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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以命還命,再不相欠(四)

第48章 以命還命,再不相欠(四)

槐漓眸光深邃的審視着那張絕美的臉,古善瑤嘴角漾開一抹絕美的明豔笑容,透過凌亂的縷縷髮絲望向對面的槐漓。

男人眸光一頓,握劍的胳膊詭異的揚起,那劍身在驚閃下泛着銀色冷光,嗡鳴不止,宛如白駒過隙一般,直插古善瑤心臟。兩人距離太近了,近到他來不及反應,那落鴻劍劇烈的抖動着,剎時間,穿透女子的胸口!

槐漓一臉呆滯顫抖的握着劍柄,劍尖上一滴,兩滴,鮮紅的血液落在地板上,聲音被無限放大。那驟然放大的絕色面孔近在眼前。她竟自己動手,毫不遲疑的穿透自己的胸口!

槐漓猛然驚醒,落鴻劍從她胸口抽出,哐噹一聲掉在遠處!

“呃!!……”一口鮮血從她口中溢出,那紅衣獵獵的女子嬌弱的身軀再也承受不住那猛烈的力道,殘如浴火凋零的蝴蝶,翩然落地。 男人渾身遏制不住的顫抖,慌亂的接住她,那修長的手指顫抖不止想拂開她臉龐上凌亂的染血髮絲,卻只能胡亂的撥開。  “呃…嘔……”女子緊皺着眉目,嘴角胸前刺目的殷紅一片。

“娘…子,娘…娘子!不,不要!不要!”槐漓渾身冰冷,脣瓣瑟瑟的抖動,絮絮的喚着她,或是在喚他自己。

那捲翹的睫毛不知何時被打溼了,墨色的瞳孔裡冰涼的液體不可抑制的落下來砸在古善瑤染滿血跡的臉上。

女子艱難的睜開那狹長的眸子,眯着一雙眼睛,她能感受到那冰涼的液體滑過她的臉龐。

“槐漓,如…咳…如今,我欠你的……,總算…總算還了吧!”古善瑤斷斷續續的說着,溢開殘破的笑意。

“娘子,娘子!你別再說了,我不該騙你,我早已經不愛她,我愛你,我愛的是你!我不要你死!你說過,你要負責的,不要丟下我!你殺了她,你已經欠了我五千年!我要你活着,活着還給我!我不許你死!!”男人跪坐在地上緊緊地抱着她漸漸變涼的身體,捧着她的臉頰,慌不擇言的述說着。

“呵…呵呵……從今後,我們,我們便互不相欠了……”古善瑤艱澀的扯出一抹笑,慢慢的合上了眼眸。

滂沱大雨下,迎不來天明。

寅時,古晏槐海燈火通明,儼如白晝。  殃黎被人從睡夢中拉起來,直奔古善瑤的住處,那滿地的鮮血已經凝固,只見得深紅的印跡。

雙郄門正寢宮娥們進進出出,姬淰曦和欽原心急如焚,寸步不離的守在門外,昨日還好好的,怎的忽然變成這幅場景。

“你說!爲什麼她會變成這樣?”姬淰曦如離弦的箭一般衝進雨裡,不顧後果的大聲質問顫抖着立在雨中的槐漓。

“你說啊!你說啊!”淰曦抓着他的兩個袖子,使勁的搖晃着,眼眶通紅分不清面上的是雨還是淚。

“你冷靜點,別逼主人!!”蠱雕撐着一把黑色的油紙傘,頂在槐漓頭頂。雨傘經不住這狂風驟雨的吹打,索性他扔了傘,拖着姬淰曦扔回迴廊下。

姬淰曦被他拖着往後退去,卻仍恨恨的瞪着槐漓。那眼中道不盡的苦澀和無力。

欽原一把拽過蠱雕手中的姬淰曦,兩人擁在一起,安撫着她,自己的眼眶也越發酸澀了。

槐漓立在雨中,彷彿被抽去魂魄的軀殼一般,姬淰曦的喊叫聲變得微乎其微,他陷入了幽深的深譚。‘從今後,我們便互不相欠了’一遍遍的迴響在他耳邊,最後她合上眼眸的樣子,一幕幕閃現在他眼前。

是他,是他殺了自己最愛的女人,五千面前,是薎!如今,是她!她也要離他而去了。他還記得幾個月前,她還說她負責,她不走。可如今,她卻寧願還他一條命,離開他!!

大婚之日,他強迫她解釋,第二日他走的不聲不響,她也願默默跟隨,護他安然。爲解他的蠱毒,奔波勞碌,爲他失血,爲他包容了姬淰曦。他算計冥曜,她也不顧自身安危,毫不猶豫的從那閣樓上跳下去救他。他要殺她,她懂,卻選擇默默的離開,不去質問,不去爲難。

即便知道他要殺她,她還是願意將自己的完璧交給他!

他要她的命,她便雙手奉上!

如果當時他沒有趕去軒轅在最後關頭攔下她,再晚一刻她最終便會與那地魔同歸混沌!他要的,她都在盡力滿足。而他,從始至終都在欺騙她。

雖然他動了情,愛上她,卻不能抵消最原始的欺騙。

“情況不太好,劍氣震傷了她大部分內臟,劍傷離心臟不到半寸!”殃黎沉重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槐漓垂下一雙幽深的眸子,雨水順着他的額頭滑過捲翹的睫毛,滑下悲寂的側顏流淌過下巴。一頭青絲緊貼在背上,漫過雨水。

凝了一時,纔開口。

“我不會讓她死!!”篤定的口吻落寞的神情,在頭頂巨大的閃電閃射下,映在殃黎眼眸深處。

槐漓說完,拖着一身溼透的黑袍抽身擡起腿,下一刻卻被一雙溫熱的手拉住。

“你別衝動!!給我點時間,我會盡力。”殃黎無聲的嘆了口氣,撐着傘轉身回了房中。

槐漓仍舊遠遠的立在雨中,零落蕭瑟的身影落在衆人眼底。

他知道那一劍她用了十足的功力,若不是他偏開幾分她已經無力迴天,他從未見過她那樣的笑容,笑顏如花明媚的彷彿天上的太陽,那個笑容竟是告別!若是他早些開口吐露真相,會不會一切都不同了。

或許,他醒悟的太晚了。

寅時已過,槐漓足足在滂沱大雨中站到天明,魔界已經很久沒有過如此的暴雨磅礴,泛白的天幕被那烏黑的滾滾積雲深深掩住,天幕下處處透着昏暗和腐朽的氣息。

飄河被這雨水充盈,封印在河中的妖魔惡鬼越發猖狂了。整日整夜裡攪動着猩紅的河水,散發着腐敗的氣味。

搖曳在院中的整片整片的情花一夜間全部凋零,伴着菊月殘尾的槐花瑟瑟的落在地上,狂風捲起,漫天的白色飄零似漫天飛雪,祭奠着逝去的花魂和情仇。

花瓣溼漉漉的覆在槐漓髮梢,男人輕輕擡起手臂,拾起一朵情花沉寂癡迷的望着,彷彿那花中隱匿着她的臉。那獵獵紅衣伴着雪白翩躚飛舞,恍若還在昨日一般,如今她卻寂然的躺在那兒,悄無聲息的漸行漸遠。

“槐漓。”殃黎出來時已近巳時,他就靜靜地站在那兒,擎着手中的情花淋着狂風驟雨站了五個時辰。

槐漓恍然受了驚嚇一般,被雨水泡的蒼白的手指間那朵殘敗的情花噠的一聲掉進水裡,瞬時被雨水沖刷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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