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雕望着頓然失聲的殃黎,心中沉悶的透不過氣來,如果主人執意不肯回來,恐怕沒有一個人能勸得動他,這世間唯一一個能讓他言聽計從的人,此時正與他的命運系在一起,隨時都會香消玉殞。
蠱雕微微頷首退了出去,室內重歸寂靜。
夏夜裡滿天繁星,夜風輕拂着低低醉人的蟲鳴蛙叫,靜謐了整個夜空。
男人靜臥榻上,手臂撐着頭靜靜望着身邊呼吸輕淺的女子,他的墨發傾瀉一側,與她的青絲交織繾綣,鋪在兩人之間,宛如光滑輕柔的綢緞一般,熟睡的女子嬌美的容顏傾世獨立,細密的睫羽宛如香雲紗的扇面,透過牀頭搖曳的暖黃的燈光,映在女子臉頰上細碎的光影。
小小的蟲蠅飛過來,攪在女子耳邊,女子娥眉輕蹙了蹙,男人輕巧的伸出長臂,趕走了落在近旁的蟲蠅,女子瑩潤的硃紅脣瓣不禁輕動了動,似是睡夢中受了蟲蠅的攪擾,一副嬌俏的模樣,讓身旁的男人情不自禁的勾起了粉脣。
槐漓動了動身子斜倚在牀頭,溫柔的眸光因着她睡夢中的小動作不禁變得炙熱起來,他傾身將女子摟緊,宛如白玉雕成的纖纖玉指輕輕撫上女子嬌嫩欲滴的脣瓣。
瑩白的指腹輕顫了下,一股酥**麻的感覺順着指尖悄然流入心口,甜膩的味道瞬間蔓延開來,讓他整個人渾身一緊,鬼使神差的湊了上去,薄薄的粉脣緊緊貼上女子的脣瓣,捲翹細密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翅膀一般,輕掃着女子白皙透紅的面頰。
古善瑤輕聲嚶嚀一聲,睫羽顫了顫,無意識的偏過頭脣瓣擦過男人微涼的脣瓣,落在他的脣角。
槐漓禁不住輕笑出聲,脣瓣的弧度緩緩勾起來,溫熱的目光望着身邊沉睡過去的女子。這個小女人,當真是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勾起他一身烈火,一個小動作,就能讓他情不自禁的忘我。
可他好像一點兒也不討厭這樣不能自控的感覺,相反的還愈發的沉迷,女子馨香玉體在懷,槐漓輕蹙眉頭,不捨的從她身上移開,摟着女子的手臂卻一刻也不想放鬆,他總覺得一放手,眼前的嬌俏佳人就會永遠消失。
乃至古善瑤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他都會莫名的心焦氣躁,好像從今早醒來,他就越發變得患得患失焦躁不安起來了。
槐漓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難道真如她所言受了涼,身體不適纔會越發想纏着她,一刻也不想放手嗎?
男人輕笑着將玉手從額頭上放下來,牀頭的燈火昏黃的映在女子臉上,男人湊近她幾分,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深深的呼吸一下,鼻翼間充斥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芳香,才輕顫了顫眼眸滿足的閉上雙目。
“……槐漓,槐漓!”
男人睡夢迷濛中,忽聞耳邊心急火燎的聲音喚他,這聲音似乎很是熟悉,可他卻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槐漓!你快醒醒!……槐漓……”
男人睡夢中翻了個身,浮躁的緊皺起眉頭,這個聲音一出現,頓時讓他覺得渾身不舒服,心口好似壓了沉重的石頭一般,悶重的讓他呼吸不穩。
他本不想理會,可這聲音如討人厭的蚊蠅一般,吶吶的聲音讓他頓時心底冒出一團怒火,槐漓冰冷的聲音帶着一絲嫌棄和惱怒的問道,“你是誰?你到底想怎樣?你若再打攪我和娘子休息,休怪我心狠手辣手下無情!!”
低低的天幕下,詭異的紫色閃電驟然切過黑黢黢的夜空,明亮刺目的光芒剎時間照亮沉沉寂靜的雙郗門。
蠱雕負手而立站在石階上,沉眸靜靜的望着風雨欲來的夜空發呆,不遠處閃電劃過的亮光一瞬而逝,一抹白色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花圃旁,緩慢的走了過來。
“欽原?”蠱雕略顯疑惑的喚道。
“他們呢?”欽原默不作聲的上前來,行至石階下頓住腳步,才擡起頭聲音有些乾澀的問道。
“在裡面,殃黎大人在設法救主人,你現在不能進去!”蠱雕微微垂下眉目,掃了眼石階下的欽原。
“什麼辦法?那主人呢?主人就不救了嗎?”欽原略微低迷的情緒,在聽到蠱雕的話時,頓時激動起來。
“他們有辦法救君上,一定有辦法救主人的!”欽原猛然奔上石階,神情激動的拉住蠱雕的胳膊。
明厲的閃電驚破夜空,一瞬的明亮映在迴廊上,蠱雕微微垂下的眉目,驀然掃到欽原猩紅的眼眸,和眼底滾落的淚水,蒼白的臉上滿是惶然。
蠱雕眉目忽然頓住,喉嚨裡像堵了軟綿的一團,望着欽原的滿懷期待的臉,乾巴巴的動了動脣瓣,卻連一句實話也吐不出來。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提及瑤姑,更沒想過要救她,或許魔生子不是不想救,亦不是不救,而是爲時已晚,無力迴天!
欽原輕笑一聲,滿懷期待的面目漸漸沉下去,眉眼緩緩落下,緊緊攥着蠱雕的手僵硬的鬆開,一寸寸從他胳膊上滑落,口中低聲的喃喃,“我知道,我知道他們不會救她!他那麼恨主人,那麼恨主人肚子裡的孩子,他怎麼肯,怎麼肯救主人呢?呵呵……”“是我,都是我無能,我沒能保護好主人……主人,她把她的孩子託付給我,可我……可我卻在她最艱難的時候背叛了她!!”
蠱雕一怔,望向欽原的眉目深沉了幾分,低聲開口,“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意思就是,主人早已知道……她會有這一日,她着急回無啓國,必然是……有她的原因,我們所有人,所有人都沒能懂她的意思。”
“她說過,若她有朝一日像如今這般,她一定會……一定會先護住腹中的孩子,她一早便說想回無啓國,甚至不惜讓我去求君上,無啓國……一定有救她孩子的方法!可是……可是……”
欽原斷斷續續的哭訴着,雙手緊握成拳頭,狠狠的一下一下砸向朱漆的紅柱,直到泣不成聲,被蠱雕攥住兩隻胡亂揮打的手腕,鮮血染溼了袖口,才崩潰的像脫了力一般,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蠱雕沉靜站在她身前,腦海中不禁想起他最後一次爲古善瑤送晚膳時,她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蠱雕,我想回無啓國”。
蠱雕渾身一僵,腳下一個踉蹌倚在身後的紅柱上,他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瑤姑的話嗡嗡的響在耳邊。
若是他早些發現不對勁,若是主人當時應允了瑤姑送她回無啓國,如今,她是不是就不會……
即便她註定會有這一天,那她腹中跟主人唯一的血脈,也一定能保得住的。
都怪他一時大意,瑤姑不止一次跟他提起想回無啓國,可他一直沒放在心上,只想等主人一切安排好自然會送瑤姑回去,卻沒想過瑤姑如此着急回去是另有原因!
沉睡中的槐漓怒意森森,那惱人的聲音一直說着些莫名其妙的話,槐漓怒氣沉沉的對着那聒噪的聲音開了口,“你說你認識我,說你是來尋我的,還說什麼我現在困在我娘子元靈的意識裡,那你是誰?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槐漓!古善瑤的意識裡沒有我和其他人,這是她瀕死之際構想出來的世界,你陷在她的意識裡,你想想,我是殃黎!我跟你一起來到六界,你是北冥的王啊!”殃黎苦口婆心的說着,可他的意識十分清楚的感知到槐漓根本不相信他所說的所有。
即便只是一場虛無,這個女人也終究是個禍害!一場虛幻便足以輕而易舉的讓槐漓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你醒醒啊,你雖然是元靈,可你的元靈是有魔力的,你相信我!你再不醒過來,你會被這個女人害死的!!你忘……”殃黎焦灼的說着,語調中透出深深的焦慮,提及到古善瑤時,也沒了往日僞裝的溫和變得痛恨的咬牙切齒。
“住口!!”
男人森冷的聲音猛然喝住他,低沉的聲音壓抑着滿腔怒火。
“你再敢污衊我娘子,我一定讓你後悔!!”
“娘子一定不會害我……”槐漓沉聲頓了頓,才又賭氣似的開了口,“即便一切真如你所言,我也願意爲了她去死!如果可以,她想要我的命,我願意雙手奉上!不會讓她動一根手指,我自己來,心甘情願!”
殃黎肉身受了傷,意識也變得有些虛弱,在聽聞槐漓所言,心口翻騰如滾滾浪潮的怒氣驟然衝上腦袋,連帶他的聲音都好像噴出了怒火。
“你!你爲了這個女人,受了重傷還不顧死活的將元靈從身體裡分離出來,如今我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想到這個方法來救你!你竟然,說出這番話來!”
“你還知不知道你是誰?你身上壓着多少人的性命?北冥千千萬萬的百姓還等着你回去替他們謀個安穩!你如此說,將你自己置於何地?將你北冥之王的身份置於何地?又將身負萬魔之力的責任置於何地?……”
殃黎顫抖的聲音近乎咆哮的質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