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公子一來,本是平靜無波的夏府霎時熱鬧了起來。這孫大公子嘴甜手闊,這模樣更是英俊風流。自是引得這府裡的一衆丫鬟們成日裡想着法子往客房的院子去,只爲一睹孫大公子的尊容。幸得孫靖凌帶來的兩個小廝付文、付力擋這羣懷春丫鬟的能力可是遊刃有餘。
頭一天家宴過後,翌日,孫大公子就差了付文、付力挨個房的將禮物送至了姨娘和姑娘們手中。這珠啊釧啊的首飾給了姑娘,討了姑娘們的歡心,而那些玉做的配飾給了姨娘們。
一大早,大姨娘便匆匆去了前院,催促着沉睡的夏瀾東起牀,去陪那孫靖凌。夏瀾東昨日醉酒又受了驚嚇,很晚才入睡,如今這麼大早被催促着起牀,很是惱怒。
大姨娘見他不爭氣的模樣,一把掀開他的被子,“成日裡就知道睡!孫靖凌是誰你不知道?孫家的嫡長子!你現在不巴結着還等到什麼時候?昨天你父親可是囑咐了你弟弟那個武癡子招待孫靖凌,如今趁着他不在,你就不能爭點氣,去孫靖凌面前討個好?”
夏瀾東憋着氣地着了中衣赤着腳往地上一站,那通房丫鬟忙拿了衣袍給他披上,又爲他穿上了鞋子。
大姨娘“哼”了一聲,便出了屋子,到了屋外,已是換了副模樣,方纔生氣時的冷眉怒臉換成了平日裡一慣的慈祥和藹。
孫靖凌在院中正是無趣地逗着進來伺候的兩個丫鬟春霞和冬雪,還想着好好看看夏府的丫鬟們何等模樣,可他那個表妹竟是把原先孫府裡出來的丫鬟們給支了過來。昨日夏雄先在書房時已是明示暗示多次,少去後院尋夏沅芷。孫靖凌本是不當一回事,可見着夏雄先朝夏瀾東發火時凶神惡煞的模樣,也就慫了,哪還敢去,吩咐了春霞偷摸去把夏沅芷叫到院子來,商量商量如何尋些事做。可表妹那丫頭,懶得很,這個時辰竟是還未起。如今也就只能等着夏源辰從軍營中回來,再帶他出去逛逛。
不曾想,夏沅芷沒等來,那夏瀾東竟是過來了,一副睡眠不足的蔫吧樣兒,孫靖凌一眼便看出了這夏瀾東來得心不甘情不願。心下雖說厭惡,仍是作了一揖,道,“瀾東起得甚早。”
夏瀾東自是知道他這位表弟身份不凡,心下也是存了討巧的心思,“哎,這不是昨日不知表弟你過來,我晚歸害得父親生氣,連累了表弟也受了些委屈,一晚都不曾入睡,好不容易等了天亮,就立即過來給表弟賠個不是。”
“瀾東言重了。我好友皆叫我錦弘,瀾東以後這麼稱呼我便是。”說這話時,孫靖凌嚴肅着一張臉,倒是令夏瀾東怔了一下。
夏府不曾有那般嚴苛的嫡庶之分,可孫府不同,妾便是妾,妾之子終究爲庶。即便是孫府的長子孫明良,見了孫靖凌也得恭恭敬敬地行個禮叫聲“大公子”,莫說那些姨娘了。如今到了夏府,終究是個客,孫靖凌也沒端着個架子,就隨意了些,可這夏瀾東竟是大膽稱呼他爲表弟,孫靖凌心下便是不滿了。
夏瀾東明白過來,立即諂笑着掩飾尷尬,“是是是,錦弘,方纔我失言了。還請包涵。”
夏瀾東識趣,孫靖凌也就沒必要刻意刁難,畢竟,現在真是無趣得緊,而眼前的夏瀾東出現的的確是恰到好處。只見他身形消瘦,兩眼無神,常年混跡於風月場的孫靖凌自然知道,這是縱慾過度之態。想必,跟着這夏瀾東定是能去平清城的銷魂窟一尋芳影。
“何須如此見外,瀾東今日特意過來尋我,可還有別的事?”
夏瀾東“嘿嘿”一笑,倒也並不拐彎抹角,孫靖凌好色,他已是見在了眼裡,方纔吃個點心,也得兩個丫鬟親手喂進嘴裡,那兩隻手也是不老實的摩挲着丫鬟那白嫩的手。看來還真與他是同道中人,興趣相投,這話說起來,也就直接了,“眼看今日春光明媚,錦弘又難得來趟平清城,自然是要帶着錦弘去些‘好玩’之處。”
說到“好玩”二字時,夏瀾東朝着他擠了擠眼色。
孫靖凌見他猥瑣之態,心下更是厭惡,卻仍“哦~”地一聲表示自己已懂。
“那現在,錦弘準備準備?我讓小廝備馬去?”
“那就勞煩瀾東了。”
夏瀾東聽罷此話,得意洋洋地朝馬廄走去。心下佩服自己一眼就看穿了孫靖凌的本質,投其所好,等享盡了這平清城美人的溫香軟玉,這孫靖凌還不是手到擒來,將他視作親兄弟。
二人騎着馬便出了府。
二姨娘得了信,孫靖凌竟跟着夏瀾東出了府。心下恨自己那個兒子真是個木頭腦袋,夏雄先明明已經囑咐了他去招待孫家大公子,可他去偏偏要先去什麼校場早訓,待回來了再帶孫公子出去。不曾想,竟是被大房見縫插針了。
平日,夏瀾東一向與李忠景那羣紈絝一起在迴夢樓裡飲酒作樂,若是興起,便趁着酒性與那些妓子們睡上一次。
可昨日不同,那田東傑不知哪得來的信兒,說是欣月樓裡來了幾位姿色絕佳,舞技超羣的襄華州舞妓。這襄華州女子向來奔放,更何況是舞妓,據說胸口只着了寸縷,而下身更是隻着了褻褲,赤着腳在那軟毯上跳舞。其舞何止曼妙,更是令人血脈僨張。
幾人向來美色當道,如此之景豈能錯過。當即便匆匆趕了過去,可仍是晚到了一步,廂房已是沒有了,大堂倒還有幾個位置。這幾位少爺自然不願意坐在大堂與那羣下等的商販小官之子一起觀看,強逼着那鴇娘空出一間廂房來。鴇娘迎來送往,世面也是見過的,這幾位皆是高官家的庶出公子,出身雖不差,可畢竟是庶出,哪比得上樓上那些個正經的嫡出公子。也是硬了態度,不退讓,幾人竟是在大堂中吵了起來。
也是湊巧,那田東傑的大哥田榮安竟從外頭進來,看到田東傑正與鴇娘吵架,心下惱怒,過去一把抓住了罵罵咧咧的田東傑。
田東傑是戶部尚書的庶出兒子,可他大哥田榮安卻是正兒八經的嫡出。田東傑見到他大哥,頓時蔫了,如同老鼠見到了貓兒,哪還有方纔的囂張態度。
大家來此尋歡之地的目的也是心知肚明,田榮安也沒有刻意刁難,說了他幾句,讓他別胡鬧快些回家。
田東傑扭捏地不願回去,反倒是問那田榮安,“大哥...今日來得有些晚了,沒好去處,不知大哥能否......”
田榮安白了他一眼,想也不想便是拒絕了。
門外匆匆進來了一位粉衣公子,那公子顯是認識田東傑,見他正與一人說話,而兩人長相又相似,便以爲田榮安身邊的是他親弟弟。也不問其他,拉着田榮安和田東傑的袖口便往樓上走,“走吧,待在這兒做什麼,這時辰可不早了。”
田榮安的確是有位嫡親弟弟,年已十九,可那位弟弟今日的確是沒有來此處。
田榮安還沒來得及做出回答,二人便被那位熱情公子拉至了二樓,夏瀾東和李忠景並着那幾個紈絝子弟見狀,忙跟着上了二樓。
田榮安使勁掙脫着,想解釋清楚,可那公子興奮得很,“阿榮,你急什麼?”
“不是,我...”
“什麼這不是那不是?”說罷熱心公子已是手快地推開了一間包廂的門。
這間包廂地處隱蔽,可看臺風景卻極佳。
那幾位紈絝雖是來過這兒多次,卻並未進過這麼一間廂房。
只見房內滿室的鶯聲燕語,一位公子用粉紗蒙着眼睛,正嬉笑追逐着鶯鶯燕燕們,而一側寬大的榻上或坐或半臥着幾位公子。
正中央擺着一張華貴的貴妃榻,一名紫衣男子,眯着眼睛睡在美人腿上,正品着從美人嘴裡遞來的葡萄。
縱是見慣風月場的夏瀾東與李忠景哪見過如此奢華的場景,頓時大開了眼界。誰也不認識突然進來的幾位男子,皆以爲是某人的好友,竟是沒人細問。田榮安闖下了如此的烏龍,見沒人問起,只能當做不知,用眼神示意那幾位少爺們安分些。
若不是夏府的小廝尋來,夏瀾東真想醉死在那銷魂窟。
“錦弘對這平清城應是不熟吧?這平清城繁華,酒樓戲館自然林立,但其有趣之所也就那麼幾家。欣月樓,多爲清倌兒,那些姑娘模樣俊俏,能歌善舞,只是可惜了,能看卻吃不着。花重樓皆是紅倌兒,雖說姿色稍遜,可那功夫...嘖嘖...”說罷,夏瀾東竟是舔了舔脣角,一副急色鬼的模樣。
“還有便是那忘情閣,只是這忘情閣,皆是些皮相好的小倌兒。聽我那好友徐元說是這小倌兒的滋味,可是奇妙無窮。若是錦弘好這一口,我願意奉陪。”
孫靖凌立即搖頭,他可沒這龍陽之好。“看來瀾東對這平清城的花樓甚是精通,今日,還需瀾東指引了。”
“哈哈,錦弘謬讚了。今日也算你運氣好,聽聞今日欣月樓有位花娘要梳籠,這欣月樓隔一段日子纔會有花娘梳籠,個個皆是天姿國色,得者可着實豔福不淺啊。”
“瀾東如此一說,那我倒要見識一番,這平清城的花娘與千州的有何不同之處。”
二人騎着高頭大馬,行於大街上。大街之上常有世家公子騎馬而過,可如此打眼的公子,卻是鮮少見。
孫靖凌一身紅袍,眉眼勾人,周遭女子見到如此英俊的男子不由駐足賞望了一眼,可那孫靖凌竟回贈以一笑。這一笑更是讓那些女子羞澀不已,只是有幾個大膽的女子竟是撿了小石子用帕子綁了,朝他扔過去。
孫靖凌可沒經歷過這個,在千州時,哪有女子用摻了小石子的帕子砸他,都是用了香囊。被砸了幾下,孫靖凌吃痛,揮了馬鞭加快了馬速。
夏瀾東在一旁看着,可是羨慕不已,他可不曾有過這待遇,心裡有些恨大姨娘怎麼就沒給他一副好皮相。
“這時辰看着還早,錦弘不如隨我去戲館看場早戲。中午時,我已約了我的好友一道在旺福樓吃飯,到時,我爲你引見我那幾個朋友。”
孫靖凌自然是道好,心裡想着早些走出這是非之地,再來幾塊小石子,腦袋非得砸出個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