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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以命還命,再不相欠(三)

第47章 以命還命,再不相欠(三)

古善瑤口齒不清,提到櫻瞳,槐漓的面色一滯,眼眸深邃的望着她,壓下渾身的躁動不安,從她身上起來。

“娘子,你可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槐漓音色深沉卻似帶着一絲彷徨不安。

古善瑤從榻上坐起來,見他如此神色不禁想起分別前,那時他彷彿也是深沉如許,焦躁彷徨的。

靜靜地望着她,夜風涼絲絲得拍打着窗櫺,院子裡枝影婆娑簌簌作響。微弱的燈光下,她安靜的坐在榻上,青絲泄在肩頭,紅色的紗裙鋪開半鋪繾綣。

“七千年前我初幻人形,那時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她!她說,她叫薎!”槐漓墨色的瞳孔裡神色黯然,彷彿在努力的回想又像是沉浸在過去陳舊古老深遠悠長的回憶中不可自拔。

原來竟是這樣!

古善瑤收回驚詫的目光,目光空洞的盯着紅色的帳幔,在記憶的長河裡搜尋着僅有的那一段關於上古巫女薎私戀魔族的往事。  “我與她初見,便被她吸引,不多日,我們便相戀了。往事日遷,時光一晃便去了一千七百多年,他們說我是魔,該歸正道魔界,她是仙,貴在九天之上。魔族與仙族不可通婚。我願爲她化去一身修爲,重歸凡體入仙族正道,可就在我準備散盡修爲之日,天族以她觸犯天規爲名,將她處死!後來我聽說她在那九天之上的天宇大殿上,不知悔改,惹怒衆仙。”

“她不惜一死,也要和我在一起。天君蒼墨震怒,當即下令除了她的仙籍悔她修爲,投入誅仙台形神俱滅!卻不想她乃上古巫女,平凡謫仙墮入誅仙台將必死無疑,而她卻能安然無恙。蒼墨並不死心,當年他剛坐上天君的寶座不久,怎能容她一而再的頂撞!呵……”

槐漓的故事講到這裡,忽然譏諷的笑了,不知是爲當年苦苦守護他的薎,還是爲現世安穩的他。

“後來,蒼墨找到了我,六界初穩,他自知我助他上位,必會爲他立威!是我,薎!她死在我手中。”古善瑤輕蹙着眉頭,黯然傷神像在自言自語一般。

寂夜安靜的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涼風鼓動着帷幔帶上牀頭昏黃若靄的燈罩,發出砰砰的細響。

燈下絕美的女子出神的倚在榻上,男人背對着她坐在榻邊,如墨的青絲縷縷隨風盪漾,夜已過大半,天色變,怕是有大雨了。 槐漓黯然銷魂低垂着頭,本以爲那些往事再提起來亦會錐心刺骨,卻不想如今也只是哀而不傷。

“本想散盡修爲的我,在聽聞這個消息時,一時走火入魔,墮入邪道,淪入魔……”  “槐漓!”榻上的女子彷彿忽然被驚醒了一般,驟然打斷他的話。

“不要說,我不想聽!”古善瑤心亂如麻悲懷傷情。可她無法再聽下去,因爲她猜的沒錯,那邪惡冰冷的藍色火焰,果然不是六界所屬。

她幾個月來的忐忑不安,在此時完全得到了印證,心底一寒,她忽然戰慄了退縮了恇怯不前,她害怕聽到他的身份甚至極度恐懼他會突然消失!

然而,她卻再也無法忽略,他要殺她的事實。他要她的命,卻是爲另一個女人報仇。大婚那日他的蕭瑟背影,原來也是爲另一個女人悲慼。

他給她的曠世婚宴,就像是他買給她的糖畫,外表裹滿**內裡卻調滿了毒藥,可她從始至終一無所知,甚至無需他動手,她便心甘情願接過那噬心的劇毒,毒入肺腑。  她癡心的期盼,終究錯付了。她願爲他捨命,卻沒有勇氣承擔,也沒有勇氣承認,他說‘從今而後,你欠的都由爲夫來還’,他說‘你睡了我,還不想負責!’,他說‘養好身體,等我去接你!’。她終究沒有勇氣承認,他曾說過的話,不過是美麗的幻夢一場,來去如煙。

她終究,等不來他的迴轉,等不到他踏菊而來,說一句‘接你歸家!’

玄玉的那句‘得一良人,白首相攜’,如今想來,也不過是她一人的癡心妄想罷了!恐怕此生,她終究要辜負了。

“所以,琉璃宴上,你順水推舟答應娶了我?古晏槐海前,那劍陣,本想取我性命?錦蓮門那晚,也是,呵…也是要爲她報仇嗎?呵呵……”古善瑤睜開緊閉的雙眸,痛楚的譏諷自嘲,眼眶卻漲得痠疼。

自始至終她終其所有,所期盼的,不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報復和欺騙罷了。

“不是這樣!娘子,我承認。我,我一開始是想過殺了你!可是……”槐漓眉頭緊鎖,緊扣着她的薄肩。

他見過她清冷,見過她焦急,見過她倔強,見過她狠厲,也見過她決絕。卻唯獨不曾見過她此刻掛着笑容的絕美臉龐上雙眸空洞,心如死灰的模樣,砸在他心底,痛的徹心徹骨。

他無可否認,愛上了她,卻是由恨而始。 “爲什麼?如果,要殺我,爲什麼又要救我?”她媚麗的眸子裡,蒙着一層水霧,哀怨的望向他。

無啓國裡,欽原曾說,他爲了趕去軒轅,一路疾疾的幻影術,根本顧不得其他,最後本該一天多的路程,硬是被他縮短了一半時間趕到。

槐漓定神望着她,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如果現在說愛,只會給彼此難堪。

“槐漓,你仍舊愛她嗎?”豔麗的脣瓣輕啓,輕輕的聲音暗啞仿似無喜無悲。

男人沉默了半晌

“她已經不在了!”

“如果,她還在呢?”古善瑤怔怔的看着他,明明如此熟悉卻又覺得無比陌生。

槐漓渾身一凜,眸光炯炯。

古善瑤感受着他的一舉一動,他的神情盡數投入她的眼底,擊碎她最後的希望!

原來不是不愛了,而是薎,她不在了!  即便是爲了空有一張臉的櫻瞳,他也不惜爲她觸犯天規,將她護在身邊,那女人滿身的青紫,不正是她愚蠢的自作多情的最好證明嗎?

古善瑤輕笑着,從榻上下來。面色悽然的望着他。不知手中何時多了一柄長劍。

窗外狂風平地起,卷着砂石狂打着雕花木窗,發出噼啪的狂響聲,沉悶的夜空下閃電如利劍劈開天幕,驚雷隆隆的悶響。

屋內兩人相對而立,風絲迷亂着兩人衣袂翩翩。

槐漓劍眉緊擰着,眯着她手中的落鴻劍。女子垂眸蕭瑟的靠近他,掰開他一根根修長的手指,將那劍柄強硬的塞進他手中。

一道厲閃豎切過漆黑的夜空,明亮刺目的電光閃過兩人的眸底。

“你若想報仇,何須如此勞心傷神!!槐漓!今日我便給你機會!如若今日,你不殺了我!他日,我便再不會給你機會!!”

古善瑤站在幾尺之外,眉眼間情悽意切水光流轉,聲音輕顫卻透着無法扭轉的固執。 涼薄的笑容掛在眼角,痛聲道“若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

“古善瑤,你!!”槐漓雙手僵硬的握成拳頭,緊咬着脣齒,他不忍心傷她,她卻爲何如此緊緊相逼?即便他真的有心想過殺她,最後卻還是寧願傷自己也不願傷她分毫,如今她竟如此糟蹋他的一片真心。

女子並未因他的惱怒之意而有半分退讓,那份清冷和她的話一字一句鈍痛的砸在他心上,恨不能將他狠狠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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