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善瑤低喝一聲，一轉眼冥曜眼底便只留下女子獵獵飛舞的衣魅，和馬車飛奔而去的虛影。
圍在冥曜周圍的幾位大將面面相覷，視線還來不及落到冥曜身上，一道淺碧色的光芒便已消失在馬車絕騎而去的方向。
古善瑤一路往回趕，手中的鞭子一下甩的比一下急。
她心中十分清楚，以她此刻微薄的法力根本不足以繞開冥曜。
前面鬱鬱蔥蔥的榛木蜿蜒曲折，在黑黢黢的雨夜裡，散發着一絲詭異，拐彎一過，女子猛然拉進繮繩，將馬勒停。
古善瑤甩開馬鞭和手中的繮繩，一手撫着肚子急匆匆的從馬車上跳下來。
旁邊密林裡傳來陣陣河水潺潺聲，女子定了定神，撥開草叢來至河畔。
不多時，她便察覺到了熟悉的靈力波動。
沉沉的腳步聲踩着岸邊的枯草窸窸窣窣作響，一抹碧色出現在她眼角的餘光裡。
“大着肚子，怎麼還如此莽撞！”冥曜責怪的語氣中帶着擔憂，蹙着眉頭負手立在她身旁。
“我的確不是個好孃親！從一開始，我就沒把握把他安安全全帶到這個世上！如今……”
女子頓了下，忽然偏過頭，眉目緊皺脣角緊繃着，肅然的望向冥曜，好像做了什麼重要的決定一般，毅然開口，“如今，我要自私的選擇，去救他的父君！我的孩子……一定會理解我！！”
“瑤姑，你忘了他已經在魔界衆臣和蒼洛殤面前休了你！你忘了，他害的你和古一分開！你忘了他連玄玉都沒放過嗎？！”
冥曜一雙深褐色的瞳孔緊鎖着她，眉眼溫和卻莫名多了幾分憤怒和傷感。
古善瑤微垂了垂眸子，脣瓣輕抿了抿，掀起眼簾回望上他責問的目光，“我沒忘！……”
“冥曜！就算他真的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天地不容的事，我也願意陪他……一起下地獄！”古善瑤眸光一閃，眸底蒙上一層淡淡的霧氣。
“他根本不認你是她的女人！不認你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骨肉！古善瑤！你爲何還甘願如此卑微，可憐的去求他的一份愛，一份憐憫，也不願好生待在我身邊？！”
冥曜眉宇間染上幾分暴戾之氣，惱怒之意漸甚。
“不！不是你說的那樣！他從來沒想過放棄我，他所做的一切一定是有原因的！他沒有不認我的孩子，最終……他還是對我妥協了！！”
古善瑤連想都沒想，便開口反駁他，是啊，他還是妥協了，他沒有不認孩子，更沒有不認她！
如果他不認她，又怎麼會將他的命都交在了她手裡！他的仙源，不正是最好的證明嗎？
“冥曜！是非曲直，我並不能完全明白，今夜……我一定要去救他！多謝你，將我從魔界帶出來。”古善瑤說着，後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微微頷首，轉身便朝着馬車的方向邁開步子。
“……你敢走！”
男人一手扯住她的小臂，口中低沉沉的說出三個字，酸澀的喉嚨便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古善瑤手臂一緊，腳步止住，黛眉緊蹙的望向他。
“冥曜，你別逼我！我絕不可能眼睜睜他有危險而不顧！”女子輕聲說着，言語中卻透着幾分焦躁和凌厲。
古善瑤落下眉目，一手甩開他緊抓着他手腕的手，便要邁步。
她的步子還來不及邁出去，男人的身影一閃，便晃到了她身側，她的胳膊被他緊緊攥住，疼的她脣瓣動了動，輕抽了一口冷氣。
“你敢走！我現在就派人要了他的命！！”冥曜低喝着吐出兩句話，望着她的眉眼冷了幾分，帶着強扭脅迫。
古善瑤聞言，狹長的媚眼猛然揚起來，眸光瞬間冰冷的好像凝了一層霜，直直的射向冥曜。
“你不要覺得我不會，更不要對那個男人報什麼期望！他的大部分魔力還壓在封印中，他能對付的了一人，卻絕對，逃不過仙冥兩界幾十萬大軍！！”
冥曜被她凝着寒霜的目光覆了一臉冰寒，氣急敗壞的威脅道。
古善瑤愣怔的望着他，原來，他與蒼墨早已有約在先，那他今夜勢必逃不過這一場生死博弈了！
古善瑤心底陡然一涼，從未有過的驚懼慌然悄聲攀上了她的心尖。
一瞬間她有些恍惚，若她去晚了，她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女子落下眉眼，盯着抓着她胳膊的手發呆，短短片刻，她便強壓下心中驚慌成一片的萬千情緒，和鮮血淋漓的畫面，輕顫的手指略微僵硬的一根根掰開男人的手指。
古善瑤低垂着頭定了定神，才堅毅的擡起頭，回望向冥曜威逼脅迫，又凝着淡淡神傷哀痛的眼眸。
女子脣瓣盈動，一臉漠然的望着他，輕淡卻堅硬的吐出幾個字，“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冥曜望着她媚麗的臉上包裹上了強硬的外殼，好像看到了兩萬多年前，天地妖魔混戰之時的她。
他怔怔的迷失在自己的回憶裡，回神之時，女子的身影已漸漸隱在蒼翠的榛葉中。
耳邊她異常堅硬殘忍的聲音，一遍遍迴響，“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他愛了她這麼久，久到他都已經忘了，究竟是何時這個女子忽然闖入了他無盡的生命裡。
也忘了從何時起，他無盡的生命裡，只剩下愛她。
是啊，他愛她啊！他怎麼捨得讓她去死？只要是傷害她的人，他都會想辦法一一除去。
即便今夜，那個想傷害她的人是他自己，他也絕不能容忍呢！
“呵……”
冥曜苦笑一聲，停留在半空中空掉的手緊緊攥起來，眉心緊縱，一雙酸脹的溢滿了淚水的眸子驀然闔上。
古善瑤從雜亂的低榛樹叢裡出來，腳下步履生風，眼下她法力不足，又不能直接騎馬，只能依靠這輛馬車了。
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古善瑤伸手摸了摸馬脖子上的鬃毛，剛想跳上馬車，便覺玉頸上一陣涼氣，冰冷的觸感讓她登時頓住腳步，渾身僵硬的定在了原地。
“……是他讓我帶你走！我不會讓你回去送死！”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古善瑤莫名鬆了口氣，動作遲緩的挪着腳步，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