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程沿着師父給的地址一路尋了過去, 越走越不熟悉。只有在經過那十幾年沒變的藥神殿時,察覺到了一點點的熟悉感。
殿內香火頗旺盛,有病有災的, 求個平安的, 逢年過節的, 都會在這裡拜一拜。所以此刻, 葉程和阿寶都還能認出這個藥神殿來。
阿寶說:“這, 沒幾步就是從前的白家了,我們要找的那地方是失蹤了嗎?”
葉程說:“應該不會。我們繼續走走吧。”
走過藥神殿,兩人真的沒走幾步就到了白家破舊的大門前。
大門緊鎖。
葉程心有感慨, 說:“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帶你來這裡嗎?”
阿寶點頭:“記得,白家的姐姐很多, 然後冬暖夏涼, 很是舒爽。”阿寶沒敢說白姐姐。
看着葉程愣怔在原地, 就走到門口,自問自答:“也不知道鑰匙在哪裡。”說着就伸手開始拽鎖頭。沒想要, 吧嗒一聲,鎖子就落在了地上。阿寶仔細一看,覺得鎖子本來就是虛放在上面的,做樣子這是?
阿寶回頭看了看葉程,葉程聽見了那聲鈍響, 也就自己走了上來。
葉程看看, 說:“進去轉一圈吧。”
院子裡一派蕭索, 從前鶯鶯燕燕, 綠樹紅花, 如今竟然呈現了比之桃花井巷子老宅還要荒敗的景象。
葉程隱隱心痛起來,白家人都去了哪裡呢怎麼會一夜之間消失不見, 無影無蹤呢?葉程感覺到,這一切是因爲在都城,白姬身上所發生的一切,但是葉程並不能確定,甚至都不能求證。因爲無人可問。不管是當初七郎的真相,還是白姬舉家失蹤的真相。
葉程站在院子中心四處環視,阿寶則是轉進了房間,想去看看當初白家老翁和自己說話,擠了一屋子人的廳堂,只是剛走進去兩步,葉程就聽見裡面傳出一聲吼叫來。是阿寶。
葉程沒多想,就直接走進了房間內。
阿寶摔倒在地,正扶着腰哈着氣,像是摔狠了一樣,指着角落裡躺着的一位老婦:“你……你怎麼會在這家房子裡?”
那老婦人看起來面色青黃,並不健康,看阿寶摔痛了,還想起身去扶他,卻被葉程安撫着沒起身:“老人家還是躺着吧,他還可以站起來。”
阿寶不是情願地嘟囔起來:“哎呀,嚇我一跳。”
“誰讓你突然走進屋子的?外面的鎖子掛着,誰讓你進來的?”一聲清脆的女聲傳來,葉程不由得扭身過去,這聲音,不就是才分開的那位姑娘嗎?這世界可真是小啊。
阿寶漲紅了臉,急着駁斥回去:“那你怎麼進來了?”話一出口,才發覺,額,這不是剛纔去偷花的姑娘嗎?於是當即就問,“哎,你一個小姑娘,怎麼回事,總是偷偷進別人家的院子?”
那姑娘很是不滿意,手上端着碗送給了老婦人之後,雙手叉腰擺出一副算賬的樣子,兇道:“這裡又不是你家。再說了,我來這裡是爲了給老奶奶一個容身之所,生病總不能露宿街頭。”
阿寶沒有說話,這老婦人確實衣衫襤褸,也面露病色。
那姑娘白了一眼阿寶:“沒理了吧?人都是要講理的,你到底是不是人?”
阿寶:……
葉程這邊看着兩人鬥嘴,忽然笑着說:“阿寶,我看你們說話,想起來另外一個人。”
阿寶撓撓頭:“是的,師父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十多年了……”說着看了一眼那叉着腰護着老婦人的姑娘,“我這麼大年紀,還在和你一個小姑娘鬥嘴,真是丟臉。我這裡賠不是了,你別放在心上……”
“那我還配不上和你吵架了?”小姑娘歪頭反問。
阿寶被問得噎住了,嘆口氣說:“你有理,你有理,是我不配和你吵……”
……
葉程看着,笑了笑,問面前的小姑娘:“老婦人生了什麼病,你一個小姑娘,會看病嗎?”
那姑娘很是得意:“這山野大地上的花花草草,只要我見過的,我就知道有什麼妙用。而且,這老奶奶的病也是極易診斷的日常病症,我熬的藥湯,妥妥的一碗見效……”
“姑娘天賦異稟,還有菩薩心腸。”葉程說。
那邊老婦人也扶着坐了起來,很是艱難地說:“這位姑娘真的是難得一見的好人啊。”
那姑娘將藥碗遞到老婦人嘴邊,一邊喂藥一邊看了眼葉程,挑起眉毛很是讚賞地說:“你可比他會說話。”葉程一笑,一旁的阿寶有點小火氣。上一次這麼上火,估計還是十幾年前吧。
葉程和阿寶後來一通問,才知道,這老婦人是臨川人士,但是老伴死後,兒子對母親就諸多不滿,後來,母親生病,兒子更是聽從媳婦慫恿,將老婦人丟到了藥神殿內。幸好這姑娘出現,將人帶到了這處閒置的宅子裡,送飯喂藥。
知道了這些前因之後,阿寶對小姑娘的態度好了很多。還幫忙去給老夫人準備東西,一點也不介意小姑娘佔用的是白家姐姐的孃家房子。
等到忙忙碌碌,老婦人終於舒服一些,開始睡覺的時候,阿寶纔想起來這次本來是去找挖藥人的。阿寶於是很快提醒了葉程,葉程想了想,就拿出那張寫有地址的紙張來,遞給了小姑娘風信看。
風信一看,狐疑問道:“是誰給的你地址?”
葉程如實回答。東春館在臨川算是老店鋪了,找人打聽藥材來源也是正常的。
風信聽了後沉默了一會,問:“你們也是要找藥草嗎?”
葉程點頭。
風信好似很憂愁的樣子,說:“你們找不到這個地方的。給冬春館消息的人,恐怕也找不到這裡了。”
葉程好奇:“哦?爲何?”
風信小手一揮,有點生氣,像是自己鬧彆扭的小姑娘:“你別問這麼多,反正,你們還是回去吧。這個地方不好找。”
葉程看着紙張上的字跡:臨川城北藥神殿外十里鋪孫家。
一問又問之下,風信卻始終不再說話。葉程道:“我們從都城而來,千里奔赴,就是爲了這一株草藥。如今近在眼前,卻求得無法,還請姑娘看在往日情分上,施以援手。”
阿寶瞪大眼睛在想,往日的情分是什麼鬼?
這邊,小姑娘卻是終於下定決心一樣,說了一句:“好,但是,拿到藥草之後,你得答應我一個事情。”
葉程應下,小姑娘回頭看了下熟睡的老婦人,走出了白家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