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須谷率先清醒過來,低頭問向地上跪着的人,
“你們王和桑都靈什麼關係?”
千塵旭冷不丁悶住了。心內苦笑,按道理,恐怕還只是朋友吧。隨即抱拳垂首,“這個,有勞尊駕親自去問姑娘。”
“那你又是坎德烈的什麼人?”問話的是土地,星希。
“我是王的貼身隨從。千塵旭。”千塵旭保持跪姿,微微擡頭,“而這位,請問是何方神聖?竟直呼吾王名諱。”他的眼神清澈,有力。
“千塵旭?”須谷微一挑眉,這是地球也幾乎無人知曉的咒語了。恐怕眼前這人來頭不小。當下郎聲道,“鄙人乃崑崙山龍王,須谷。方纔直呼貴族王之名諱,確屬不當。只是,人類族長使火系法術,能馭赤龍,在摩靳這樣的虎狼之地,竟能保得人類一族生生不息。自然是威名遠播,吾等傾慕已久。”
千塵旭嘴角輕輕一扯,原來是龍王。方纔桑都靈等三人踏水而來,自然是承了這龍王的法術。顯然在地球的短短几日,桑都靈與此二人,已有關聯。
千塵旭當即垂首,“在下受王命,來此追隨姑娘,護她左右。千塵旭在此別過。”說罷,捻訣,與狄更斯一同消失。
“有好戲看了。”星系挑眉。
大雁塔廣場
空氣震顫,音樂噴泉旁梧桐樹的樹幹上,桑都靈現身。
“吾王問,姑娘你可原諒他?”坎德烈的提問,在腦海中盤旋。
桑都靈閉上眼,溫熱的淚珠滾落臉頰。“坎德烈。。”
她不想原諒他的,永遠不。可如今即便原諒,他也不會再回到身邊。
這個地球,那個摩靳,因爲知道他在,她總還有魂。總還有力量去面對身邊的紛紛擾擾。
而如今,無論哪個世界,哪個角落,他都已無影無蹤。心內無盡的埋怨,怨恨,癡戀,思念,狂亂的思緒將無處發泄。
大雁塔的上空,電閃雷鳴,暴雨傾盆。
2丈開外樹下,伴隨着一道火光,千塵旭顯身。
他忘了布結界,桑都靈也是。
空中的每一道雷都打在了千塵旭的身上,只是他紋絲不動,沒有感覺。
桑都靈亦不曾察覺他的出現,更不知道這驚天動地的雷都落到了身後2丈之處。
前一個,萬念懼灰。
後一個,茫然無措。
不知過了多久,雷電風雨忽然一併停止,再無一星半點。
天空逐漸放晴,是龍王攜着土地趕到了。
“那千塵旭似乎有點古怪。”星系小聲嘟囔。
須谷同意。這些雷是隨意念而動的,莫非,桑都靈怨氣發散之時所念之人,即是他?
那麼他是誰?又與坎德烈是何關係?
是夜,桑都靈與佩珊及父母在客廳吃着晚餐。
時空停了一瞬,伴隨着一個火圈,千塵旭坐在了桑都靈的身旁。
“你要做什麼?你的龍呢?”
“王臨終前囑咐我追隨姑娘左右,保護您的萬全。狄更斯在屋外草坪,隱身。”
桑都靈靜靜斜瞄了千塵旭一眼,他的眉眼,真像,真像坎德烈。
“好吧。”避開佩珊一臉的驚疑,桑都靈一個彈指,千塵旭的面前多了一碗咖喱豬排飯。
而此刻,屋外小區的梧桐樹上,還有2位。星希與須谷的驚訝程度不亞於佩珊。
桑都靈是非常冷血,在這天上地下明顯不好相處的那一類,法力強大的女生。
而此刻,那句“好吧”是什麼意思?那個響指和咖喱飯是什麼意思?
須谷低喃,“有好戲看了。”
確實,這不是一般的好戲。
“我想進去。”須谷朝星希遞了個眼色。
“現在?”
“現在”
下一秒,佩珊家的長桌上,又多了2人。
“今兒究竟是什麼日子。”桑都靈揉了揉太陽穴。
“我們真的需要你。”須谷一臉誠懇。“尤其是幽藍森林的力量。”
“我沒有什麼力量,您高估我了。”桑都靈挖了一口咖喱湯,悠悠送入口中。
須谷在桌下輕輕踩了星希一腳。
“桑姑娘,您可能不知道,獸國來的那些蜥蜴,個個都是使火的好手。且我們的結界對他們不起作用。”
“說到使火的好手,摩靳人類的皇族就是。”桑都靈頓了一頓,她想起了坎德烈那純藍的幽火。那是整個摩靳最炙熱法力最純的幽冥之火。它所造的結界,甚至能囚困中層水平的精靈。若不是她自己因年歲超過坎德烈數百年,以靈力抵擋得了片刻。否則當年,勢必逃脫不了。
“唉,可惜地球至今都沒有。”星希嗟嘆得很大聲。
桑都靈歪過頭,朝千塵旭努了一下嘴,“我看這位,便是使火的。他算是我的人,就借給你們用用。”
聽完這話,千塵旭,須谷,星希三人皆是一驚。
什麼是“他算我的人?”他倆見面第一天,千塵旭就是她的人了?
千塵旭不禁啞然失笑,他忽然想起這位大小姐的做派。桑都靈見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使喚他了。可能幽藍森林的人,天生認爲男子就是給女子幹活用的。但,幽藍森林唯一的男子,就是她的義父木參啊。她這一套究竟是哪裡學來的?
300年前 人類領地邊界的“赤練湖”
還未靠近這片私屬於自己的領地,坎德烈就感到了結界。
是誰能在自己的結界之上,畫結界?難道是皇族的,或者哥根一族的使火人?
然而這難不倒坎德烈,這片土地“認識”他,坎德烈甚至未施咒語,就信步踏入了結界。
以上,就是坎德烈“自以爲”的版本。
事實是,當年桑都靈以爲帶着狄更斯,所以實施的結界,是木參授予的最高級別。
那是木參與坎德烈的父親,即人類上代王以二人之血締結的法術。
坎德烈身上流着其父的血,這法術縱然高強,終究還是臣服於了血緣。
所以當桑都靈冷不丁見着坎德烈款款走近,剎那間,瞳孔放大。
他是誰?他是什麼東西?精靈?蜥蜴?狼?
唯獨,她沒有想到,他會是人。
沒人說話。
直到坎德烈走到桑都靈身前1米遠。兩人就這麼凝望着對方,沒有說話。
狄更斯可沉不住氣,低身探過頭湊到坎德烈面前,
“你小子,怎麼進了我們的地盤?出去。”
“你們的地盤?”坎德烈挑眉轉頭望向桑都靈,“這片湖邊綠地,本是我常年休憩的心頭好。”
不等桑都靈回話,坎德烈冷不丁就近摸了一下龍的鼻子,溫柔一笑,“你的狄更斯好棒,它恐怕是整個摩靳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一條龍了吧。”
狄更斯冷不丁被摸了一下,正要發作,卻在眼角掃到桑都靈目不轉睛望着眼前這男孩的一臉新鮮好奇。是了,除了魁奇和童竹那兩條親梅竹馬的蜥蜴外,桑都靈從未接觸過其它物種的,像眼前這樣的,能進入她結界的男孩子。
好吧,狄更斯吞了吞正要噴出的火球,咕咚一聲,消化在胃裡。
“嗯,或許吧。”桑都靈搖搖頭又點點頭。
“你從哪裡來的?這身行頭可真好看。”她沒有爲佔用他的地盤而道歉,而是打量起坎德烈的一身行頭。
坎德烈暗道,要知道這可是皇家的行頭,平常百姓怎穿得這個。
隨而靦腆一笑,“我平常不穿這身出門招搖,只是碰巧早上有個慶典。”
“聽說,今兒是那人類王,坎德烈的生日,慶典會持續一天呢。你早上去趕熱鬧嗎?”
“嗯。是。”坎德烈撓撓頭。“你叫什麼?”
“琴。木琴的琴。”桑都靈出行這許多年來,都用的是這個化名。“你呢?如何稱呼?”
“哥根。”這是火系最高法師的名字。坎德烈隨手摘來一用。
“哥根,今日讓你瞧見了我的狄更斯。這可了不得。你可願帶我去瞧瞧慶典,以作報答?”
坎德烈擡頭瞧了一眼狄更斯,愣了。
“不用擔心狄更斯,它會隱身。”
坎德烈咧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