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大雪簌簌飄落，淹沒消失在血泊中，凜怔怔看着眼前一臉冷淡咀嚼吞嚥的這個人。
“這到底怎麼回事。”她一把揪住安湛的衣領迫使他停下來：“到底爲什麼你…”
安湛保持橫抱着她的動作沒有動，他停下進食，頓了很久才慢慢說道：“我終於能理解你的世界了，原來感覺不到冷是這樣一種無助的感覺，而進食也並不像看起來那麼享受。”說着勾脣露出一個嗤笑：“經歷死亡又再被喚醒這種體驗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好。”
凜被摟的很緊，能感覺到他渾身都在顫慄，卻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在壓抑憤怒。
他上衣在心口位置被掏了一個大洞，露出新生出來的、麥色的肌膚，可衣服上的血跡卻是已經染紅了他整個前襟，凜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趕緊伸手去摸他的心口。
“已經沒有了。”安湛盯着前襟淡然一笑：“吃掉重無之後傷口雖然癒合，但是被掏走的心臟是不會長出來了。”
“重無？”凜驚詫：“那個SSS級的飱屍？”
安湛有些意外：“你認識他？”
“他可是黑魔後身邊至關重要的人物，‘主宰’的核心主幹，爲什麼你會…”凜有些回不過神：“你的意思是你殺掉了他，然後你也被他重傷致死，最後醒來吃掉了他奪走了他的赫子，可我聽說重無的赫子是暗紅色的，怎麼會…”她說着瞥了一眼他身後四條淡金色的尾赫。
他是真的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埋頭大吃直到將重無啃到只剩一點雜碎，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肚子是怎麼裝得下如此大的一個飱屍，感覺整個身體都在重塑改造，那種神奇的融合貫通的感覺讓他驚奇，到最後身後伸出來的就是這四條淡金色的尾赫。
“是有人殺了他，我只是撿了個便宜而已。”安湛說着，目光漸漸變得陰寒：“不過再讓我遇到這個人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他。”
凜有些怔然，這還是她認識的安湛嗎。
“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殺掉重無？”雖然有些不適應他的轉變，但凜此刻更在意的是重無被殺的消息，如此棘手的敵人竟然被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強者給殺掉了，這簡直感覺就像在聽天方夜譚：“你知道SSS級的飱屍破壞力有多強大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殺掉他的人一定比他更爲強大，可這樣強大的飱屍在我的認知裡也不過寥寥數個。”
說着她瞥眼睨了安湛一下：“而且你知道嗎，即便是醒屍直接吃掉飱屍也不一定有就會變爲飱屍，你這個便宜真的撿的夠大夠幸運，吃掉重無，你竟然直接跳過自棄期擁有了赫子成爲飱屍，你知道這是多少醒屍夢寐以求的事嗎。”
我倒真希望自己撿不到這個便宜，希望自己眼下還矇在鼓裡。
安湛將凜緊緊抱在懷裡，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此刻五味陳雜翻江倒海的心情平復一些，追尋了大半年，不，數十年的真相現在就在眼前，雖然不知道緣由，但已經確定是那個畜生殺父弒母，自己的心臟也被他…
這個畜生竟然
在那麼多年前就設計害死了母親，還將父親的事嫁禍給她，讓自己砍了她那麼多刀。
安湛越想，心中這股怒火就越是騰昇膨脹無法控制，抱着凜的手臂勒的越來越緊，他渾身不住的顫抖起來。
“安湛！”凜看他臉色不對勁趕緊喝止他：“你幹什麼！”
她話音一落，安湛頓時回過神來，有些失魂落魄的看着她。
他纔剛剛死而復活，而且直接跨過醒屍階段變爲了更爲強大高等的飱屍，他的起步比所有人都快，但醒屍成爲飱屍這中間的不穩定因素很多也很危險，安湛這種階段式的跨越也無疑加大了他操控自身時的更多未知危險性。
“跟我講講吧，眼下我也變成了這種生物。”安湛垂下頭，看着懷裡的凜：“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如果你真的擔心我的話。”
凜看着他，遲疑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道：“其他的細節我可以慢慢告訴你，但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當局已經派出一隻名爲‘鷹隼’的特別行動隊在暗中捕殺醒屍，很多醒屍已經被捕捉到實驗室進行研究，我在遭遇白鹿之前殿白曾經提醒過我，最近行動一定要格外小心。”
“剿滅醒屍？他們已經找到如何對付醒屍的辦法了麼？”安湛不解：“可這對你來說不該是好事麼，你的願望不就是想要殺掉所有的醒屍。”
“是，我也覺得是好事，可殿白告訴我沒有那麼簡單，讓我不準私自去見‘鷹隼’的指揮官。”凜鬱悶的嘆一口氣：“我並不怕死，甚至，如果他們能答應我殺光所有醒屍，我願意第一個當衆自裁。”
安湛聽她說着，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打斷道：“殿白瞞着你一定有他的理由，在找到他之前咱們不要隨便猜測裡面內情了，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等你修養好了我們一起，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先做兩件別的事。”
“什麼事？”凜木訥的瞥他一眼。
“第一，你的傷勢很重，還是必須要進食才行。”安湛說着，赫子捲起一條飱屍殘骸放到凜的肚皮上：“把這個吃掉。”說完拉過斗篷將她蓋的嚴嚴實實：“你就偷偷的吃吧，我不會看的。”
“第二件事呢。”斗篷底下傳來凜悶悶的聲音。
“我來這裡時將寧娜娜藏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們先接上她一起回家去，這裡不便久留。”
說着，安湛抱着凜縱身一躍消失在血泊中。
不遠處的角落裡，安靈慢慢從陰影中走出來，看着安湛遠去的背影勾脣冷冷一笑。
雪越下越大，街道上很快便落得白茫茫的一片，紛紛揚揚的雪花飄灑在空中，令人的心也不由跟着這場雪變得寂寥下來。
很快安湛就在藏匿寧娜娜的位置找到了她，他走之前已經分了一部分的重無殘塊給她，此時的寧娜娜傷勢已經癒合大半，也可以言語了，他將人用赫子卷着帶在身後，就匆匆往家趕去。
出門與歸家，他平生從未感受過如此落差，再回來時自己已經不再爲人。
一步躍
上12層窗口邊，安湛躋身進到房間裡，赫子將寧娜娜平穩放在地板上，他則趕緊走到沙發邊將凜放下，一副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她哪裡的神情，凜沒什麼動靜，隨着他動作就乖乖躺在沙發上，安湛將蓋在她身上斗篷揭去，才發現她已經吃完殘骸睡了過去。
一路趕回來，他身上落了不少雪卻根本不化，因爲他已經沒有體溫。
“安湛，凜…”寧娜娜在身後小聲問道：“這些事不告訴她麼？”
“嗯。”安湛點頭：“這是我自己的事。”
“那你要去找那個人嗎？那個…”那個殺掉你的人。
安湛站在那裡，冷冷扭頭望向外面。
他與安靈二十多年的親兄弟，從小安靈對他就可以算得上的無微不至，宮北辰那傢伙從小都在嫉妒他有哥好哥哥，可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假的，他的親哥哥竟然無時不刻想要他死。
而且還真的如願以償親手殺了他，一絲絲猶豫都沒有。
回想起安靈仰頭，笑着吞下自己心臟的那一幕，安湛就覺得自己胸口一陣劇痛，被人生生貫穿胸膛的那股剜心之痛令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紓解。
他痛苦、他怨恨，他恨不得現在就親手毀了那個畜生的一切。
“我一定要找到他。”安湛狠狠揪住自己的衣襟，咬牙切齒的冷笑：“我一定要親手讓他也體會到我此刻的感受。”
身後的赫子發出淡金色的光輝，映照得安湛的表情無比懾人，寧娜娜小心翼翼在他身後站着不敢出聲。
她是親眼看見安湛如何被殺又如何復活，那股驚人的怨恨和不甘的力量將他從地獄路上拉回現世，那就是他的迷戀，那一刻他的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執念就是要親手殺掉他的哥哥，這樣強大的力量和執着的程度完全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不過有一點她很清楚，那就是眼前的這個安湛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安湛了。
安湛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他站在窗邊出神的思考着什麼，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來：“對了，我聽凜說起當局已經出動一支名爲‘鷹隼’的行動隊來暗中捕殺醒屍，最近你要小心不要隨便出門，外面大概有些醒屍已經被暗殺了。”
“嗯。”寧娜娜點點頭：“建雄大概是躲起來不願見我，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尋他了，再說，他既然不願意見我，我也不願去煩他。”
“眼下已經成了這樣的局面，這裡恐怕也不能再待太久了，我會想辦法聯繫上那個殿白，他們既然是一個組織就一定有落腳的地方，再待在這裡只能增加暴露的嫌疑，不如帶着凜一起回到他們那邊，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他談談。”
他說的簡單明瞭完全不拖泥帶水，語氣中是不容置疑的強勢，完全一改以前文藝青年的模樣，寧娜娜聽着，也只能表示贊同的點點頭。
安湛沉默下來，冷着目光站在窗邊。
安靈，安靈。
你等着，不管天涯海角，不管追你多久，我也要親手把我的心臟從你的胃裡掏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