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又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雖然我從計春華的話裡,大體聽出了李芊羽、赤鷹是如何逃出那個鐵牢的,但是關於動機,我還是搞不清楚。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
在弄清動機之前,我總是不願意隨意地把自己的推理告訴別人,包括明瑩在內。
不知道爲什麼,李芊羽逃出了那個地方,我卻感覺自己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也許是見過那些可怖的刑具之後,我總有種負罪感————因爲把李芊羽送去受罪的人,就是我。
第二天,楊滔打來電話,悄聲說他今天來保安隊報到,經過昨晚的鬧鬼事件,保安隊長副隊長都覺得c區執勤巡邏是個苦差事,擠眉弄眼了一番,果然把楊滔安排在c區巡邏,而且是最苦逼的時間段:傍晚開始,直到凌晨。
沒過多久,蔣南也打電話來悄聲道:“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我說先聽好消息吧,壞消息我這些天聽了太多了。
蔣南呵呵笑了幾下,道:“李宇波自從昨天出去之後,沒有再回到房子裡。這個房子裡,目前來說只有一男一女。早飯時間過後,出來晃了幾下,散了個步,就又回去了。我裝作掃地,跟着他們,聽到那男的說,今晚要去應酬,不在家吃飯。”
我讓他描述過那男人的樣子,正是顧志強的模樣。
我沉吟了一下,道:“確實是個好消息,也就是說今天晚飯時分,只有那個女的在家。你上次看過我給你的房屋平面圖了。攝像頭的總線可能在什麼位置?”
蔣南道:“這就是那個壞消息了。我仔細查看過,監視器是放在一樓的配物間的,根據攝像頭的位置來看,總線肯定是在廁所裡。但是這廁所只能從房子裡面進去,外面沒有窗戶!”
我馬上給辛曉鑫打電話,問他黑進監控器的裝置,弄好了沒有。
辛曉鑫說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下午就能弄好。
他果然沒有食言。就在我拿着小老鼠逗墨墨的時候,他抱着一堆儀器,手裡還拎着個袋子,裝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從車庫走進來。
我們們幾個都圍過去。辛曉鑫拿着一個帶着天線的小盒子向我們們解釋道:“這個裝置上的兩個夾子,分別夾在攝像頭總線和視頻採集卡的兩個接口處,通過這個天線,就能把圖像原封不動地拷貝一份傳過來。”
“這個東西,”辛曉鑫指着桌上放的一個像是音響的盒子,道,“它會把收集到的模擬信號轉化爲數字信號,分頻段地播出來。裡面已經內置了軟件,顯示出來之後就是一格一格的那樣,對了,那個電腦顯示器,借我用用。”
單晶笑道:“那可不行,我們們小娜現在迷上了電腦,早上剛剛教會她用鼠標,她現在正在玩掃雷遊戲,玩得開心着呢!”
我訝道:“飛娜認得那上面的字麼?”
單晶笑了笑,只道:“飛娜聰明得緊……”
書房裡傳來一聲“小晶快來!看我只用12秒就玩完了!”
我心中一凜,初級掃雷12秒?這已經是很快的速度了,何況她只是個初學者。看來,這姑娘不但速度快,腦子反應也很快。這樣的材料不好好讀書,實在是可惜了。
單晶笑罵着“什麼了不起”,走進了書房。我向辛曉鑫苦笑道:“看來還要去買個顯示器了。”
明瑩點頭道:“我去吧!你們負責把這玩意安進那個別墅裡去!”
我笑笑道:“不急,這事兒,還得等到楊空上班才行。對了,有個麻煩情況,需要從組織裡調個人過來幫忙。”
明瑩問“誰”?我說出三個字的名字,她立刻變了臉色。
單晶從書房走出來,見明瑩臉色這般奇怪,便問是什麼情況。聽了那三個字的名字,也是一愣,道:“這個人,你也敢要!虧你想得出……”聽完我的話,她只得道:“那我打個電話試試吧。如果不成,那也沒轍了。”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白晝告罄,橘紅色的太陽,一半已經沉入了地平線以下。跨越河岸的橋上,有兩個身影在快步行走着。夕照將他們的身影拉扯得很長。
不,不是兩個身影。這兩個身影中間,還有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傢伙,穿着男孩子般的休閒裝,臉蛋倒是粉嫩嫩紅撲撲的,眼睛忽閃忽閃着,透出一點“小大人”的神采。
這個小大人,便是胤老太太身邊的小毛頭馬萬寧。
過了橋,這小傢伙順着大人擡手指着的方向跑去。撿起一塊石頭,不由分說,朝着一幢別墅的玻璃就丟了過去。
啪啦一聲響,這小傢伙丟得倒準,那別墅的玻璃當場被砸了個粉碎。
裡面傳來高聲喝罵。這小傢伙似是被嚇得當場呆住。
一箇中年女人從別墅裡走出來,罵道:“撒寧噶額小赤佬,噶皮額,要西啊!”(上海話:誰家的小屁孩,這麼頑皮,要死啊?)
馬萬寧嚇得別說掉頭逃跑,就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囁嚅道:“不是……不是……是有個鳥……”
那女人不依不饒,道:“個小檸!到阿拉屋裡相來剛!”(這小孩!到我家裡來說!)說着,就把那馬萬寧扯住了,要往屋裡去。
馬萬寧自然是不依,又哭又鬧。這時候一個拿着布偶玩具的年輕女子走過來,正是趙辰。她見這小傢伙哭鬧得如此厲害,連忙走上來道:“這位阿姨,您這是要幹嘛呀?”
“你是這孩子的媽?”那女人道。
“不是,我路過的,怎麼回事?”
“這孩子把我家玻璃砸破了!這是誰家孩子?怎麼從來沒見過?”
趙辰擺手道:“我也沒見過啊。但是阿姨,你要把他弄到你家去,這不合適吧?等會兒人家父母來了,找不到孩子,還以爲是被拐賣了呢,那怎麼辦?”
那中年女人杏眼圓睜,道:“我哪知道!個小檸把我家玻璃砸壞了,就是不能不賠!”
趙辰道:“這樣吧,我幫你哄着這孩子,你去叫保安,等保安來了,你讓保安帶着孩子去你家等。”說着,便把手裡拿着的布偶娃娃放在那馬萬寧手裡,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哈,給你玩兒……”
這小傢伙很吃這一套,拿着布偶玩具,果然消停了些。
那中年女人也不想惹上個拐賣私藏兒童的名頭,看着那眼角猶自掛着淚的馬萬寧,只能答應。回頭就去打電話。
不一會兒,一個保安跑過來,道:“徐阿姨,怎麼了啊這是?”
那中年女人看了這保安兩眼,道:“你是新來的?你怎麼認識我的?”
這保安,正是楊滔。他把保安帽的帽檐略微擡了擡,道:“不是新來的,只是剛分到這一片。徐阿姨,看您說的,您是業主,您不認識我,但是我能不認識您嘛?”
這兩句話把這徐阿姨說得很舒服,臉色和緩了些,道:“小夥子挺會說話。這小子砸了我家玻璃,我要找他父母過來賠。”
楊滔看着趙辰,道:“這位是孩子他媽麼?”
趙辰連連擺手,說不是,只是幫忙哄孩子的。
徐阿姨道:“誰知道這孩子的父母去哪了,我要把這孩子帶回家去看着,這小姑娘說這是拐賣兒童。你說怎麼辦?”
楊滔瞅了瞅這小傢伙,道:“沒見過這孩子,哪一戶的?要不,就放在保安室吧!”
趙辰道:“也好,我也要急着回家呢!不過……徐……徐阿姨是吧?放在保安室也好,但是您要不要跟着去?玩意這孩子悄悄被家長領回家,你都找不到他了。”
徐阿姨一聽這話有理,忙向楊滔道:“對呀!這不行,不行,你還是把孩子交在我這裡看着,你也進來。幫我看着,免得到時候說不清。”
楊滔苦笑道:“徐阿姨,我還要去執勤的……”
徐阿姨一急,上海話都出來了,道:“那可不行,儂哪能個樣子啦?儂要爲我們們業主負責的好伐啦?”
楊滔連連擺手道:“好吧,徐阿姨,你別生氣。我先問問。”說着,拿起對講機道:“崗亭、崗亭,這裡是c區,這邊有個小孩打碎了人家玻璃,要等他父母來賠錢,業主讓我在這裡照看一下,你們那裡有沒有事要忙?”
對講機裡傳來聲音道:“沒有,這邊沒事。你一個人行不行?”
“可以,沒問題。那我就在這裡待一會,崗亭。”
“好的,明白!”
楊滔向徐阿姨點點頭,道:“這樣,保安隊那邊也知道這件事了,估計不會有什麼麻煩了。”
徐阿姨感激地點點頭,楊滔就將那小傢伙一把抱起,往別墅大門走去。那小傢伙自然又吵又鬧,這場面,若不知道內情的人,恐怕還真要以爲是拐賣兒童團夥。趙辰喊道:“哎,等等!我的娃娃!”說着,去拿那小傢伙手裡的布偶娃娃。
那小傢伙不依不饒,就是不放手,一副認準了吃定了的樣子。
趙辰努力了幾下,放棄了,道:“算了,給你吧!小鬼頭,真沒辦法!”徐阿姨心急火燎的只顧回家,生怕被別的鄰居看到了不好,裝作沒看見趙辰搶布偶娃娃的這一幕。趙辰無奈地搖搖頭,走開了。
趙辰走過來,對着站在遠處暗角的明瑩悄聲道:“行啦,這戲演得真累,還好戲份不多!我回去吃飯了!”
明瑩輕聲道:“辛苦了。”說着,轉頭對旁邊的蔣南道:“該你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