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匪徒離開了這密室, 開始商討索要贖金事宜,只是這幾位匪徒劫人是很在行,可卻大字不識一個, 更別說提筆寫那勒索信了。想了一會兒, 倒也想出了一個法子, 找個書生來代寫。
趁着夜色, 匪徒老二偷摸進了白日裡已踩好點的一書生家, 書生見突然從窗口爬進來這麼一個蒙面歹人,自是很是驚恐,可在那一把鋒利的匕首架在脖子上之後, 對這匪徒老二便是言聽計從,只求留一性命。顫顫抖抖地照着要求, 寫下一封勒索信後, 可憐兮兮地看着那匪徒老二, 求他饒過一命。
匪徒畢竟是匪徒,哪有什麼良善之心, 匕首一劃,只見書生脖間的血汩汩而出,已是被割斷了喉管,想大聲呼救也是喊不出聲。睜大了一雙眼睛,慢慢地向後倒去, 直至血失盡而死, 書生的眼睛都未曾闔上, 右手指着故鄉方向, 他家中的妻兒還在盼他中舉, 衣錦還鄉。
書生屍體被發現,已是兩天之後。大理寺忙於尋找夏大人之女, 哪有工夫抽出時間來調查書生一死。用草蓆一裹,隨便埋入了亂葬崗中。
夏府早於前一日便已收到了勒索信,不知何人將此信塞入了門縫中,待守門小廝發現時,門外哪有人的影子。信隨即到了夏雄先手中,待看到那信中內容,才知這封未署名的神秘信件,竟是勒索信,信的末尾還印着一枚血手印,入目的確三分恐怖,可夏雄先戰場殺敵無數,這區區血手印又算得什麼。只是心中着實是惱怒,劫匪此行徑無異於挑戰夏雄先的權威,即刻差人叫了吳成東入府,命他三天之內必要找出此夥匪人,殺無赦。
吳成東專注地看着那張勒索信,信中簡單幾語:若要贖貴千金,備好黃金千兩,放於城西於幸橋橋洞。三日後未見到黃金,必將貴千金屍體送往府中。
這字體雖有些歪扭,可仍能看出這文字功底不弱,想來也只有常年習字的書生能寫出這樣的字來。可匪徒又怎會是文弱書生?再細細看時,竟生出一絲熟悉之感,這字,似曾相識。
吳成東拿着信疑惑地走出書房,腦中搜索,到底是在何處見過這筆跡。
不曾想,這剛出了院子,便被迎面走來的夏源辰一拳打倒在地。
夏清宜是夏源辰親妹,而二姨娘又爲其母,胞妹被劫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母親因此而病倒,夏源辰如何能不急?又加之夏清宜被劫那一日他卻喝得酩酊大醉,如今發了瘋地尋找夏清宜,只爲補償心中的愧疚。
得知父親竟將此事交於好友吳成東之手,隨後便見到滿城佈告,分明是這吳成東出的主意。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卑劣之徒!你不知女子名節何其重要?竟還貼出這樣的佈告!”
吳成東擦了擦脣角的血,站了起來,輕扯脣角,“源辰,我吳成東還不至於淪落到此地步。此事是穆王親自下令,我一介小小武官,豈會有那樣的本事,支使得動大理寺。”
夏源辰聽聞此話,知他太過莽撞,冤枉了這吳成東,一時間頗是內疚,“成東...我...你可知這穆王怎麼會摻入此事?”
吳成東搖搖頭,“我也不知原因。你要是想知內情,問你父親便是。”
說罷,又將藏於袖袋中的那封勒索信拿出來,遞過給他。
“勒索信?是那匪徒送來的?這血手印莫非是清宜的?難道她已遭遇了不測?”
“令妹是生是死,我暫且不知,但看其信中內容,十有八九,令妹應還在世。只是,你看這信上的字跡,是否在何處見過?我本有了些頭緒,被你一拳打得此時有些發懵。”
夏源辰聽他這話,更是內疚得紅了臉,“這字跡,看着是似曾相識,是否會是熟人所爲?”
吳成東斂眉沉思,的確不排除這想法,軍營中武藝高強者不計其數,可有這番文字功底的倒是不多見,自己印象中也不曾有這麼一位能文能武之人。
二人離了府,又前去當日案發之地探查,白日裡並無異樣,人來人往,人們似乎並不知曉前幾日夜裡,這兒曾發生過一起劫案。
二人很是沮喪,沿路到了迎客樓中,下了馬打算飲杯茶,解渴,再去去熱氣。
小二見這二位來到,很是殷勤,端茶遞水,送點心,“吳大人可算是來了,短短几日不見,瞧您這威風。”小二這話滿是諂媚。
吳成東這幾日帶着大理寺的官兵從城東搜尋至了城西,其騎馬的威風之姿,好些人可是瞧在了眼裡。這名不見經傳的吳把總因着夏府庶女被劫一事,怕是要被夏大人重用,飛黃騰達了。
“只是可惜,那說書的魏秀才遭了橫禍,被一刀封喉死在了家中。好好一個秀才客死在異鄉,可惜啊可惜。這掌櫃再去尋一個像魏秀才這樣,既便宜又說書說得好的說書人恐怕是難了。”
“魏秀才死了?”二人異口同聲問道,說罷,互望了一眼,眼中皆是恍然大悟的神色。怎麼說那字跡眼熟,可不就是那魏秀才的手筆。
魏秀才爲瑤州萊相城人氏,年已三十有九,只是長相顯老,不認識之人以爲他已近五十。十年前入平清城趕考,可惜不曾及第,又考了兩次,依舊名落孫山,索性住在平清城以說書爲生。吳成東一行人常於迎客樓中小酌一杯,便與他相識,後來偶然碰見這魏秀才被地痞流氓索要銀錢,仗義出手,幫他教訓了那地痞流氓。魏秀才很是感激,可苦於沒有銀錢報答,唯有讀書寫字算是在行,便想出了一個法子,幫軍中外鄉人代寫家書。這一來二去,軍中人也算是認得他的筆跡。
二人放下了茶杯,便匆匆趕至魏秀才曾經居所。房東嫌死了人晦氣,鎖了屋子,還不曾動過,倒是保存了原來魏秀才死時的樣子。
魏秀才房中佈置簡單,一張松木書桌,一張木板牀,筆墨紙硯依舊在書桌上,只是佈滿了點點血漬。地上的血跡還不曾清乾淨,只是灑了些香灰來遮掩。只見牀頭放置的一個木箱被人翻動得很是凌亂,初看像是入室劫財。可這魏秀才生活如此窘迫,顯然不太可能。吳成東驀地在木板牀上發現一撮泥土很是奇怪,並不像平時所見,應是匪徒站在木板牀上翻找木箱而殘留。
吳成東輕輕捻起一些,這幾日已是幹了,湊近鼻子,隱隱能聞出一股淤泥味道。
夏源辰查看了這間屋子一無所獲,正是懊喪地想要離開,吳成東卻是叫住他,“源辰,你可這知道這是何物?”
夏源辰以爲有了線索,欣喜地走過去,卻發現只是一小塊泥土而已,不免又有些喪氣,“不就是些泥。”
吳成東卻是豁然開朗,已是有了頭緒。這泥土只有在井底纔可見,早前,他與父親在院中修井時,下到井中腳底沾了一些這種泥,幹後便是這種顏色。莫非,那匪徒是在井底?如此解釋,倒也通,不然這夏清宜,怎麼可能翻遍了平清城卻毫無影蹤。
“去找井,枯井!”
吳成東說出“枯井”二字,夏源辰已是明白,至此,二人立即兵分兩路,一人前往城東,一人前往城西。
吳成東挨家挨戶看過有井人家的井之後,並無所獲。直至在一處荒廢的院落,只見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於庭院的角落中。這一荒廢的庭院,吳成東早前也來搜尋過,並沒有人,也就帶着官兵撤了,哪曾關注過這水井。
此次走至那水井旁,向下看去,雖不能看到底,但是很顯然,這是一口枯井。
吳成東順着放下的麻繩,下到井底,腳底是鬆軟的泥,混着一股濃重的淤泥味。點了火摺子,便見得一處幽深的只有一人高的過道。吳成東的身高顯是太高,只能躬着背朝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便開闊起來,這是一間位於井底的密室,牆中央點着一隻快燃盡的蠟燭。吳成東握緊了佩劍,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很快,便到了一處轉角處,只見此處放置着一個大籠子,籠內似乎還有活物。吳成東防備地步步靠近,籠內赫然是兩個女子。只見她們披頭散髮,蓋住了臉頰,側躺在籠子一角,二人的雙手雙腳皆是被麻繩束縛,口中塞着布團,雙眼也被布巾蒙着。二人側躺着,毫無生氣的模樣。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聲,她們更像是兩具屍體。
吳成東一驚,莫不是夏清宜就在其中?他伸出兩指稍稍撥開其中一名女子面頰上的頭髮。舉着火摺子細細察看,並不是,再查看另一個,依舊不是。吳成東疑惑,莫非這夏清宜並不在這密室中?
只聽密室深處若有若無的低啞□□聲,吳成東這才發現,密室深處似乎還有一個拐角。不消片刻,在拐角處,發現了還有一名女子。
吳成東蹲下身,撩開她面頰上散落的頭髮,果真是那夏清宜!
夏清宜突然感受到亮光,以爲是那夥兒匪徒,這會兒是要殺她來了,“嗚嗚”叫着,焦躁地掙扎不止。
吳成東壓低聲音,低沉道,“是我!別怕!”
這聲音,猶如春日裡那一聲春雷,震得夏清宜失去了掙扎的力量。吳成東解開了矇住她雙眼的布巾,她努力睜開眼睛,雖然突然的光亮刺痛着她的雙眼,令她流淚不止,可恍恍惚惚中,那是一張熟悉的臉,令人心安的臉。夏清宜沙啞地痛哭起來,只是這一次哭卻沒有了恐懼與無止境地擔憂,只有欣喜和委屈。
吳成東拿出她口中的布團,又爲她鬆了綁,夏清宜立即撲入他的懷中,大哭道,“你怎麼纔來...”
夏清宜摟着他的脖子絲毫沒有鬆手的跡象,吳成東扯了幾下,她反倒纏得更緊。考慮到她受了如此驚嚇,吳成東也並沒有粗魯地將她硬生生扯下,索性將她抱起,一路走出了這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