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方,還需要靠你來回憶,因爲只有在阿碧的眼裡,他們都是特別美好的。”銀髮男子站在櫻花樹下伸出了手,任由花瓣飄落在他的手上,神情若有所思。這樣的他,美得就像一幅畫。
儘管芊桐樹這個地方給他帶來了那麼多不好的經歷,度過的時光裡,卻總有阿碧在身邊。
“大人…… 大…… ”安陵馥在睡夢中不停地呼喚着,最終在銀髮男人忽然消失的瞬間驚醒了。她睜大了疲憊的雙眼,卻沒有叫出聲來,只有胸口在不停地起伏。她又想起弓魂了…… 不對,她記得那把聲音。在她暈死前,呼喚她的聲音。
這時,她纔想起昨晚的兇險,無力地拉起被褥,竟發現這是楓樹之屋。她依然在同樣的房間裡,左手腕被包紮得挺厚的,難道她被傷到了?
“你終於醒了。”淡然的聲音從房門口飄了進來。科尼站在那裡,見安陵馥若有所思地撫着自己的左手腕,只是冷哼了一聲。“冥使割傷了你,不知道是爲了什麼原因。”
“你那是什麼意思?不相信我?”安陵馥不滿地說道。難道她還會和冥使做戲嗎?
“不會,因爲你是他們在尋找的人,而我是唯一可以保護你的人。”科尼坐在牀沿,緩緩湊了過去。“只是他們知道得太多,都不能留。你能活着,是因爲我要你活着。”科尼的手忽然伸到她背後按住她腦袋,低頭擒住了那微張的雙脣。安陵馥**一聲,卻感到他的舌尖很快就開始攻城掠地起來。許久,科尼才放開她道:“東平夜賀已經死了,流月也走了,你還剩下什麼?”
安陵馥訝異地看着他,心底驚恐萬分,“你不是科尼。”她從來沒對科尼說過流月的事情,更何況流月的下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芊桐樹的時候,並沒有讓人知道她與流月的關係。人前,他們只是陌生人。
科尼冷笑幾聲,他身後的傢俱與背景忽然扭曲起來,逐漸被黑暗吞噬,最終只剩下一片寂靜的黑暗。她終於明白了,這是一個夢中夢。
綿綿不斷的笑聲從各處傳來,有大笑、輕笑、冷笑、乾笑、苦笑…… 像是記憶的重播,重新播放着她所聽見過的所有笑聲。
唯有一個,又冷又真。
“弓魂自作自受,想讓《精言軸》保你安全。讓我告訴你什麼叫生不如死。如果我抓到弓魂,我就往死裡折磨他,直到你把《精言軸》交到我的手上;如果我抓到了你,我會讓你受盡天下所有存在的**,直到他肯出現,等價交換。” 這句話和當年聽到的一模一樣,讓安陵馥心底的恐懼重新爬回了岸邊。
黑暗中看不見任何東西,唯有那聲長笑就像地震一般震撼。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道明明滅滅的身影,像火光一樣抓不住原形。“我現在抓不住弓魂,卻抓得住他。”那道影子的左手託着一個男子的領口,男子披頭散髮,長髮的末端都粘了發黑的血跡。男子微微擡頭,卻讓安陵馥不由得喊出聲來。
“流月——!”
那聲冷笑被細細碎碎的聲響打斷,卻不知是什麼樣的嘈雜聲,像漣漪一樣散開。影子笑着往她這裡看,大雪忽然吹了過來,有的刮到她臉頰上,就如刀割一般疼痛。她趕緊閉起眼來,擡手擋住了風勢。
許久,再睜眼時,只見科尼不知何時出現,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往她脖子上伸來。安陵馥心跳險些漏拍一節,雙眼赤紅地瞪住科尼。右掌心的綠菱像急速生長的藤蔓一樣擊向科尼,用法力將周圍都封鎖了,大大小小的東西被逼到角落,剩下她身下的那張雙人牀一動不動。
科尼不得不退開,朝那條攻向他的綠菱打了個響指,“鎖!”隨即便見綠菱在半空定住了。
“啊——!”安陵馥的手臂就像被人從皮膚底下硬扯住了神經,緊繃的血管像是隨時就會爆開一樣。空中的靈氣凝聚在一起,形成一把鐮刀的模樣,往科尼掃去。
“鎖!”科尼又朝那把虛幻的鐮刀打了個響指,只見那把鐮刀不停抖動着,想要擺脫他法力的鉗制。他剛想把它打散,怎知身體周圍忽然又圍了幾圈綠菱,上面還有水晶顆粒一般的物體。科尼瞳孔一縮,忽然從原地消失了蹤影。
安陵馥仍舊處於驚恐之中,這時見科尼消失了,急快地跳到了牀前,在她自己那把虛幻的鐮刀前尋找科尼的蹤跡。她發瘋似的左右尋覓,卻見眼前一黑,臂膀隨即被緊緊禁錮住,身後有一股暖意包圍了自己。
“冷靜…… 聽我說的,什麼都別想。”科尼沉穩的聲音 她耳邊響起,猶如催眠一般,慢慢地將安陵馥的情緒平撫下來。他感到身前的嬌軀有些微微發顫,不由得把她抱緊了一些。“這是真實的世界,一個你沒有辦法不在裡頭生活的世界,一個你改變不了的世界。碧流玉,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我…… 我的目的…… ” 安陵馥低聲呢喃着。科尼捂住了她的雙眼,剛好讓她能夠專心地整理腦還中凌亂的思緒。她這才明白適才再次睜開眼時,是真正的醒了過來,只是流月的那一幕過於真實,真實得讓她感覺到了大雪的冰冷和熟悉的氣息。
隨着她逐漸冷靜下來的心,那些綠菱和施開的法術都自動散開,就連封鎖的這個房間也瞬間被解了封,散落的一些凝固靈氣如一地掉落的玉珠,清脆地迴應在耳邊。原來以爲剩下的將會是桓古的寂靜,下一刻卻聽見連綿不絕的敲門聲伴隨着尼雷的嗓門在門外迴盪着,這讓安陵馥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
科尼察覺到她的異樣,不禁輕嘆一聲,朝那扇被傢俱堵住的房門喊道:“尼雷,我需要點時間。”
“什麼?你需要這些時間在裡面幹什麼啊,至高無上的殿下?”尼雷的回覆夾帶了某種諷刺和威脅的意思,坦白了就是:‘丫的,給老子開門!’話音剛落,細細碎碎的說話聲蓋過了他,接着是一聲輕笑。尼雷敲了敲房門說:“十五分鐘,科尼。如果十五分鐘以後看不見你,我就闖進去了。”語氣顯得極爲不客氣。
科尼站在原處,直到確定二樓只剩下他們以後,才慢慢地把安陵馥放開。他走到安陵馥面前俯身道:“我們來談一談吧,碧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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