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在她體內的這幾天,她的記憶並不存在,有幾縷頭髮變成了銀色,連手指也變得比原來更纖細修長一些。
這就說明,滿月在體內待得越久,她的特徵就會消失得越快,最終可能會被完全佔據,而她身爲這個軀體的主人,卻有可能被宿主取代。
尼雷適才還笑着說,不要擔心,因爲科尼這個老傢伙只是在替她擔心。安陵馥嗯了一聲,這一路上只是在想,自己的僥倖可能還要建立在科尼的私心上吧?當初,科尼決定要達成契約,原是想牽制住她,因爲只有命系一體,纔不會做出叛變的事情來。
最後,這個契約卻救了她。
第五分堂的大門是敞開的,裡面飄出一股濃濃的藥味,蘭斯就站在門口,而艾登正握着他輪椅的把手。
安陵馥向他點頭,與尼雷一起進去了,走廊的寧靜與外邊的世界有着明顯的對比。
“從此下去的路,你要小心了。”尼雷忽然有意無意地輕聲說道,加快了腳步走到安陵馥身邊,把手搭在了她肩上,“科尼有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可是我必須提醒你他的目的不單純呢。雖然他要剷除柳真·路易,我是早就知道了的,可是因爲滿月在你體內的因素,他等不及最佳時機,就立刻動手了。”
什麼?早就要對付柳真·路易?難道不是因爲蘭斯被他盯上的原因嗎?
“第三分堂是個燙手的山芋,卻又是個搶手的金礦。魔族覬覦總部的力量,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可是阿洛伊斯的對手是科尼,所以他註定了會失敗。你難道就不好奇爲什麼第一分堂的蔣琦竟然會幫他嗎?”尼雷說道。
安陵馥依舊沉默,還是沒有想明白科尼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當初,她問過科尼,他的路線是不是落蛾之壁,科尼本身是默認的。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選擇了總部?難道說他想借助總部的力量……
安陵馥的這個念頭剛剛燃起時,卻在會議室的門口沉澱了下去。第二分堂(國防部)的麗塔·奧沙利文堂主,第五分堂(醫療部)的兩位吉澤堂主、第八分堂的(研究管理部門)雷·貝絲堂主、雷盧卡家的夏娜與安東尼、九曲樓的黑麒麟,都在圍坐在長桌邊議事,反而最應該比他們早到的科尼卻不在裡頭。
“誒?我們偉大的西多勳爵不在嗎?”尼雷饒有興趣地問道,這個傢伙雷厲風行的,怎麼會比他們還晚來?
“你這個問題是問我們的嗎?你們可是一路的。”麗塔說道,語氣顯得非常不滿。
“冷靜點,奧沙利文堂主,克里奧斯再怎麼猖獗,也知道這是第五分堂的地盤。吉澤先生都還沒有說話呢,我們這些客人怎麼能比他們還要着急?”夏娜慢悠悠地說道,從身後的安東尼手裡接過了一支電子煙。“抱歉,我有些舊毛病改不了,它能緩解我的情緒。”
吉澤次郎聽出她話中有話,並沒有說破,只是微笑着說沒關係,一邊打量麗塔一眼,見麗塔竟然識相地閉口不言了。“聶佳羅女士與納撒尼爾先生請坐吧,如果西多先生在十五分鐘以內沒有出現,我們這個會議會照常進行。”
大約十分鐘以後,科尼終於到了。他身後有三個人,分別是兮茜,公羊簡和愛麗莎。
“抱歉,有些事情在手,所以耽擱了。”科尼直接在夏娜與安陵馥之間的座位坐了下來,語氣與表情是嚴肅的,卻也沒有抱歉的成分存在。“我們開始吧?”
“好,那我就不說客套話了,西多先生。這幾年,我們很清楚地和落蛾之壁的主人聯絡上了,這個聯絡方式雖然一直是由柳真·路易負責,但我們也確確實實聽到過他的聲音,頂羽聖衛也曾經到那裡見過他。”吉澤次郎說到這裡,便停頓了一下。
科尼點點頭,“繼續。”
吉澤次郎將他似乎早有準備,便也接着說了,“根據第九分堂的情報,落蛾之壁的主人在這十年以內都沒有離開過,可是先生卻在西部自稱爲落蛾之壁的主人,而且自稱克里奧斯·西多。我們可以給予先生應有的待遇,但在這之前,先生是否也應該先爲我們解惑?”
夏娜聽言,不滿地爲科尼辯解了,“吉澤先生是不是有些過分了?這些年來,他對雷盧卡家的支持可是不容小視的。”
吉澤次郎淺笑,“夏娜女士,請您不要激動。先生對雷盧卡家的支持與先生的真實身份是沒有衝突的。就算先生不是西多先生,我們也一樣會對他這些年來的支持給予尊重。”
言下之意,那便是要科尼承認自己冒充西多後裔的罪。
夏娜皺着眉頭瞪他一眼,“我聽過狗吠,卻沒聽過狼撕咬自己隊友的奇事!”
“你這是在辱罵吉澤先生嗎?”麗塔冷聲說道。
眼看就要吵起來時,科尼忽然乾咳了兩聲,“作爲當事人,可以容許我說幾句嗎?”
吉澤次郎與弟弟對視一眼,微笑着說:“當然,請先生爲我們解惑吧,也請夏娜女士不要過於偏激。”
夏娜聽着就要發怒,科尼抓住她的手腕,才把她給壓制住了。
“謝謝你,親愛的,只是石頭不能用鑽石來砸,所以還是讓我來說吧。”科尼擡頭看了衆人一眼,“似乎貝絲先生一直都沒有說話呢,難道貝絲先生就沒有什麼要說的?”他看着第八分堂堂主臉上的面具,真正想看到的卻是面具背後的表情。
雷攤了攤手道:“我只對能夠研究的東西感興趣,可是我很清楚你是不會把自己和聶佳羅女士交給第八分堂解剖的,所以我有這個意思,也沒法說出口啊。”感慨並且憂傷地輕嘆了一聲,一手撐着腦袋,看起來就像在苦悶地等着會議結束。
安陵馥心裡跳過千百隻五彩羊駝,想說你怎麼就不解剖自己呢?這個第八分堂裡還有正常人嗎?
“真身解剖,我是不能應允,可是身份的剖析倒是有的。”科尼鎮定地說道。“吉澤先生,誰告訴你西多的後裔就只能有一個的?難道你就不讓母親心血來潮想多生幾個嗎?落蛾之壁可沒有生育計劃。”
安陵馥心裡的羊駝集體原地滑倒了,敢問科尼先生,你怎麼在這個時候讓自己母親也無辜中槍?
吉澤兄弟面面相覷,“難道不是嗎?”
шшш●тtkan●¢o科尼揚長一嘆,“我不打算將我的母親牽扯進來,可是我能告訴你,我有個哥哥,他如今就在落蛾之壁,而且是個體弱多病的男子。他的罪造就了最初的我和弓魂,卻也因此讓懲罰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安陵馥有些訝異,不知覺地伸出了手去抓住科尼的手腕,怕他這麼突然抖露出來,會讓舊傷疤昭然若揭。只是她的能力有限,除了這麼靜靜坐着,也幫不上什麼忙。
科尼沒有轉過頭來,只是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讓她不要擔心,一邊又接着說道:“他以我祖父的名字命名,喚作霍利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