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雲顏館, 葉程滿頭思緒都紛亂不已。
皇帝和九爺的事情,葉程即便知道了也不能做什麼。從前是皇家的事情,今天也是皇家的事情。如今的九爺本人隱姓埋名活着, 自由自在, 不是都城裡那個毫無殺傷力的乾興王, 也不是爭取皇位落敗的皇子, 只是一個自由自在的人罷了。
只是, 阿白的事情,始終讓葉程無法明白。
得知“七郎”確實並非皇帝,葉程的心裡一鬆, 又一緊。皇帝自己也應該知道吧?那麼他讓自己過來臨川城真的是爲了找藥嗎?
都城的皇宮內,景春殿上皇帝正在檢查座下幾位皇子公主的課業。
一衆孩子們都屏息凝目, 認真地不像話。剛纔的武功劍術展示, 大皇子已經成功出頭, 贏得了皇帝的讚許。接下來,皇帝要根據老師提供的課業總結來提問, 這讓一衆孩子們還是很緊張的。
“太叔莊公之爭,何以?”皇帝說着,看向了大皇子。
“禮法宗制,嫡長爲尊,以禮法同人心, 此爲一。多行不義必自斃, 此其二。”大皇子擡頭看着自己的父皇, 停頓了一下, “太傅說有此一二, 即可免除禍事,平定治理。但, 兒臣認爲,兄弟手足情義猶在,人之私慾又盛,兩者相衡,必有一敗,未免不美。”
“哦?那要怎麼辦?”皇帝凝視着這個身上有着文化大儒家的血液的長子。
“當以天下爲先。”大皇子出言鑿鑿,驚得一旁的小蘇公公倒吸一口氣,這大皇子未免大膽,纔多大就天下天下的。
正隱隱擔憂的時候,皇帝噗嗤一笑,對大皇子說道:“你說得對。”
一場考試很快就結束,皇帝給各位的出題和答案也紛紛傳到皇宮角落。碎玉宮裡孫鏡聽着宮人打探的消息,頻頻點頭,表情淡然,但是應該還算滿意。
都城裡諸如考試的事情其實不多,皇帝的各種小事都能像長了腿一樣很快傳到皇宮各處。相比各個宮人的嚼舌,臨川城裡的城督李大人在這一天接到了一封密信,還沒打開的時候,心裡不由得感慨:這麼多年,一直是我問候你,如今,終於風水輪流轉了。等到打開密信信封,先掉落出紙片來,李久拾起來一看,馬上吩咐人找來信鴿,要將看起來更重要的信件遞給都城皇宮。
手裡捧着紙張,紙張上俊逸字體寫道:務必將信轉達我兄。這麼多年,第一次接到這樣的囑託,李大人心想:總算不負所托?!
一城之督李大人在忙着密信的時候,葉程決定去看看自己原先子啊桃花井巷子裡的小家。
這個家,對葉程來說,是從小到大住過的最糟糕的家了。葉恆文當初回鄉,官職被削,銀錢也散盡,基本回到家裡,已經一窮二白。用最後一筆看起來大的錢賃的房子,葉恆文去教書,葉程去醫館,之後慢慢有了錢,加上白姬過門,房子才被買了下來。
小小的院子裡,曾經辦過酒席,幾乎滿臨川的人都在之類踩過一腳,起初是給上門給自己推親事,後來是想來看看過門媳婦的,再後來,就是自己臨去都城的那幾天吧。
阿寶已經打聽過了,當初葉恆文離開臨川並沒有將房子出租售賣,只是上了鎖頭,託人年節時候做些簡單打掃清理,不要荒廢了。所以這次,阿寶找來那人來開門。
開門之後,葉程就遊魂一樣自己緩步踱去。阿寶示這人可以先走,自己陪着師父就可以。那人領命切去了。
阿寶看着曾經自己端過飯和湯的廚房,說:“看來這人照顧得還不錯,房子也沒有漏水,也沒傾斜,就是塵埃多了些,看來也沒賊人進來過。”
葉程點頭,轉身走開,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看着。
人生如夢吧。小小的房間裡簡單的傢俱收攏了起來,窗戶紙破碎,耷拉下來的紙片上沾着一層灰塵。牆外的梧桐樹將一片陰影投到院子裡,房間的窗戶上也就有一片光亮一片陰暗。
葉程說着,就往後院走去,荷塘以爲沒人管理荒草叢生,可是一片葦草中竟然還在這個五月天裡給出了一小叢的荷花。葉程朝着那點花顏色看去,發現荷塘深處還積蓄了一些清水,應該是天降雨水,積寸在這小坑窪裡。荷塘邊曾經的小亭子,如今則是風吹日曬之後,顯得荒廢頹喪,陳舊不堪。
葉程聽到了細細的水流聲,知道是川河的聲音。
阿寶卻是聽到腳步聲,以爲是開門的人還沒走,就朝着已經走過的草叢後問了一句:“還沒走嗎?”
片刻後,草叢裡就走出了一個小姑娘,手裡正拿着幾枝未開放的花苞,剛開始還走得有些猶疑,後面走過來就有些蹦蹦跳跳的樣子了。
“你是誰怎麼在這裡?”阿寶如今已經是大叔樣子了,問個小姑娘還是妥妥的,直接。
“我就路過這裡,看到有花,就採了幾枝。怎麼你們是這荷塘的主人?”小姑娘捧着花歪着頭問。
葉程聽着聲音有些熟悉,想起了什麼,於是點點頭:“是啊,我們從前住在這裡。這裡的蓮花是我當初種下去的。”
小姑娘聽後撇撇嘴,很是不願意地點點頭:“啊,好吧,那我走了。”
阿寶有些氣惱,怎麼能這樣說走就走?
葉程一笑,問了一句:“你要去哪裡?”
那少女眨眨眼:“藥神觀裡上香吧。不說了,走了。”
這時候,身後有人拍了拍阿寶,阿寶回頭看見了從前葉家的鄰居。
這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頭子,當初葉家離開臨川,也曾委託過他幫忙看着老家的院子。
老頭子很是奇怪地說:“你們認識剛纔那小姑娘?”
阿寶搖頭:“並不認識,剛纔她在這裡採摘蓮花,被我們發現了,然後,就走了。”
“又是來採摘蓮花啊。”老頭子看着半開放的荷塘說,呵呵笑着,“好多年了,這荷塘幾乎成了城裡青年那女幽會必去的地方了。今日你們見的這姑娘,大概是野鴛鴦一隻,被你們發現臨時了,才臨時跑了吧?”
阿寶已經快到中年的人了,一聽這個有些不好意思。葉程卻是聽了一耳朵,沒作聲。
老頭子又說:“不過,這姑娘,好像來得比較久了,這兩年,年年都會來,就是沒見過她的小情郎是什麼人……”
阿寶心裡腹誹一陣,提醒着葉程要去按照徐仲師祖給的地址去找人找藥,葉程這才從一片沉默和回憶中醒神來,邁步要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