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車,和朱峻軒、於柏勝兵分三路,從標着老碼頭1號的建築羣,一直找到老碼頭8號。這些建築羣裡都是商業店鋪,比如外國餐廳、咖啡店、酒吧之類。但是,雖然每個建築羣裡的店面各有標號,卻也都只到20、30號就沒有了。跑得氣喘吁吁,也沒有見到什麼老碼頭33號。
而且,就算老碼頭33號是在某個建築羣落裡的店面,老海也應該說“老碼頭3號裡的33號”纔對,爲什麼他會直接說老碼頭33號,這讓我們去哪裡找?
我向朱峻軒道:“朱大叔,這附近真的有個組織的據點麼?”
“不知道。就算有,也是我離開組織的那段時間新設立的吧。”朱峻軒見遍尋不着,有些喪氣。
“等等,”我突然道,“朱大叔,我聽說好像十六鋪以南的這一片地方,以前是連在一起的一大片區域,對不對?”
“沒錯,這塊地方以前是杜月笙的地盤,沿黃浦江往南都是他的碼頭。”
我又問道:“你之前說,組織裡下達任務,現在都是用地圖冊的方式,是不是?”
“沒錯,怎麼?”
我見旁邊有一家“快客24小時”便利店開着,連忙衝進去問:“這裡有沒有地圖冊賣?”
“沒有。”售貨員乾脆利落地回答我。
救人要緊,管不了那麼多了,我這麼想着,徑直跑到一個路邊常見的報刊亭附近,在地上摸了塊石頭,敲碎了玻璃,打開門,進去找了一本上海地圖冊,趕緊閃人。
朱峻軒不解其意地問道:“這是要做什麼?”
我一邊翻,一邊道:“既然組織都是用地圖冊的方式下達任務,老海一定也習慣了這種方式。說不定,地圖冊裡就有‘老碼頭’這一頁,他所說的老碼頭33號,很有可能是從老碼頭那一頁的第一個建築,往南數第33個建築。”
沒錯,推理分爲兩種:對事的推理和對人的推理。對事的推理講究自然規律、科學定律,以及事物發展的正常邏輯;而對人的推理,則必須從對方的角度出發,摸清他的說話做事習慣,才能得出合理的結論。
正在說話間,我眼前一亮,這個詳細無遺的地圖冊,果然有“老碼頭”這一頁。
“你說的有道理,”朱峻軒道,“如果真是這樣,你就從左向右,從上到下地數。這也是組織的讀圖習慣。”
我吸了吸鼻子,從最頂頭的第一個建築開始數,所有位於中山南路以東,靠近黃浦江邊的建築,都一個個數過去。數到第33個,我定睛一看,卻寫着“寧紹商輪股份公司倉庫原址”。
有譜!
這名字聽起來就和那個漕涇糧庫原址一樣,神神秘秘,很能勾起人的好奇心和探險心。
那麼,走起!
我們鑽進車裡,很快就來到這個“寧紹商輪股份公司倉庫。說起這個寧紹商輪公司,背後還有一個相當感天地泣鬼神、讓中國人揚眉吐氣的故事,不過既然大家普遍反映我太囉嗦,就不提了,各位自行百度吧。
這是一個相當破舊的三層小樓。門口堆着各種建築垃圾,大門已經損壞,雖然用木板重新釘過,但還是看起來搖搖欲墜。一把鐵鎖,對我來說當然不在話下。不過對於這種組織可能藏身的地方,想必還是小心爲上。
我從揹包裡掏出黃頂鵬交給我的手槍,遞給朱峻軒,道:“朱大叔眼明手快,這把槍還是你來用。這裡是鬧市區,沒有消音器,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說實在的,黃頂鵬出了問題,我自然得防着於柏勝一手,把槍交給他,着實不明智。
朱峻軒顯然也是用過槍彈的人,點點頭。我摸出隨身攜帶的萬能鑰匙,插進鐵鎖裡猛晃幾下,便就開了。朱峻軒第一個閃身而入,大廳裡一片昏暗。我提着手電,四下照着。這個大廳空空如也,徒有四壁。看來這個地方荒廢已久。
越是破舊的地方,越是容易留下痕跡。地上的腳印已經說明了一切。這些腳印有的往樓梯而去,有的則指向地下室入口。我將手一揮,帶着兩人先行上樓。
這種情況下,必須先確認樓上有沒有人。如果被人堵在樓梯口,我們還能跳窗逃走,若是被堵在地下室裡,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挨個搜查過來,樓上空無一人,只在一個房間裡有個大櫃子,上面也擺了許多地圖冊。此外找不到任何關押李飛娜的線索。我們三人只得又轉向地下室。
這地下室果然有些奇怪。樓上的房間都沒有上鎖,唯獨這裡卻被一道鐵棍和大鎖閂住,仍舊是破鎖而入,自然不難。
但是剛把頭探進地下室,我就覺得有些不對。空氣中竟然瀰漫着刺鼻的味道。
汽油味!
我大驚失色,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跳去,背部撞到了朱峻軒和於柏勝。兩人武功底子都很深厚,一旦受力,身體便自然而然地向後退去。
還不等我們反映過來,亮光閃耀,化學反應的速度永遠都是這般迅猛,突然之間,熱浪就向我們襲來!瘋狂的火舌從門縫裡竄出來,在我們面前呼嘯着掃過,如果不是我那向後的一躍,只怕當場就要被毀了容,衣服都會直接燒焦在皮膚上,一揭就掉皮。
艹,看來那個鐵門上裝了什麼點火機關,而地下室裡早就布好了引火之物,一旦有人不明就裡地闖進去,汽油潑灑出來,火災便會吞噬一切證據。
剎那之間,火焰已經充斥了整個地下室。朱峻軒發了狂一般地要往裡衝,幸好我料到他會如此,將他死死拉住,一邊後退一邊道:“朱大叔,冷靜!飛娜不在裡面!”
朱峻軒急道:“就算不在,說不定也有什麼東西能幫我們找到她的!”
我猛地喝道:“朱大叔!你要是進去,死在裡面,你讓飛娜怎麼辦?沒有你,我們也救不出飛娜!”
朱峻軒聽我這麼一喝,才頓了聲。
我轉向於柏勝道:“柏勝,把朱大叔拉出去,我上樓一趟,馬上下來。”
朱峻軒望了我一眼,將手槍遞給我。於柏勝便拽着他,徑自去了。
我轉到樓梯口,三兩步上了樓。這樓梯都是木質結構,下面火勢之猛,若是蔓延出來,點燃了樓梯,我就下不去了。
我的目標,正是那些地圖冊。這也許是唯一可能留下的線索。我風風火火地衝進那個房間,卻見一個黑影,正蹲在那裡,拿着一個礦泉水瓶,往地圖冊上灑!
不必說,這肯定是達度拉組織派駐在這個據點附近留守的人,一旦地下室起火,說明是有人闖入,他的任務就是迅速毀掉其他證據。恐怕他進來的時候,於柏勝和朱峻軒還沒有走到大廳,不然應該能遇上纔對。
根本沒有時間猶豫能不能幹得過他,朝着黑影扣動扳機,卻不見子彈出來。原來慌亂之下,我根本沒把子彈上膛。那黑影見我闖進來,等我上了膛,他已經就地一個後滾翻,這一槍便生生沒打中。我咬緊牙,又開了一槍。他卻藏到書櫃後面。
我慢慢地舉着槍繞過去,卻見寒光一閃,小半瓶汽油便朝我潑了過來。這傢伙當真心思機敏,若是此時我扣扳機,他還沒被打死,我就先被燒死了。
此人動作雖沒朱峻軒快,但早就超過我幾個數量級。汽油一潑,他便隨着團身而上,我頓覺眼前黑影一晃,這兩秒鐘的時間,對我來說僅夠勾勾手指,哪裡來不及躲閃?只一個照面,便被那傢伙的右手死死捏住了手槍套筒,這一槍就打不出來。
那傢伙嘿然一笑,左手向我肘部一擊,雖然不痛,但整個小臂和手掌都麻癢難當。再加上他右手向下一掰,手槍便被他奪了過去。
他將槍交到左手,黑洞洞的槍口就要向我擡起來。被汽油淋了一身的我,到底是燒死先還是被打死先?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朱峻軒果然不負衆望地出現在門口,那傢伙見他,先是一愣,卻發現他殺氣騰騰,慌得連忙舉槍,扣動扳機————
朱峻軒只一個瞬身,就把他撂倒在地。
各位看官,你說朱峻軒速度再快,也不過是凡人之軀,怎麼可能快得過子彈的速度?那人和他同屬於達度拉組織,就算在速度上有所不逮,也未必差那麼多。
其實,嘿嘿,我剛剛也說了,兩秒鐘,只夠我勾勾手指,不夠我閃避。但是,給手槍上保險,也只要勾勾手指就行了。手槍哪怕是子彈上了膛,掛上保險一樣扣不動扳機。
這是一個危險的賭注。如果朱峻軒沒能及時趕上來,眼前這傢伙要幹掉我,也只是勾勾手指的事兒。
這傢伙腦瓜着地,又被朱峻軒兩記老拳,頓時昏死過去。
我滿身汽油味,這要是在**廣場,早就被一幫便衣撲到了。急忙向兩人道:“一人拿上幾本,趕緊撤!”
槍聲一響,這就是大案要案。警察來了,我們進去不要緊,關鍵是李飛娜怎麼辦?
眼下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這幾本地圖冊上。既然達度拉組織要毀掉它們,裡面一定有重要的信息。
但是,當我們回到樓梯口的時候卻發現,地下室的火焰,此刻已經噴涌到了樓梯上。
我臉色頓時蒼白無比:就我這滿身汽油,下去,豈不是轉眼成了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