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試探一二,才隨意問了問,不過一個問題,足以讓薎在他面前露出馬腳。
槐漓聽聞薎的回答面上依舊風輕雲淡,古善瑤卻看的出他隱在心底的失望和逐漸加深的厭惡。
她不想害薎,卻也不能讓她隨意殘害無辜的人。淺笑安然望向槐漓,“既然薎憂心夫君的安危,不如就帶她同往吧?夫君覺得可好?”
古善瑤一口一個夫君的喚他,男人眉頭緊皺着眸底沉了沉不滿的瞪了她一眼。古善瑤卻權當沒看見。
再望向她的戲謔的笑臉,頓覺心中堵了塊石頭一般,呼吸受阻,“既然娘子開口了,就隨你吧!”
薎的臉色五彩繽紛精彩絕倫,她心裡恨透了古善瑤卻無法表現出來,甚至還要當着槐漓的面謝過古善瑤爲她說話。
“夫君好像不開心?”薎走後,古善瑤淡然的調笑他。
槐漓半眯着眸子,墨眸中射出讓她覺得危險的光華,邪異道,“娘子覺得開心嗎?”
古善瑤淺笑不答,她只是覺得把她放在身邊總比讓她在魔界逍遙自在,還能再想辦法坑害他們來的好。
如今爲止,古一的事沒有頭緒,淰曦那邊也沒什麼消息,而她自己也是自顧不暇,她不能再給薎任何機會,傷害到身邊人,尤其,不能讓她將槐漓置於險境。
他對魔生子說的話,她記得清楚。若是他身體裡最後一道封印被破,他就會徹底忘記自己。
“主人!”蠱雕慌張的衝進來,面色緊凝。
槐漓面上一如既往的冰冷,卻覆了一層陰翳,“去門外等我!”
說着修長的身軀走到她身邊,露出溫柔的笑意,撫了撫她如瀑布的柔滑青絲,“回雙郄門等我,明日我陪你去冥界!”
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她竟莫名有些悵然。
入夜槐漓仍未回來,女子躺在榻上卻完全沒有睡意,輾轉反側心中隱隱焦躁不安,他說讓她等便絕不會食言,心緒不寧的從榻上爬起來,索性披了衣服倚在軟榻上望着爐火發呆。
不知何時起,她竟也習慣了每夜有他同牀共枕,沒有了熟悉的冰冷懷抱和他身上獨有的槐香,她竟覺得長夜漫漫心頭悽然。
古善瑤倚在軟榻上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寒冷的冬夜,屋裡暗淡的燈火躍動,映着爐中紅紅的火光灑在睡夢中女子的臉上。
槐漓靜靜的望着倚在軟榻上睡得不**穩的女子,她一直在等他回來,大概是自己睡不着纔會窩在軟榻上,她的蛾眉輕蹙,細長濃密的睫毛宛如蝶羽不時微微顫動,透過屋裡昏黃暈紅的光芒落在臉頰上投下扇形的光影,小巧的鼻間有着如意般的完美弧度,櫻脣微微抿着,看起來像是憂心他徹夜未歸。
男人放輕了腳步,將披在身上的斗篷搭在曲屏上,轉身輕手輕腳的將軟榻上的女子抱在懷中,安然的放到牀榻上,合衣躺在她身旁蓋好被子。
睡夢中的人似乎很是貪戀他的懷抱,自然的環上他的窄腰,絕美的臉貼在他堅實的胸口上,貓兒一般的蹭了蹭,沉沉的睡過去。
一雙如遇水濃墨般的眸子凝着她的臉,男人滿足的笑笑眼底卻泛着辰光點點,能多一時也好。
冰冷的圓潤指腹挑開她胸前的薄衫,卒而,躍入黑瞳的是那妖異的殷紅色花枝招展,那片片的枝葉透過女子膚如凝脂的肌膚,彷彿能滲出血來。
不過兩月有餘,那嬰鸞花在她體內竟生長的如此迅速,殷紅的枝葉透着淡淡的墨綠,那綠色泛着幽幽的光芒詭譎至極,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葉脈下潺潺流動的鮮血。
一雙剪水的墨瞳顫抖的緊閉起來,湮沒在深邃的眸中是無盡的悲痛愴然,顫抖的宛如黑蝶翼的眼睫濡溼了眼瞼一片,晶瑩的淚滴順着眼角蜿蜒,落在女子胸口,那妖異怪誕的枝葉浸潤了他的晶瑩,竟彷彿被深深洗滌的靈魂,發出幽暗的血色光芒。
他的妻,他只能狠心放她走。
連同他活着的,砰砰跳動的心,一起帶走。
“恩~~”女子嚶嚀一聲,深深吐出馨香的氣息,睫毛輕顫的睜開一雙狹長的美眸。
下意識的扯過被子捂住胸口,惺忪的柔軟聲音,“你回來了?”
男人平躺下,將她緊緊摟入懷中,遮掩着情緒,輕恩一聲。
“睡吧!”低沉華麗的聲音如絃音緩緩入耳,帶着撫慰的梵音流淌如女子心底。
槐漓偏頭癡迷的望着懷中熟睡過去的女子,疲憊的閉上眼睛。
冬日的清晨來的晚,女子朦朧中醒來依然穩穩的睡在熟悉的懷抱中,淡淡的槐香繚繞鼻間,深深的嗅着他的氣息,已然心滿意足。
他睡的安穩,輕手輕腳的下了牀,光着腳站在地板上,遽而想起昨夜,看着自己完好穿戴在身上的衣裳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嬰鸞花已經鋪滿胸前,她特意選了斜襟的衣衫又命宮娥做了幾件。
只是早晚有一天他會發現,儘管夜裡她連燈盞都不敢點,每日清晨都先他起牀,可即便是這樣的日子恐怕也是過一天少一天了。
古善瑤坐在塌邊,玉足下粘稠的感覺十分不舒服,垂首,是血。
下意識的望向他側身的右臂,他受傷了連傷口也不顧就匆忙跑過來,蹙眉輕嘆了口氣,趕忙穿了衣衫,揭了斗篷披在身上便出了門。
玄玉正在門外不遠處立在那成片枯死的情花從中發呆,說是花,卻不過只剩些蕭瑟的乾枯葉子連帶着花梗被寒風吹得簌簌作響。
“玄玉?我要去趟尚霞門,槐漓他……你能不能幫我照看他片刻?我去去就回。”眼下她根本沒有信任的人在身邊,蠱雕也不知去了哪裡。
玄玉月眉緊縱着,望着古善瑤的目光有些遲疑,畢竟妖界的事情還沒有完,而槐漓有可能與他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姐姐不怕,我衝動之下殺了他嗎?”玄玉語調有些冷,在這寒冷的清晨裡,呼出的氣息瞬間化作白霧飄散在風中。
女子淺淡一笑,“他豈是你那麼容易就能殺掉的?”
輕聲嘆息,頓了下又道,“你喊我一聲姐姐,玄玉相信我嗎?”
玄玉似乎沒想到她會如此問,沉默寂寥的點了點頭。
女子拉過他的胳膊,輕輕拂去他髮絲上的枯葉,“姐姐,願意用我的性命跟你起誓……”說着女子舉起手臂做出立誓的動作。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指,玄玉微擡起頭,媚眼對上她清澈如凌冽甘泉的眼眸,“你是我姐姐,你說的話我自然信,你一定不會騙我。”
玄玉吸了吸鼻尖,聲音中藏着一絲哽咽,“姐姐,我已經失去很多親人了,我不想聽你用性命給我的誓言,即便你騙我……我,我也不想要你的命!”
玄玉的話不禁令古善瑤心頭疼惜,她只以爲能讓他安心,卻不想自己無意中反而觸碰了他心中的傷口,將他摟在懷中,古善瑤心頭像一葉浮舟沉浮慌亂無力,又酸澀心疼。
“玄玉,姐姐不會騙你!相信我,槐漓不是兇手,我一定……一定會幫你找到兇手,交給你親手處置!”古善瑤一顆心在此刻堅定異常。
玄玉的眼淚沾溼了她的斗篷,卻倔強的推開她,用力的擠出一抹笑容,暗啞道,“姐姐去吧!我會幫你照看好他!”
古善瑤望着他蕭索的白色身影,清脆的銀鈴聲響徹寂寥的迴廊,瑟瑟寒風撩起他的栗色長髮,她不忍再看,轉身離去,心頭卻更加堅定了決心。
尚霞門內,侍衛見古善瑤來紛紛跪地行禮,古善瑤心中慼慼,她還是第一次正大光明的來尚霞門,可這尚霞門主,卻明裡暗裡不知給她使了多少手腕,面上的恭敬終是人心虛僞而已。
“殃黎呢?”輕啓朱脣問道。
侍衛叩首,略直起身,“大人此時好像在欽原房中。”
女子心頭狐疑暗生,自從鎮北關回來,她也未來得及來看欽原,她本以爲槐漓派她出去了,卻不想她原來一直在尚霞門。那日鎮北關庭院裡,她明明見到殃黎那把刀上有毒,可欽原卻說殃黎只是爲了要她一點血。
欽原是她一手養大,她根本不相信欽原會看不出來那上面有蟲蟻的毒液,雖不致死卻也會致聾啞。
正想着,已來至門前,玉指輕叩房門。
“瑤姑?”殃黎開門,見來人是她不禁有些訝然。
“殃黎大人,好久不見!”
古善瑤清冷的打個招呼,徑直走進房中,空氣中裹着淡淡的藥香,欽原見她來了,慌忙的整了整衣衫,起身。
“主人怎麼來了?”
女子淡淡的望着她,拉過她的手,“欽原,你受傷了?”近乎肯定的語氣。
欽原慌亂掣肘,垂首微笑道,“主人切勿憂心,是君上說讓欽原跟在殃黎大人身邊做些瑣碎的事,只是些輕傷,無礙的。”
古善瑤靜靜的打量她,她是她看着長大的,她每次說謊都下意識的去掃量地面,她又怎會不知。
屋中安靜極了,只有火爐裡的火苗時不時發出噼啪的聲音。
“罷了,既是他讓你留在這兒,你便留在這兒吧!若是哪日不暢快了,我會替你跟槐漓說,讓你回來。”女子淡然道,面上不着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