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回到別墅的時候,我正在和朱峻軒飲茶聊天。我先講了一下俞老先生和我說過的那兩個故事。朱峻軒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臉色微微變了變,又說起過去那些災荒動盪年代的一些事情,把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不過鑑於現在這段時間,因言論而獲罪的人比較多,這些故事我還是不寫出來了。
趙辰同志沒搭理我,一進門就直撲廚房。廚房裡,李飛娜正在跟着單晶學做菜,聽單晶說,她的手速之快,已經到了菜在鍋裡上下翻飛,基本不沾鍋的神奇地步。昨晚一頓,吃的趙辰舌頭都快掉下來了。
我向朱峻軒誇獎李飛娜時,他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父親那樣,臉上露出了驕傲欣慰的笑容。猶豫片刻,他向我道:“有一件事,我要向你說明……”
我正望向朱峻軒時,一聲“有信號了”的叫喊,打斷了我們的對話。辛曉鑫興奮地搓着手,向我道:“有信號了!這個戲演得不錯啊!很有效果!哈哈!”
我笑着走過去,看了看屏幕,道:“是啊,我們這戲不要票,還讓觀衆來客串主角,他們要是不買賬,哪能對得起我們呢!”只見屏幕上,出現了九宮格的畫面,三個是在室外,六個是在室內,穿着保安服的楊滔和一身假小子打扮的馬萬寧,就在攝像頭的範圍之下,在客廳裡坐着。只是畫面有些模糊,而且不穩定,還在一閃一閃地跳動。
我拍了拍辛曉鑫的肩膀,道:“除了這個小傢伙,我還真想不出來有什麼辦法能順利成章地進到他們衛生間去。”
辛曉鑫嘿嘿笑道:“小孩子憋不住尿嘛,都理解,都理解。”
朱峻軒饒有興趣地看着這個畫面,道:“這個東西厲害,這麼遠的距離,都能看到那邊的樣子。”
我點頭道:“這也不算什麼。地球之外的美國間諜衛星,甚至連地面上的這麼大一塊的範圍內的東西都能看得清。”
“美帝國主義野心不死啊!”朱峻軒一句話,讓我差點把手中茶杯裡的水抖落出來。
不一會兒,蔣南出現在攝像頭裡,點頭哈腰地向那“徐阿姨”徐碧瑩說着什麼。馬萬寧在旁邊一副偷偷抹淚的模樣,抓着蔣南的衣角,委屈得不行。
終於,蔣南從保潔員制服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髒兮兮的紅票,萬般捨不得地交給徐碧瑩。
徐碧瑩收了錢,在手帕上擦了擦手,又嘮叨了一堆,便讓蔣南把馬萬寧領了出去。楊滔也趁機退了出來,看徐碧瑩的表情,對他倒是十分感謝。楊滔很客氣地點頭哈腰,順手塞給徐碧瑩一張名片。
我問辛曉鑫道:“他們說的是什麼,聽不到麼?”
辛曉鑫苦惱道:“我們只是連入了攝像頭的總線而已,他們的攝像頭沒有音頻採集功能,我們也就聽不到了。不過等一會兒我可以去加個竊聽器,然後……應該就能聽到啪啪啪的聲音。”
“啪啪啪?”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想到了許多少兒不宜的畫面。
“屁聲。”辛曉鑫淡定地道。
我差點一口氣背過去,道:“如果衛生間的門開着,應該可以聽到的吧?”
“應該可以,不能弄太大功率的竊聽器,你看,這個衛生間是和客廳配套的,離音響不遠,萬一有點影響啥的,就不好了,”辛曉鑫盯着畫面道,“是不是該我出動了?”
畫面裡,蔣南已經拿着掃帚,回到別墅,開始掃地面上的碎玻璃。徐碧瑩掏出手機正在打着電話。
辛曉鑫的手機不由分說地響了起來,他接起來斷斷續續地道:“喂?嗯,我是。哦,徐女士,你好,好的,多厚的玻璃?你也不知道?好吧,我先去看一看,嗯,我馬上過去。嗯,半個小時吧。”
掛了電話,他得意洋洋地道:“好了,女主人邀請我去調試一下攝像頭,今晚就有愛情動作片的直播節目看了,保證高清,配音請腦補。”
“補玻璃的東西你都準備好了沒?”我對這傢伙還是有點不放心,連忙道。
“林空,”辛曉鑫沒回答我的話,只嘿嘿笑着道,“你這傢伙很討人喜歡啊,我就喜歡這種感覺,周密地計劃好然後去黑別人,嘿,我已經熱血沸騰啦!玻璃膠玻璃泥玻璃刀,放心,你交代的,我沒忘。不會捅婁子的!”
他確實準備得很充分,剛纔就是開着一輛皮卡過來的,補玻璃的東西都已經在皮卡的車斗裡了。百無聊賴地坐了20分鐘之後,他開門出去,直奔徐碧瑩家。
過不多久,畫面裡出現辛曉鑫的身影。他和徐碧瑩聊了幾句,接着有模有樣地量尺寸、切玻璃。他和徐碧瑩說了幾句不知道什麼話,就被允許去廁所裡切玻璃。沒過多久,畫面抖了幾下,接着就逐漸變得愈發清晰穩定起來。
此時太陽早已落下地平線,天空只剩下一點點亮光。明瑩帶着那個手裡抓着布偶娃娃的小毛頭馬萬寧,還有換了裝、帶着墨鏡的蔣南,走了進來。
蔣南向我道:“林空,你這計劃還真行,那老太婆一點疑心都沒有,哈哈哈!”
我笑着道:“而且你還賺了個這麼乖巧的兒子,便宜你小子了。這計劃不過是基於一點推理制定出來的,幸好沒有什麼意外。”
馬萬寧聽我把他喚成蔣南的兒子,連性別都搞錯,一臉不爽地嘟着嘴道:“什麼推理?”
我笑嘻嘻地看着這個聰明伶俐演技拔羣的小毛頭,沒說話。
蔣南接着道:“我也很好奇,不就是一塊玻璃麼?怎麼會這麼順利?”
我坐回沙發上,道:“上次我去查那個房子的權證,發現這房產是屬於一個叫恆億房地產開發的公司。這公司有三個股東,分別是顧志強、徐碧瑩和陳敘霖,”說着,我看了明瑩一眼,繼續道:“徐碧瑩的身份證號碼,我查了前六位,是在上海黃埔區,加上年齡來看,應該是個老上海人。兩人的身份證號顯示,她比顧志強小兩歲;而且2004年的時候,顧志強轉讓了5%的股權給她,我就估計他們之間是夫妻關係。我想,作爲一個老上海人嘛,即使身家富裕,但是對一塊玻璃,還是會有些計較的。於是我就想到了這個計劃。”
“上海人咋了?上海人就一定斤斤計較啊?”蔣南不滿道。
我纔想起他也是上海人,笑着道:“當然不是一定的。其實,要說老一代的上海人比較精明,也是有歷史原因的。解放後,原來獨門獨戶的大宅子,被分給沒房的人住,結果造成幾家人共住一套房子、共用廚房和衛生間的局面。無論誰到了這樣的生活環境裡,都會計較些得失。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明瑩盯着屏幕道:“不好!顧志強回來了!”
我從沙發上彈起來:“怎麼會這麼快!”去看那屏幕時,果然見顧志強的車出現在對着院子的攝像頭裡,正在停車。而辛曉鑫還沒出現在客廳,估計是還沒從廁所裡出來,還在調試設備。
如果他一回家就跑進廁所,那辛曉鑫就要被他抓個正着,陷在龍潭虎穴裡了。而且連通知他都來不及。
“快想辦法救他!”蔣南喊道。
我手心也在冒汗,如果他被抓住,我們怎麼救?關鍵是,要不要救?如果要救,那就只有衝進去把他帶出來,但是這樣一來,所有在剛纔那齣戲裡露臉的角色,都要被牽扯進去,這個時候,是不是要舍卒保車?
突然,我想到計春華的那個牢房和刑具,如果辛曉鑫被抓個正着,恐怕顧志強、陳子奇也不會對他太客氣。我連忙摸出電話。
蔣南問道:“你打給誰?”
“楊空!”
蔣南嘟囔道:“有什麼用!就算他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了!”
我叫了聲“安靜!”但是,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明瑩忽道:“楊空!他怎麼……”
我趕緊看去,楊滔就站在顧志強別墅院門外,向裡面喊着話。
顧志強進門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頭看着他。
徐碧瑩從門裡出來,走到楊滔跟前。我忙道:“都別說話!蔣空聯繫辛空!”屋子裡一片鴉雀無聲。蔣南跑到另外一個屋裡給辛曉鑫打電話。
這時我的電話被接了起來,我切換到免提功能,裡面傳來楊滔聲音道:“徐阿姨,這是我們物業的評分系統,麻煩你給我的服務打個分,謝謝您啊!按1是滿意,2是一般,3是……”
徐碧瑩望着楊滔一臉燦爛的笑容,道:“好!我按1、我按1!”
顧志強也走過來,道:“怎麼回事?”
徐碧瑩向顧志強解釋的聲音,也從我的手機裡傳出來。
顧志強很謹慎,沒聽完徐碧瑩道:“手機打分?你手機拿過來看看。”明瑩一聽這話,臉色慘白。不一會兒,顧志強道:“好了,你走吧!”
楊滔掛斷電話,離開了攝像頭的範圍。
明瑩長出了口氣,道:“顧志強怎麼沒看到,這電話號碼是你的?”
我淡淡一笑,道:“之前我讓他把通訊錄裡我的名字,換成一個400號碼了。這樣看起來就是個專門的服務號,他自然不會多疑。”
攝像頭畫面停止了抖動。辛曉鑫已經出現在客廳裡,拿着切好的玻璃,向徐碧瑩說着。
徐碧瑩嘴巴動個不停,向顧志強解釋着事情的經過。我們旁邊的音響裡傳來了略有模糊的說話聲。看來竊聽器已經成功裝了進去。但此時廁所門開着,聲音已不清晰,若是關上門,恐怕很難聽到什麼。
顧志強聽完徐碧瑩的話,沒說什麼便上了樓。
楊滔一個電話打過來,笑道:“好險,幸好我在這路口守着,看到顧回家,連忙跑過來了。”
我也笑道:“林佑節奏,就是任何時候都要有plan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