碎性斷裂,後腦枕骨碎裂,破碎的骨骼損壞了大腦,幾乎沒有存活的可能。”
楚雲天呆立當場,也不說話,目光越過主刀醫生,直到白河蒙着白布,被車子推了出來。
車子從衆人身前滑過,凹凸不平的白布下面,就是一個起伏的人生。
王金龍深呼一口氣,哆哆嗦嗦的從煙盒裡掏出一根菸,主刀醫生本想拒絕,想了想,猶豫的接了過去。木然了抽了兩口,把煙扔掉。
楚雲天開口問道,“這麼嚴重?”
“嗯,傷者的決心很大,踝骨粉碎,生生的把腳從鐐銬裡抽了出來。”主刀醫生說道。
王金龍苦笑一下,“怎麼可能!”
如今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一向以硬漢自詡的原建心裡發寒,當時他也在場,手忙腳亂的把白河擡上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河腳踝處的皮膚血肉模糊,能夠看到白森森的骨骼,
如今,嫌疑人死了,在場的警
察腦海裡不由自主的冒出幾個字——刑訊逼供!
主刀醫生憐憫的看了看這幫警察,搖搖頭,離開了。
“他這是畏罪自殺!”王金龍咆哮一聲,好像被籠子捆住的狗熊,在走廊裡來回亂撞。
鄒義壓抑着,語氣盡量顯得平靜,“已經看完所有的監控,沒有發現白河的出現。”
這句話輕飄飄的話壓垮的王金龍,他崩潰的喊道,“爲什麼不早說!”
李珊珊衝上去,抱住王金龍的胳膊,解釋道,“你們抓到白河的時候,我們還在看監控視頻,直到兩點鐘纔看完最後一分鐘,那時候白河早就送到醫院搶救了。”
王金龍憤怒的用腳踹牆,雪白的牆壁上留下黑色的腳印,彷如一張張嘲笑的臉。
不管怎麼說,人,已經死了。
案子,依舊沒有辦法結案。
如果硬說是白河作案,也不是不可以,無關冤枉不冤枉,只是爲了交差,平息輿論,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
能夠找出一萬個理由,能讓一個死人背上這口黑鍋。
但是,這只是個想法,兇手表現出來的縝密和兇殘已經遠超這幫警察的想象。縱觀全國比這個兇手變態多的罪犯很多,但是詭譎兇殘的還是頭一個。
更重要的是,沒人知道兇手會不會再次犯案!
這纔是沒人敢讓白河背上兇手罪行的重要原因!
知道天邊泛起魚肚白,火紅的朝霞渲染了天空的一角,楚雲天回到了東湖大學,他那裡也沒去,就是這樣盤膝坐在治安室的房頂上。
“喂!我給你帶早飯了,”米曉琪迎着朝霞,從晨光中走來,她的身材纖細,步履輕盈。每一步都像踩在柔嫩草地上的小鹿。
一瞬間,校園裡彷彿安靜了下來。楚雲天把米曉琪拉上來,“你吃了嗎?”
短短的問候,讓米曉琪感覺到溫暖,點點頭,腦後的馬尾辮歡快的搖擺着,“雲天,你吃點東西吧,我給你買了豆漿和熱包子。”
楚雲天卻把頭扭到一邊,“我不想吃,你走吧,我想靜一會。”
米曉琪一愣,低下頭,固執的把手中的塑料袋遞給楚雲天。等了幾秒,見楚
雲天不接,從塑料袋裡掏出豆漿,插上吸管,送到楚雲天嘴邊。
楚雲天依舊沒動,治安室的房頂陷入了難以忍受的尷尬沉默中,米曉琪似乎沒有感覺到,依舊舉着豆漿,她小聲道,“我陪你一會兒。”
楚雲天開口搖頭道,“不用了,你回去吧。”
米曉琪眼眶瞬間氤氳起霧氣,忍不住責問道,“你就這麼討厭我!”
“沒有,”楚雲天靜靜的說道,“你不用陪我,有些事情不是兩個人就能面對的。”
“我承認我幫不了你,但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米曉琪倔強的說道,“我想和你一起扛。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活生生的人死了,誰也不想看到。他們不僅是你的朋友,更是我的舍友和同學。雖然我不知道究竟是誰殺了他們,但我只想陪你一會兒,幫你熬過去!”
“不能!你根本不知道要面對的是什麼人,兇手的殘忍超出你的想象,”楚雲天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你這不是跟我一起扛,更不是一起面對,你這是無知!”
無知!
這兩個彷彿重錘,敲碎了米曉琪僅存的一點尊嚴,她看着楚雲天,猶如看着一個陌生的人,原地待了幾秒鐘,轉身爬下房頂,快速消失在朝霞裡。
楚雲天看着米曉琪的背影,他心莫名的一痛,好像被什麼蟄到一般,感到說不出的內疚和疲憊。
到了下午,王金龍再次來到東湖大學,他告訴楚雲天,白河自幼沒有父親,母親一人拉扯白家兩個孩子。白家老大早早輟學,在工地做泥水小工,賺錢供白河讀書。沒想到工地出了事故,白家老大成了高位截癱。
黑心的老闆卻卷着工程款跑了,無奈之下,白河高一輟學,開始打工給哥哥治病。去年白家老大自殺,白河這才重新到成教院上學。
白河媽媽得到消息,昏倒過幾次,怎麼也不相信一向沉默寡言的孩子,會是殺人兇手。更不相信,她的孩子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公安局裡。
五十多歲的白河媽媽,兩個孩子挨個離去,讓她看上去足有七八十歲,一夜間頭髮花白,佝僂的好似老嫗。
看到宿舍門口的警戒線,白河媽媽頓時哽咽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