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看見了永壽宮牌匾,夏沅芷停下腳步,“今日多謝世子。”
說罷,便要離去,陳桓安心下一急,快走一步,攔住她道,“那一日之事對不住你表哥。只是...你表哥也不厚道,暗地傷人,害本世子吃了一拳。”
夏沅芷看向那陳桓安,只見他右眼的確仍是有淡淡的淤青,不細看也看不出。看來,陳桓安也沒討到什麼便宜,難怪那日那般生氣。
“那一日之事既已過去,世子無須再提。”
夏沅芷不想再與這位世子費口舌,可陳桓安卻是興致盎然。
“這摺扇可是你的?”陳桓安突然如此一問。
夏沅芷看向陳桓安手中的象牙摺扇,沉默片刻後,輕輕道,“是。世子既然知曉是奴家之物,可否歸還奴家?”
“不可,這象牙摺扇本世子甚是喜歡。”
夏沅芷輕扯嘴角,早知如此,何必又多此一問,“那還請世子不要告訴旁人,此物原主爲何人。”
陳桓安還想與她再說幾句話,一名老宮女已是看見了二人,邁着小步跑來,朝着二人行了一禮,“夏小姐,你這是去了何處?尋你不見,可是要急死老奴了。”
說話間,引着夏沅芷便往永壽宮去。
陳桓安無奈,舉着摺扇目送着那抹紅色身影離開。心下竟是有一絲淡淡的落寞,被這念頭一驚,陳桓安揮着摺扇胡亂扇了幾下,堂堂世子,怎麼能有如此想法?定是最近幾日一直在府中養傷,不近女色所致,今日是時候尋了好友去紅粉知己處吃上幾杯薄酒了。
到了戌時,只聽得有人歡呼着,“放焰火了!”
少女們簇擁着朝殿外走去,那些命婦們卻仍舊端坐着,不願在各位夫人面前失了端莊與貴氣。
夏沅芷被那許佳怡拉着到了殿外,只見天空中,已是燃起了絢麗的焰火,許佳怡激動地拽緊了夏沅芷的手,“沅芷,我還是頭一次看見這焰火,真是漂亮。”
“沅芷?!”
夏沅芷轉過頭去,只見陶婉兒一臉驚喜地望着她。
“婉兒。”夏沅芷朝她微微一笑。
“方纔怎麼一直未見你?”
“許是我平庸無奇,湮沒在這些佳人之中,所以婉兒纔沒看見我。”
“這滿場的女子,可就你最是好看了。沅芷可是在玩笑?”聽聞一道清甜的聲音,原是鄭氏姐妹和那劉玉璇正向她們走來。
鄭氏姐妹二人手上戴着皇太后賞賜的玉鐲,滿面喜氣,而那劉玉璇面色卻不大好看。
劉家想再送一位女子入宮,好扶助尚爲婕妤的劉家大女兒,頭等之選自然是二女兒劉玉璇,可這劉玉璇姿色實在是平庸。大女兒姿色雖也平常,可當時只是作爲側妃入的瑾王府,如今,瑾王登帝,這劉玉璇想入後宮,怕是頭一道關便過不了。思來想去,劉父竟是想讓府中的一位姿色尤佳的小妾之女過繼到正室名下,之後送入後宮。劉玉璇平日裡看不起後院的那些小妾兒女,莫名地這小妾之女竟是要爬到她頭上了,哪還能有好臉色。
“姐姐們莫開妹妹的玩笑了。”
鄭芊芊細看了夏沅芷一眼,突然道,“沅芷,難怪皇太后喜歡你,細細一看,你與皇太后長得甚是相似。”
鄭氏姐妹二人接受賞賜時,偷偷看了一眼皇太后的相貌,鄭芯畫也接道,“還真是像極了七分。”
本沉默站於一旁的柳如煙似是聽到了她們的話,朝夏沅芷的方向看過來。
夏沅芷正好也朝着她的方向看去,二人四目相對,夏沅芷朝她微微頷首,柳如煙大大方方地也朝她淺淺一笑。這柳如煙似乎並不是難相處之人,前世自己怎麼就那麼不討她的歡喜?
焰火結束,女子們隨着母親相繼出了皇宮。
陶婉兒拉着夏沅芷想說些話,卻不知如何開口,方醞釀好了情緒,陶婉兒的長姐已是拉高了聲音催促她快走,陶婉兒急急地說道,“沅芷,不知你明日可否有空?我去你府上尋你。”
夏沅芷點點頭。陶婉兒見她應了,才安心地隨着她的長姐離開。
夏沅芷不知父親和表兄是否出宮,緩步朝宮外走去。
方纔爲她引路的小太監竟是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攔住她道,“夏小姐,且等等。”
一見是那白麪小太監,夏沅芷頓時防備起來。
“夏小姐,奴才並無惡意。只是有人真想見你。還請夏小姐行個方便。”
“若是想見我,直言便是,何必鬼鬼祟祟。”夏沅芷斂眉斥道。
小太監一時無話,想了一會兒,又求道,“奴才這...還請夏小姐通融一下。”
“奴家父兄還在宮外等候,不便多待,還請你告訴你家主子,做事大可光明磊落,何必這般遮遮掩掩。”
小太監一噎,又不能真強攔着這位夏家小姐不讓她走。
“喂!你等等!”
一道嬌俏的童聲傳來,夏沅芷頓住了腳步,回過頭去,果真是那安合公主。
“你過來!”
安合公主皺眉抱臂,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臉上的表情可不大高興。
夏沅芷還奇怪皇太后的親女安合公主怎麼不爲母親祝壽?還以爲莫不是她病了,如今看來,這公主身體康健,只是不想去宴席罷了。
夏沅芷四顧了一下週圍,指了指自己。
“沒錯!就是你!”
夏沅芷不敢違了她的意,朝她走去。
“本公主請你去我宮裡坐坐,你怎麼不樂意?”
夏沅芷看了看那小太監,明白過來,那小太監應是公主的侍從。
“公主若想見奴家,直言便是,怎麼讓這奴才遮遮掩掩地始終不說是何人。”
“哼!若不是本公主被關了禁閉,用得着差人偷摸叫你來嗎?!”
夏沅芷“哦”了一聲,意味深長,看來這小公主真不是安分的主,也不知犯了什麼事,竟然在皇太后生辰還被關禁閉。
“你'哦'什麼,本公主告訴你,可不是我母后關了我禁閉,是本公主自己,記住,是本公主自己關了自己禁閉!”
那安合公主的跳腳模樣,令夏沅芷不禁愕然,這小公主還真是憨態可掬。
“安合,你又在胡鬧什麼?”
聽聞一道低沉略顯沙啞的男聲,本還張牙舞爪的安合公主頓時柔和了不少,只是臉上也顯出了憂慮之色。
“九叔,你怎麼來了?”
從轉彎處,走出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由遠及近,漸漸看清了模樣,一身黑色暗紋交領窄袖長袍,只是棕色腰帶上竟是綴着黃色宮絛,令人很是遐想,不知是否爲紅顏知己所做,宮絛上懸掛着一枚墨玉。只見他劍眉冷目,鼻樑高挺,臉龐棱角分明,容貌英俊卻十分冷肅,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
夏沅芷低頭而立,很是恭謹。聽聞安合公主叫他“九叔”,也明白幾分,這男子應是先王的幼弟,煜王陳祁禮。
“怎麼?你害怕我九叔?”安合公主墊着腳牽住了那男子的手,很是親暱。
“王爺。”夏沅芷恭謹地福身道。
陳祁禮淡淡掃了她一眼,便從她身旁走過,很是冷漠。
只聽聞安合公主追着他的腳步,撒嬌道,“九叔~別告訴我母后我出了宮殿。求你了,九叔~”
夏沅芷嘆了口氣,傳聞這幽王冷情寡淡,還真是如此。只是這樣也好,帶走了安合公主,省得還要費心去哄那憨公主。
宮門外,凡華正在等着,見她終於出來,欣喜地朝她揮手,“方纔餘泉尋過來,告訴奴婢,老爺和孫公子已是在廣華門等着了,小姐咱們快些去尋他們吧。”
夏沅芷沒想到這二人出來的竟是比她還早。
廣華門外一隅,並不見夏雄先,只見孫靖凌與平清城有名的幾個風流公子正朗聲交談。那幾位公子,夏沅芷也是知道一些,是與陳桓安一道玩樂的玩伴。
見到夏沅芷尋了過來,孫靖凌便要告辭。
只是那幾位公子們卻不肯放他離開,“錦弘,你難得來平清城,這麼早回府做什麼?與我們一道去欣月樓好生消遣一番,領略一下這平清城的絕色佳人。”
孫靖凌心下有些搖擺,這幾日一直與夏源辰一起,雖然與那些粗漢們的確是恣意瀟灑,不用思慮過多,簡單直白,可沒有美人相伴,總是少了些什麼。
“公子,方纔小姐的丫鬟凡華給奴才帶了一句話,小姐不小心聽聞,似乎世子今晚也要去欣月樓,不知公子要去的可是與世子的地方一樣?”付文一字不落地轉述了話。
孫靖凌一聽世子的名號,搖擺的心定了,再看那幾位熱情異常的公子,黯了神色,“今日恕不能相陪,還請見諒。”
幾位公子聽聞這話,頗是惋惜的模樣。還不是那世子陳桓安流露出一副想與這輔國公府的公子結交,卻不得其法的鬱郁模樣,這些公子們自然要爲世子排憂解難,可這孫公子還真是不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