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百萬載體
“這裡不歡迎你。”
綠色的眼睛，在風雪中，透着遊移不定和抗拒。
祂們很矮小，深栗色的皮膚上，裹着厚厚的植被製作的衣服。
很顯然，祂們並不是人類。
但說出的話，克雷卻聽得明白。
就憑這點，祂們比維斯特洛大陸上絕大多數人都要強。
掌握祂們自己的源語和通用語，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祂們曾經是這片大陸的主宰，可是，矮小的身軀，敗在了穿着鐵甲的高大人類面前。
祂們一退再退，終於，整個世界，只有塞外這個人類的禁地，能成爲祂們的容身之所。
克雷見到祂們的第一眼，就認出了這些生物的身份。
森林之子。
一個幾乎是只在學城的典籍裡，在北境人的睡前故事裡，纔會出現的東西。
“你們知道我是誰？”
克雷笑着問，左手手掌悄然比出了伊格尼法印的手勢，右手搭在了腰間的瓦雷利亞鋼劍的劍柄上。
只要這些傢伙真的冥頑不靈，那麼，他可就要見識一下，森林之子的身體構造和人類有什麼不同了。
這幫森林之子，早就沒有和人類武士對決的經驗了，因而，對於克雷如此明顯的進攻姿態，根本沒有正常的戒備反應。
要是面對一個稍作訓練的人類武士，一雙眼睛，隨時注意的，就會是克雷的手掌。
畢竟，手掌只要握劍，想幹什麼，大家都很清楚。
等了一會兒，阻攔他的三個森林之子，爲首的那個，才慢吞吞地說道：
“你很危險。”
克雷眉頭一皺，這算是什麼理由？
他嗤笑一聲，說道：
“我危險？仔細想想，是寒神的僕從危險，還是一個有耐心在這裡跟你磨牙的人危險？”
“那隻烏鴉呢？”
森林之子們對視一眼，祂們不得不承認，克雷說的沒錯。
寒風中到處都是充滿惡意的敵人，但與人類的血仇，讓祂們對人類根本沒有信任的基礎。
“綠先知大人……”
其中一個看似有些呆愣的傢伙下意識地想回答克雷的問題。
然後，祂就被那個智商在線的傢伙推了一把。
前者老實閉嘴之後，後者注視着克雷，沉默了很久，開口問道：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克雷手一攤：
“你們要守護的那隻黑烏鴉，把舊神的力量，弄得滿北境都是，都快讓人難以呼吸了，我怕再不找來，北境的生靈，都要在沉睡中被風雪凍死了。”
聞言，領頭的傢伙有些語塞。
祂們當然知道現在的情況，畢竟，祂們同屬於舊神一脈，掌握的魔力，生命的綠色與舊神的灰色交織在一起。
“讓開，死烏鴉這麼搞，祂得給我個說法。”
克雷看着三個跟木樁子一樣杵在門口的傢伙，耐心一點點地在消磨着。
真當他克雷·曼德勒是個好說話的人了？
“你找不到祂的，事實上，我們也找不到。”
森林之子最終還是選擇退讓了。
綠先知大人沉睡前，特意交代過，這位暫時還不是敵人。
這話讓克雷一愣，什麼意思？
難道三眼烏鴉不在樹洞裡？
只聽個子最高的傢伙又說了一句：
“綠先知大人，爲了躲避寒神的注視，藏在了北方人的夢裡。”
“祂不斷穿梭於一個又一個夢，才能避免被最終的邪惡鎖定這裡。”
“但夢境失控了，綠先知大人，可能找不到出口了……”
心裡陡然一跳，克雷瞬間想通了很多東西。
這真的完全出乎意料地展開。
他終於知道，那些擴散開來的舊神魔力是要幹什麼了。
這傢伙，是真的怕死啊。
用北境百萬人的夢，作爲自己逃竄的通道，試圖甩脫寒神的追殺。
按照森林之子的說法。
這位舊神意志的代行者，恐怕是低估了近百萬人夢境的力量，同時高估了祂自己。
現在，祂成了……
一個遊蕩於不知道誰的夢中的……
孤魂野鬼。
祂找不到出去的辦法了。
布林登·河文，你也有今天？
不對，是你個坑貨，豬隊友啊。
這不就是典型的法師死於自己的法術嗎？
克雷不知道寒神是怎麼鎖定祂的，但血鴉公爵選擇這種奇葩的方式，一定有祂的道理。
真的是在爲難我胖虎！
老子是要在現實世界即將大殺四方的男人，你這……
克雷一肚子老槽沒地方吐，一時之間居然找不到什麼詞來噴祂。
罷了，先想辦法看能不能拉祂一把。
克雷記住了之前瓊恩·雪諾夢中，三眼烏鴉說的一句話。
“還沒到開門的時候。”
咱甭管是什麼門，按照現在的情況推算，想要踹門的，八成就是寒神和祂的僕從，說不定還會加上那些不知道會以什麼方式出現的域外騎士。
哪怕這些傢伙是要開門送溫暖，克雷不也能讓祂們得逞。
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想辦法跟這個老坑貨溝通一下。
克雷走進了洞口。
還好，這兒實際上比瓊恩·雪諾夢中大多了。
不用克雷以一種羞恥的姿勢爬進去。
一路向下，溫度也回升到了一個相對還可以的地步。
克雷就說，看這幫森林之子的裝束，壓根就不是在雪地生存的狀態。
現在破案了。
閣下原來是住樹洞的。
來到了樹洞的底層，瀰漫的霧氣很重。
掌心魔力匯聚，一發阿爾德法印轟了出去。
不同以往，這些霧氣不是被吹開，而是如同白雪遇到了熱油，直接就消散了。
克雷一點兒都不意外。
因爲這裡的霧氣，本質上就是舊神魔力濃度突破了極限所具現出來的東西。
遇到了克雷這截然不同的魔力，內部結構被破壞，自然消失地比什麼都快。
後面的三個森林之子嚇了一跳，祂們現在突然發現，眼前這位，恐怕比一般的寒神僕從還恐怖，那洶涌的魔力，讓祂們膽戰心驚。
克雷不管祂們心裡怎麼想。
當他看清楚了霧氣之後所顯露出來的東西之後，真是覺得自己不虛此行啊。
他終於鬧清楚了，爲啥三眼烏鴉會選擇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作爲自己的烏鴉窩了。
在克雷的眼前，一顆通天徹地的巨大心樹，在周圍發光植物的微弱光芒映照下，展露在了克雷面前。
這棵樹，是克雷在維斯特洛逛蕩這麼久了，所見到的最大心樹。
跟它一比，臨冬城的那顆魚梁木，等於就是個小樹苗。
擡起頭，龐大的樹冠隱沒於上層的巨大空間中。
沒有光亮，看不清楚。
努力進行着表情管理，這屬實是超出了克雷的想象。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舊神力量在頸澤以北的核心了。
“綠先知大人就在前面。”
森林之子看着釘在原地的異神代行者，輕聲提醒了一句。
克雷繞過了好幾個他也不能環抱的巨大樹幹，來到了另一面。
然後，他一眼就瞅到了被一堆樹枝牢牢纏住，甚至扎入血肉的老人。
跟他當初第一次見到三眼烏鴉一個樣子。
這就是維斯特洛的舊神代行者，血鴉公爵，布林登·河文，算是個舊日遺民了。
本來應該瞪着一雙血色眸子，跟自己比誰眼睛大的布林登·河文，滿是花白頭髮的腦袋聳拉向一邊，要不是還有微弱的呼吸存在，克雷都要以爲這傢伙已經寄了。
老小子睡得很舒服，一呼一吸之間，上面附着的葉子，還會微微地擺動。
看的克雷很想給他一腳。
“你們沒有嘗試喚醒祂嗎？當真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克雷回過身，皺着眉問了後面跟上來的三個森林之子。
“試過了，但不能，我們雖然和綠先知大人，在魔力源頭上是共通的，但我們只能進入綠先知大人自己的夢。”
“舉個例子，我們能進到主人的房間，但主人不在屋子裡，我們並不知道祂去哪兒了。”
克雷點點頭，他明白森林之子的意思了。
寒神想鎖定布林登·河文的位置，按這樣說，恐怕也是通過祂的意識來辦成這件事。
那就難怪這傢伙要在北境，搞出這麼多“牀伴”出來。
這就等於是有近百萬個房間，你寒神找去吧，找到我了算我輸。
大抵可能是這個邏輯。
猶豫了一下，克雷問：
“你們，能讓我，進入你們綠先知的夢嗎？”
這話一出，三個森林之子頓時就是一臉警惕。
“你要幹什麼？”
祂們異口同聲地問道。
“能幹什麼？祂現在被困在夢裡了，我得想辦法把祂給撈出來。”
“祂再這麼睡下去，北境就完蛋了，寒神就算是用笨辦法，用屍鬼一塊地一塊地找，也能把你們給翻出來。”
“塞外就這麼大，真當自己天衣無縫了？”
克雷說話一點都不客氣。
“你……不能傷害綠先知……”
“知道，最多扇他幾個嘴巴子，把祂的鳥毛拔下來幾根而已，放心，我要能找到祂，就想辦法給帶回來。”
對視了好半天，用克雷聽不懂的話，嘀嘀咕咕了很久，終於，祂們咬了咬牙，同意了。
“你體內的魔法與我們不同，想要叫醒你，應該會容易很多。”
“嗯，這樣最好，最多三天，一定要叫醒我。”
“好吧。”
談妥了，克雷一點都不意外。
祂們現在，非常需要克雷這種遊離於他們這個體系之外的傢伙，去想辦法撈三眼烏鴉一把。
要是他們有這個能力，哪輪得到克雷來？
三眼烏鴉被困在這裡，祂們就得一直守衛着。
異鬼早晚會找上門的，就他們這些小胳膊小腿，根本就阻擋不了寒神僕從的步伐。
要是舊神意志代行者，落在了寒神僕從的手裡，那樂子就大了。
雙方都不願意看到這一幕，所以，就有了聯手的可能。
至於後面的事情，等到克雷把人撈出來，再說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