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清晨,身披紅色水貂絨斗篷的女子混跡在人羣中,身後一黑衣男子緊緊跟隨,入了城。
昨日裡槐漓執意不許她自己單獨行動,今日一早蠱雕就站在門外等她了,她只是重傷未愈,可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不過她最終妥協了,有蠱雕在,大抵他會安心幾分。
“原來是這裡!”女子來至客店前,微微感慨,她和這個地方還真算的上有緣了。
兩月有餘,兜兜轉轉她竟又來到了這裡,這正是那夜她被北冥尊者帶走的地方。
“瑤姑認得這裡?”
古善瑤淺笑不答,上前敲門。
這客店倒真有些奇怪,本是迎來送往的生意,白日裡竟關着門。
“二位是要找客店嗎?”
身後陌生的老漢見他們二人在門前逗留了許久,耐不住走過來問問。
蠱雕眉頭微蹙,謹慎的打量着身前的老漢,隨意編了個理由,“我家夫人前些日子出遠門,本派了人來這裡接應我們的,只是今日我們來了卻店門緊閉,也不見接應的人!”
那老漢聽了,恐懼的掃了眼古善瑤身後的店門,微微笑了笑,“二位不如來我這兒喝杯茶,我跟二位說說,你們那接應的客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女子淡然的遞個眼神給蠱雕,蠱雕倒十分有眼力,“好啊,我家夫人正口渴!”
蠱雕跟在古善瑤右側兩步遠的距離,將那老漢與她隔開一段。
女子將茶盅放到脣邊輕抿了下,狹長的媚眼中一絲眸光猝然而逝來不及捕捉,“掌櫃,茶不錯!”
“掌櫃方纔說,我那接應的家奴可能遭了不測?不知是發生了何事?”
那掌櫃一邊不太自然的伸手給古善瑤添茶,一邊賊兮兮的瞄了瞄四周,才坐到蠱雕身旁,微微遮住脣角,“那客店可是開了很多年了,是我們這小鎮上唯一的客店,就在兩個多月前,一夜之間客店裡的人全部搬走了,連個人影也沒見,我最初啊,還挺奇怪,那客店的老夥計可是跟我做了好多年的老鄰居了,走的時候連聲招呼都沒打。”
“搬走了?”蠱雕眉心皺起,古一明明前日還在這裡。
掌櫃的嚥了口唾沫,又悄聲說,“後來這客店就一直空着,也不見什麼人打理,最詭異的是……”
掌櫃壓低了聲音,身子探向桌面小聲說道,“有一天夜裡,我在我家後院,發現那裡有燈光啊!~”說着好像是被自己嚇到了,不禁打了個寒戰。
“當時又是半夜,我摸黑爬上牆頭想看看是咋回事,哎吆~!你們猜我看到什麼?我看到很多鬼魂一樣的東西遊遊蕩蕩的飄在院子裡,我當時還以爲眼花了,揉揉眼睛仔細一看,還真是那些人好像影子一樣……!”
“誒,再後來啊,我趁白天偷偷爬過去看了眼,屋裡什麼也沒有啊!不止我,那天夜裡有別人也看到了!”掌櫃捶胸頓足的樣子,看起來似乎真的是恐懼極了。
蠱雕見古善瑤臉上高深莫測的笑意盯着店老闆,心中升起一絲異樣,遂問道,“那現在這家客店可還有人麼?”
“誒,這你倒問到點子上了!”掌櫃故作神秘的說道。
蠱雕一臉無語,聽他囉嗦了大半天,一句正經話也沒有,都是些雞零狗碎胡編亂侃的事。
“就在大半月前,店裡來了一批人,說是老夥計的親戚,把這客店重新翻修了一遍,你看那門,還有那窗戶上的漆都是新刷的,我也去打聽過,我看店裡面也重新整修過,橫七豎八的板凳腿還有什麼噼的三棱八瓣的桌面扔了一地,碎瓷破碗什麼的也到處都是。不過,這新開了沒幾天,前兩天開始又關門了,也不知這家人到底咋想的,白花花的銀子都浪費在這上面了……”掌櫃暗自咂舌,好像已經忘了他面前還坐着兩位外來的客人。
古善瑤見他說的差不多了,從托盤中取出一隻茶盅,斟了茶遞到掌櫃面前,盈盈一笑,“掌櫃的說了這麼多話,必然口渴了,這一杯算是我請的!”
說着又將茶盅往前推了推,逼得那掌櫃直起身子,一直後仰,“啊呃!呵呵呵……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只是我不渴!對對對,我不渴,我想喝我自己……”
掌櫃的站起來諂媚虛僞的笑着,趕忙推脫便要跑,話未完,頸上一涼,斜眼瞥着架在脖子上的劍鋒,那掌櫃渾身發抖腿肚子打轉,臉上哭笑不得表情扭曲的畏縮成一團。
“說!誰讓你在我們茶裡下藥!?”
蠱雕劍鋒抵住他的脖子逼近幾分,一條細細的口子蜿蜒出鮮血,順着他爬滿皺紋的脖子流下來。
那掌櫃試探的用手一抹,鮮紅的血液沾了滿手,整個人怪叫一聲噗通跪在地上。
蠱雕無奈的望了眼古善瑤,這傢伙實在是太慫了,剛剛吹牛的時候倒不見他膽子這麼小。
“快說!”蠱雕一旁催促道,他的好兄弟可還受着冤枉,瑤姑也沒時間在這裡浪費。
掌櫃的趴在地上吭哧半天,聲音帶着哭腔瑟縮,“我,那天來了撥人,說是如果……如果有人來這客店尋人,就讓我……把那藥下在茶裡,還……還威脅我說,我要敢把客店的事說出去就,就滅了我全家!哎吆~~,兩位啊,我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啊!”
說着又跪在地上嘭嘭的磕了兩個頭,“我我也不想害你們,而且,我剛纔,說…說的都是實話!”掌櫃緊張的結結巴巴,那脖子上的劍可不長眼睛。
古善瑤示意蠱雕收了劍,起身細步走至他跟前,“那你爲何,還要對我們說剛纔那番話呢?你不怕,那些人回來要你的命嗎?”
冰涼的聲音透過頭頂傳來,那掌櫃不禁顫抖了下,大顆的汗滴從滿布皺紋的老臉上滴下來,落在地板上。
“我,我雖然想要命,可,可那老夥計跟我也算是有些交情,誒!……”掌櫃邊嘆氣搖頭,吸了吸鼻涕,眼淚也落下來。
蠱雕一臉懵的看着這變臉的速度堪比變天的掌櫃,砸吧了下嘴,深表無語。
“我雖然想自己活命,可我猜那老夥計多半不在啦,被人害死了!我這心裡頭,我也不忍啊!我想你們或許能查出點什麼來,那老夥計也不算白死啊!……”掌櫃抹了把眼淚,頗有幾分豁出去了的意味。
“你現在分出好歹來了!方纔爲何要給我們下藥?”蠱雕見不得他這樣唯唯諾諾的市井小人,厲聲問道,冰冷的劍鋒再次搭上他的肩頭。
女子淺笑安然,清冷道,“蠱雕!”
蠱雕憤憤的收了劍,瑤姑倒真是好心,她不忍傷害任何一個凡人,儘管方纔這凡人將劇毒下在了茶壺裡。
“罷了!你起來,此刻便收拾東西逃命去吧!我放了你,能不能逃的掉,就看你了!”古善瑤說完,徑自坐到桌邊,玉指托起茶盅將那下了劇毒的紅茶一飲而盡。
那掌櫃的連忙磕了幾個頭,兩隻袖子胡亂的擦着頭上的汗珠,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將那劇毒的茶喝了個乾淨,嘴巴張的能塞住個饅頭。
女子揚眸,掃了他一眼,冷然,“怎麼?不想走嗎?”
看着那掌櫃屁滾尿流的帶着妻兒老小逃也似的出了茶鋪,女子面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蠱雕坐在她對面,疑惑的問道:“瑤姑接下來打算如何?那老頭說的未必可信!”
女子揚起眸子,淡然的笑笑,“蠱雕,我倒覺得他的話有些意思!今夜,我們恐怕要留宿在這裡了,你說那些人在找什麼?”
蠱雕思索了下,狐疑的搖搖頭,“瑤姑怎知他們在找東西?我們來這裡不是爲了查古一的事情嗎?”
古善瑤微微沉眸,“按那掌櫃的說法,有人在我離開這裡之後,屠了整個客店,而那些人又偏偏選了這裡誆騙古一,若不是巧合,那便說明屠店和誆古一來這裡的,是同一撥人!而且,那些所謂的親戚,恐怕也是爲了掩人耳目製造的假象,不過是爲了監視古一。”
入夜,兩人潛入客店,果然如那掌櫃所說,客店全部整修翻新,古善瑤對這裡並不太陌生,兩人翻箱倒櫃找了許久,一無所獲。
女子腦中靈光一閃,躍下樓梯直奔客店一層,當時她剛進店,那小二正是趴在牆角休息,憑着記憶一點點搜尋,果然在牆角的縫隙裡找到了一枚瑩玉指環,上面還沾着暗紅的血跡。
將那指環拿在手中仔細端詳,她總覺得這玉指環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了。
“這?這是!……”蠱雕低聲詢問,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透着詭譎之氣。
“誰?”
古善瑤驀然回首,順着搭在肩上的手臂望去,心頭一暖。
“有人來了!走!”男人說着,瞬息消失在原地。
“你怎麼會來?”兩人關了房門,蠱雕守在門外,古善瑤心中驚喜問道。
槐漓徑自坐下,佯裝冷漠模樣,“怎麼?不希望我來?”
古善瑤輕笑一聲,坐到他身邊,“當然不是!只是魔界不是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處理嗎?”
男人深沉的眸底凝着她,片刻,笑意爬上眼角,“想你了,反正這裡離魔界不遠,沒有你,我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