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像是藍姑娘的裙襬一樣,圍着她捲起了一地的落葉,證明了自己在無形中的存在。她身上涌出一羣蝴蝶,就連她的雙眼也跟着它們一樣發着湖藍色的光芒,就在她雙手攤開的時候,猶如沙漠裡的蝗蟲一樣朝那些黑衣殺手衝了過去。
殺手們各個有些害怕地倒退幾步,黑衣人甲見狀,很有士氣地喊了一聲:“弟兄們,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午少爺撇嘴一笑,“嘿,沒關係,你們的結局也只有一個!”
一陣落葉與勁風的狂嘯之下,連尖叫聲也被埋沒了,只有一地無力倒地的黑衣人,都已經被藍姑娘用法力強硬置於沉睡狀態。
新來入主的客人依舊像是之前那些鬼式一樣胡亂地硬闖,雙手沒有章法地亂砍,幾乎像是一種奔走於臨死邊緣的掙扎。
嗷——
阿蒙忽然長嚎一聲,視線鎖定在鬼式當中,它的獠牙伸了出來,尾巴像是迎戰的戰士因刺激而不停地顫抖。
它這種屬於暗系的忠犬,對同系敵人有着莫大的敏感,可是這麼大的反應,又似乎有什麼不對?午少爺這麼想着,卻發現對敵人向來肆無忌憚的牛頭此刻也是朝鬼式中看了幾下,鼻孔裡噴出兩團霧氣,宣示着自己的怒意。
牛頭找不到敵對的對象,它感到急躁了。
科尼雖然感應不出來,卻也瞧出了端倪,“他們當中有些不是衝着我來的。”
此時,午少爺的手杖揮了下去,他前方所謂的鬼式竟強大得至於讓他的手杖被黑魔法侵蝕了一半。他瞳孔一縮,眼瞳紫光亮了起來,“開啓,噬心之蛾!”話音剛落,那隻飛蛾脫離了晶球,展開的雙翼上像是注視着前方的兩隻大眼,黑色的四條細長鐵鏈鎖着那隻飛蛾,另一頭依然在晶球裡頭。
譁——砰——
那隻鬼式就這麼瞬間爆炸,血液濺到了午少爺的身上,有些落在了地上。
濃厚的烏血,都不是人類的血液。
“阿碧,你先回來,他們是來找你的!”科尼正聲說道,可是安陵馥卻沒有聽見,人已混入鬼式之間。
阿蒙和牛頭忙着應對其他的鬼式,完全顧不上別人,就連百合的攻擊也只能稍微阻止他們的趨勢。
這並不是他們實力的懸殊,而是屬性的問題。
如果百合被他們的黑魔法侵蝕,那她的性命可能就岌岌可危了。
明月被烏雲遮住了光線,唯有竹屋裡的燈光勉強照亮了他們打鬥的地方。前後遠處都傳來打鬥的聲響,通往村口的路上還冒出了一道灼眼的火焰,讓衆人一眼便認出了那是火蓮花的傑作。
也許是煤炭的味道,總讓安陵馥有着窒息的錯覺,直到第三個鐮刀手劈下來時,她才知道這種窒息是來自於這位不速之客。“啊!”她輕叫一聲,突然想起了那天與午少爺遇到的黑魔使。
“阿碧,你後面!”百合大聲喊道。
芝鯉青擋住了前面的攻勢,卻來不及防備後面的襲擊。安陵馥轉頭看了一眼,只見一道黑影往她太陽穴劈下。
“checkmate。”低柔的嗓音忽然在半空迴響,讓衆人都瞬間以爲自己產生了幻聽。
薄霧像是席捲的暴風由四方涌來,刺眼的光線猶如一把鋼刀閃向了安陵馥身前的,身後的,一旁的鬼式。唯有她身後的哪一隻鬼式屹立不倒,厭惡地朝那道光線源頭瞪了一眼。
銀白長髮如瀑傾瀉,碧眼如綠寶石的晶瑩,卻又深邃似潭。薄脣微抿,帶着溫和的笑意,卻還是有一點不經意地勾起,隱約地暗示着他的狡黠。
他是弓魂,又不是弓魂。
此刻,他之前被強制脫離的一半靈體已經重新融合,如今的他是一個完全的科里奧斯·西多,沒有圓缺。
“他們都是你的,蘇。”科尼淺笑着看向那隻鬼式,“我很好奇,這副醜陋皮囊下的你長着什麼樣子,藏了些什麼醜陋的秘密。”
“那我先謝過了,弓魂。”地上竄出的幾根細長樹根緊緊地裹住了那隻鬼式,最終在他們面前的是個披着褐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她是個得律阿德斯(Dyrad),是現任崖影森林的女神之一,也就成了維斯索尼婭居民膜拜的女神之一。“老朋友,我們好好敘敘舊吧。”蘇冷笑一聲,讓周圍冒起的樹根像是十幾條長針一樣穿插過了鬼式的身體。
科尼將安陵馥拉回身邊,“辛苦你了。”
安陵馥被他突然的客氣有些適應不來,只是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剛纔如果不是科尼突然出手,她的後背恐怕早就被開刀了。現在想起來,還是有些膽顫心驚,但終究是毫髮無損。
她一邊回想那隻鬼式的模樣,總覺得有些不對。鬼式是沒有感情的,因爲它們表達不出感情。
如果它能夠表達出來,就代表這不是一隻鬼式。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已經進化成黑魔使,卻保留了鬼式的模樣,方便混入鬼式當中。
“弗恩,我相信你認得他吧?”科尼忽然說道。
弗恩點了點頭,“嗯,我應該知道他是誰了。”
弗恩和拉米亞的加入讓午少爺有了中場休息的機會,不過這場休息很快就成了無限制的永久,唯一剩下苦苦掙扎的也只有流月,不過他的攻勢還是在藍姑娘和百合齊力抵制下,才勉強打了個平手。
安陵馥想上前去阻止,卻被科尼硬拉了回來。“你以爲你有九條命嗎?蟲子一樣的身體,還敢去螳臂擋車?”
“科尼,她是誰?”蘇解決了黑魔使以後,緩緩走了過來。
“我的契約者,安陵馥。”
“是碧流玉吧?你的事情在維斯索尼婭是響噹噹的,只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和他達成了協議。”另一個同樣是森林守護者之一的男子說道。他叫亞伯,是蘇的丈夫。
“什麼,我沒聽錯吧?碧流玉不就是聶家羅族的後裔嗎?”蘇皺眉指責起來,“你是不是把腦袋打到地上去了?竟然做出這種荒唐事!”
“我相信我有自己選擇的權利。”科尼淡然說道。
“好了,蘇,不好又闖入別人的私人領域裡啊。我們有足夠的事情要應付了,而我也相信弓魂有自己的想法。”亞伯試着勸說自己的妻子,一邊無奈地又說,“舉個例子,鯨魚無法理解海豚的生活。”
“算了,反正我的目的只是要解決了這個傢伙,不過還是要麻煩你幫我找出他的真實身份。”剛纔還沒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查出黑魔使的真實身份,黑魔使便已強行解散了魔法。不過這種強制性的行爲,比會讓對方承受到一半的反噬。
“我們還是先回崖影之森吧,這裡有大家,用不着我們。”
“弓魂,別說我沒警告你,趕緊和碧流玉解除契約!”蘇拉着亞伯的手腕,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