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方的拉扯像在揪扯着他的心臟,拋下哪一邊,他的心都好像缺了一塊兒。
殃黎整個人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中,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楞楞的定在了原地。
“……爲何還不走?!”
一道朗朗的女聲突兀在一片安靜中,透過薄薄的水霧,鑽入殃黎的耳府。
他僵硬的身子好像被釘在了地上,想轉身看個清楚,卻又動彈不得。
“……”
“欽原祭司?!”
那冥生樓的侍衛擡頭,望着不遠處的欽原,驚異的輕呼出聲。
“……祭司…真的是祭司!……”
“……”
衆人紛紛開口,帶着幾分驚喜的看着欽原。
欽原被這些大男人神色各異的目光看的有些發愣,沾滿汗水的小臉上不禁略微發燙。
“大人,我們快走吧!君上那裡恐怕也有麻……”欽原肩頭馱着個男人,邊走上前,邊對着背對着她的殃黎說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背對着她的那抹水藍色便擡起了步子,大步跨出去,消失在低沉的夜色中。
衆人望着如此反常的殃黎,不禁蒙了一頭霧水,面面相覷的對視一下,緊跟上殃黎。
欽原肩膀上暈倒的人被侍衛接住,她不禁蹙了蹙眉,疑惑的望着黑暗中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發呆。
方纔她還聽見他喚她,只是離得太遠,她答應的聲音都被淹沒在廝殺聲中,如今她回來,怎麼就變了一副嘴臉。
欽原無奈的嘆了口氣,跟上衆人的腳步。
殃黎一臉默然的走在前面,直到眼前出現一輛馬車,才停下腳步悶悶的定在那兒。
“……大人,屬下方纔順着側翼清理了前面的人,看到我們的馬車還在,就……”
“你消失了這麼久,就是爲了一輛馬車?!!”殃黎憤怒的聲音壓制不住,蒼白的臉上極力隱藏着自己的情緒。
欽原愣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剛提了一句,就惹了他嗎?
“是!”欽原被他瞪的兩眼發酸,硬生生的答了一個字。
“你!……”殃黎怒火沖天,語塞的狠狠瞪她。
欽原心底化開一絲淡淡的酸苦,她會回頭去找馬車,也是因爲這一行人中,只有他一人沒有法力。
他又爲救她受了傷,她不想耽誤君上的進程,可她更不想他有什麼意外。
“君上還在等着我們,大人上車吧!”欽原蹙着眉頭,壓下心底的情緒,不冷不熱的說道。
殃黎憤恨的飛踹了一腳馬車,引得馬劇烈的搖晃了幾下脖子,終究沒能拗過她,惱怒的上了車。
冥兵駐地。
冥曜下了車便被引到幾個將領面前,幾人圍在一起,不知在說着什麼。
車裡的女子眼睫深深顫動了幾下,驀地掀起眸子,一雙狹長的媚眼透着精銳的靈氣,絲毫沒有剛醒來的倦怠感。
古善瑤悄然起了身,頭暈的她下意識的揉了揉額角。
朦朧中她聽到冥曜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正如她迷濛中聽到的聲音一樣,她明明該在魔界的,半路醒來時,卻聽到的是冥曜的聲音。
他說的,她全部聽到了,自然也聽到了他問仙界的狀況,和夜君炎的那句“冥君說的,可是要將人變作傀儡”。
她微微定了定神,隔着車簾的縫隙望了眼外面,冥曜一深碧衣正背對着她,不知在與人說着什麼。
她以爲她和那個男人歷經幾次生死,總也換了生死相依的情義了,可沒想到,他趁她甦醒的短短几個時辰裡,就將她弄丟了。
他若不放手,冥曜如何也不可能如此輕而易舉的將自己帶走。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今日,爲了他能活着,而他卻矇蔽了她這麼久,還在最後時刻把她推出了漩渦。
古善瑤腦海中忽然躍出那日古晏槐海大殿上的情景,她當時根本沒想傷他,可那把匕首卻在她毫無意識的情況下插進了他的胸口。
就是從那時起,他便一心狠心決絕的想將她推開吧?
他不惜賭上自己的半條命,也要把她推離危險,推離難堪的境地……
還有那日,那個送飯的侍衛,那個心動的溫度,那個莫名其妙的吻,他當真是騙的她好苦啊!
古善瑤定了定神,起了身,微低着身子整理了下衣衫,“啪嗒”一聲脆響砸在地板上。
女子心中一驚,下意識的望了眼馬車外,冥曜一直背對着她,似乎沒注意到這裡的動靜。
她撐着腰身,單腿跪在地上撫着一旁的木榻,撿起地上的香囊。
古善瑤撐起身子,坐到木榻上,才輕蹙着眉頭,疑惑的打開手中的香囊。
除卻被紅線系在一起的一縷髮絲,一塊小小的金屬殘片落在她的手心裡,古善瑤楞楞的看着那一小塊殘片,心口好像被硬生生的剖開了,一雙手狠狠地揉捏着她的心臟,疼的她喘不過氣來。
他竟然,將他真正的仙源給了她!
凡修煉者,皆不可能完全脫離肉身,而如她和他,他們本沒有肉身,所化之法均來自自身仙源。
他將仙源給了她,若是落到別人手中,趁他還未入魔毀去他的仙源,那他豈非要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迴轉了?
古善瑤驀地紅了眼眶,那日大殿上,她從他身前退開,幽彌鏡湖照到她身上竟對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沒有作用,就是因爲他偷偷將他的仙源放到了她身上。
所以他將她關在石室中,也是爲了保護她!
因爲他的仙源在她身上,只要她有一絲法力的波動,他都能及時趕去救她!!
古善瑤緊緊咬着脣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晶瑩的淚滴順着她微垂的睫毛,砸在她掌心泛着淡淡墨色光芒的殘片上。
漓啊!
我本以爲我愛你至深,卻不想,你的愛潤物無聲,滲入了我枯槁的生命,在我心頭,開出嬌嫩的花來。
“呵……”古善瑤輕笑出聲,滾燙的淚滴肆意橫流。
女子倔強的抹掉眼底奔流出來的淚水,望了眼馬車外站定在那兒的碧色身影。
若這一世,一定要辜負一人,那麼也只能是他了!
她愛槐漓,無謂身份,無謂生死,她的一生直到最後一刻,才得償所願遇到相愛的人,她不能放棄,也絕不會放任他獨自面對生死不顧。
古善瑤放輕了腳步,掀開車簾滅了馬車一旁的一盞燈,身形利落的拉過繮繩。
“……冥君……”
夜君炎望着馬車的方向,聲音剛一出口。
冥曜微擡了擡眸子,望向夜君炎的臉,耳邊便傳來一聲脆生的駕車聲。
“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