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日涼被留宿在了家裡,由於唯一的牀被凜霸佔了,並且他也不敢把小涼這麼個大活人塞進凜的被窩,所以只安排她睡到沙發上,自己則在小沙發上窩着過了一夜。
心跳很快,他根本睡不着,最近發生的事像跑馬燈在腦子裡通通放映一遍,一切簡直就像做夢一樣,原本求之不得四處尋找以期偶遇的那個凜竟然現在就躺在自己的牀上,他舉起手,指尖殘留的觸感還依稀可以感受。
自己被她吸引了,被一個醒屍吸引了,這不正常麼,他不知道。
安湛翻了個身,關掉檯燈,屋子沉寂於一片黑暗。
結果一夜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好容易到凌晨時分他才睡着,可一大早又早早又被廚房裡油鍋翻炒的聲音給吵醒了,安湛乏的不行,翻身起來大大伸了個懶腰往廚房走去。
宮日涼圍了圍裙在忙活着做早點,她一向很會做飯,這會兒正在手法嫺熟的翻炒着鍋裡的雞蛋,雞蛋黃燦燦的讓人一看就很有食慾,安湛也不由提了幾分精神。
“早。”她眼睛有些紅腫,打過招呼就趕緊別開臉:“快洗漱吧,我做了些早點。”說着取過盤子將煎蛋盛到盤子裡。
“嗯,好。”安湛也沒覺得這幅畫面有什麼尷尬的,點點頭轉身就往洗手間走,結果想起什麼,掉頭又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門,裡面沒人應,他遲疑了一會兒開門走進去,宮日涼看着他進門的背影,停下手裡的鍋鏟。
外面朝陽升起,簡直是冬季裡難得的好天氣,耀眼陽光透過窗戶玻璃照射進來,照得人暖烘烘的,凜靜靜地裹着被子坐在窗前俯瞰外面的風景,只露出一個腦袋。
“怎麼了?”安湛順手關上門:“醒了怎麼不出去。”
凜沒有動彈也沒搭理他,他走到人身邊蹲下,仔細觀察她那雙望直直着窗外、泛着紅色的眸子:“你的眼睛一直都是這個顏色麼?”
“有人類的氣味。”她眼皮耷拉着看起來乏乏的,聲音也很輕:“我餓了。”
“不行,那是我妹妹。”安湛伸手想去點她的鼻尖,卻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看到她的眼神驟然一冷,他的手立即停在半空。
“滾出去。”凜冷不屑的掃他一眼:“要麼給我帶個活人進來,要麼別來煩我。”
“不行,不可以吃人。”安湛微笑着拍拍她身上的被子,站起身來:“曬會兒也好,我去把暖氣開高一點,暖和些你可能會好受些。”
大概讓她一個人待着會好一些吧,他這麼想着,關上了門。
難得用了一頓豐盛的早點,飯後宮日涼早早就告別安湛就回去了,她一走,這個家裡又安靜下來,安湛一個人在廚房繫着圍裙刷碗,整個房間裡陽光明媚,他的心也已經很久不曾有過這種充實感,因爲他知道雖然安靜,卻還有一個人存在。
已經過去多久了,有大半年了吧,從那件事之後。
怎麼熬過那段痛苦艱辛的日子其實他已經記不清了,痛哭流涕過、撕心裂肺過,但不管他怎麼折磨自己,怎麼去否認逃避都已經改變不了事實,唯一還能支撐他的,只是那一點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那是他最後
一絲活下去的執念。
就是爲了這一絲執念他輟了學,搬了家,顛沛流離輾轉到了這裡。
水槽早已經滿了,水龍頭嘩嘩的流着,可安湛全然不知,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那些血腥的畫面、殘缺的身軀對他來說並沒有多大的觸動,他的大腦裡已經模糊了對死亡的恐懼,甚至,自己在有意的追逐着死亡。
他變得不正常,這一點他自己已經感覺到了。如果非要究根結底找一個原因,大概是自己已經被那些記憶給扭曲了吧。
“水溢了。”凜倚在門框上冷冷的提醒道。
安湛猛的醒過神來,才發現水已經溢的一地都是,他趕緊擰緊水龍頭轉頭去取拖把,凜在一邊看着他手忙腳亂的收拾一地狼藉,立刻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
“你在補救什麼?”她突然開口問道。
安湛正在拖地,聽她這麼問一下子停下來,這樣一停凜心裡更是確定了他心裡肯定藏着什麼事關重大的秘密,自見過他開始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爛好人爲什麼事而像現在這樣怔然過,她也非常好奇這個人爲什麼會和普通人有那麼大的差別。
“沒有。”安湛三兩下將水漬拖乾淨,淡然從她身邊走過:“沒什麼。”
“醒屍和人類是註定不會有結果的,寧娜娜和那個季建雄,他們之間從她跳下來的那瞬間開始就註定了不會再有結果,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寧娜娜能親口吃了他,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在一起’吧。”凜說着壞心眼的勾脣冷冷一笑:“然後我再將她撕成碎片。”
安湛聽她說着,良久才問她:“我能問你個問題麼?”
凜瞥他一眼:“問吧,反正我也閒的沒事做。”
“你爲什麼要殺醒屍?你既然也是靠食人活命的,那又爲什麼要費盡心思去追蹤虐殺醒屍,還非要用那樣殘忍的手段殺死他們,爲了保護人類?不像。可不是這個又因爲什麼?”安湛趨近凜的臉,仔細的看着她泛紅的瞳孔:“難道僅僅只是爲了好玩就成立了一個團體虐殺同類?”
凜一邊聽一邊笑,聽到最後已經是大笑出來:“保護人類?真虧你這個蠢貨能說的出來,哈哈哈,他們還活着,我卻死了,我爲什麼還要保護他們?”
“ 還有。”她一把揪住趨到跟前的安湛的衣領:“不要把我跟這些噁心的屍相提並論稱作什麼同伴,那些東西不配跟我相提並論。”
她拽的力氣很大,安湛整個人幾乎貼到她身上,兩人鼻尖都快要觸到一起,她穿的那件毛衣是安湛大學時期最喜歡的一件,對於安湛來說剛好的領在她身上簡直就不露左肩就露右肩,脖子上白生生的一片在眼前晃來晃去,安湛有些臉熱的扭過頭。
“好好好,我問別的,醒屍也有等級之分麼,寧娜娜爲什麼沒有赫子,是因爲沒有像你一樣度過自棄期麼?”
“哼,她那樣的資質也只能圍着個男人團團轉了,自棄期想都別想了。”凜一把推開安湛,不屑的甩頭走向客廳:“自棄期只是一個特殊階段的稱呼,並不是每個醒屍都會遭遇這個階段,而且遭遇的醒屍往往因爲迷戀過深而無法度過,要醒屍拋棄
自己當初喚醒自己的那份情感,不再迷戀過去,你覺得可能嗎?”
“那你呢?”安湛追着她到客廳裡:“你也放棄了那份喚醒你的情感?”
凜好像很不願意提起這個話題,他的話還沒說完,耀眼的紅色赫子突然從眼前一晃而過,一記橫掃將安湛打倒在地,凜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的威脅道:“不要跟我提起這個,否則我真的一腳踩死你!”
說着她真的一腳跺到安湛的胸口,白色的胖次若隱若現。
“你,那個什麼。”安湛捂着鼻子把頭轉到一邊,強行將那句‘你露底了’嚥下去,改成了:“你不進食真的沒關係嗎。”
“我在等而已,”凜完全不知道自己無意間春光外泄,她收回腿,走到落地窗邊望着外面的世界:“這個市區看似平和,但藏匿於其中的醒屍越來越多,我也不會餓肚子太久了。”
什麼意思?她在等人自己送上門來?
安湛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被踩痛的胸口:“其實凜啊,我覺得你餓肚子那副懶懶的樣子還是挺可愛…”他話還沒說完,“嗖”的一聲,赫子甩尾應聲又是一記橫掃,安湛結結實實摔了一個四腳朝天,後腦勺猛磕到地上。
“你給我閉嘴!”凜惱羞成怒,少見的臉紅起來:“飢餓的時候畏冷那是醒屍的自然反映,你少廢話!”
儘管後腦勺鑽心的疼,可躺在地上的安湛還是忍不住捂着頭傻笑,是嗎,畏冷啊,又多知道一件事了,原來飢餓的時候就會畏冷啊,自己那時候應該一直抱着她的。
就這樣,兩個人不知何時就會結束的同居生活開始了。
家裡加入了新成員,安湛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來,臥室被這位新成員無情霸佔,他理所當然的被攆到了客廳的沙發上睡,因爲住院而批的假期已經接近尾聲,他必須回去上班,可和以前不同,他上班現在有了動力——賣肉。
爲了防止凜臨時肚餓獸性大發,他動用了自己攢的小金庫給冰箱裡塞滿了各種肉類。
新牙刷,新毛巾,新牀單被罩,新餐具(雖然沒用),新杯子,一個人住了大半年的這個地方突然有了點家的感覺,儘管凜看到之後諷刺他是做無用功,但他還是樂此不疲的整理陳列,凜對他買回來的任何肉類都不感興趣,每天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一看就是好久。
安湛的生活充實了很多,唯一的一點,這兩天不知道爲什麼每次他下班回來電梯都是停在地下二層,一停就是半個小時怎麼按鍵都升不上來,沒辦法他每天只能靠着傷腿往12層爬。
凌晨1點多,喝醉的妙齡熟女搖搖晃晃的下了出租車,進入樓道內,好容易跌跌撞撞的進了電梯按下7樓,按完就靠着牆壁給自己點了根菸。
電梯上的數字很快到了6樓,熟女搖搖晃晃走到電梯門跟前等着開門。
突然,電梯咯噔一聲,屏幕上的數字以驚人的速度開始下減。
5,4,3,2,1,-1,-2。
電梯門叮的一聲緩緩打開,看清眼前的熟女立即醒了酒,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捂住了嘴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