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排小榴房前面看到幾個圍坐在一起的老人，想着或許上了年紀的人能知道些線索，便跑過去跟他們打聽了一番。
“大爺，打擾一下！請問，你知道這附近是否住着一個叫玉蘭大概七十歲左右的老太太呀？”
外公去世的早，據說在我兩歲的時候就死於肝癌。那時候醫學技術不發達，媽媽說幾乎發現沒多久就走了。所以後來我記憶之中周圍認識的鄰居，都知道外婆，外婆則鮮少人知道。
“蛤，你說啥子……”
大爺似乎上了年紀，所有有些耳被聽不清。
我湊近了一點，加大了音量，“附近有沒有住着一個叫玉蘭的女人……”
“蛤，你說啥子……”
試了幾次還是沒有結果，我便打算放棄。
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既然大爺不知道納悶我只能再去別家問問看了。
我起身準備離開，突然身後傳來一道老邁的女人聲音，“你們找的是不是那個看病的玉蘭婆？”
看病？
我記得當時村子裡面周圍有個頭疼腦熱的都來找外婆，但是外婆不是醫生，純粹就是知道寫土方子，和認識草藥。
“婆婆，你說的那個會看病的玉蘭婆現在哪裡呀？她是一個人住嗎？”
我抱着試試的心態，再花了些時間問問。
聽我說起玉蘭婆，那老人皺緊了眉頭，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玉蘭婆是個可憐人，女兒早早出嫁也沒有回來，就住在前頭那個小山包上面。”
大媽的回答讓我又多了一份確定，道了謝之後，拉着顧言趕去了大媽說的那個小山包。
村子裡面的改造並不徹底，下面都是剛建的水泥榴房，這上面還有不少的村民自己搭建的小木屋。
上了小山，問玉蘭婆的家知道的人就多起來了。
在村民的指引下，我們來到了一座小木屋前頭。
屋子的院落裡面，掛着不少的曬乾的筍乾和鹹菜。
這些都是小時候經常吃的東西，記憶一下子洶涌而來，我放在門把上的手放倒是下不去了。
萬一外婆不認我怎麼辦？
嫌棄我，怨恨我怎麼辦？
想起那個多年未見的老人，我突然覺得非常的心酸。記憶之中，老人家雖然性格強勢了一點，對我的疼愛確實真的。捨不得吃穿的她，什麼都願意放在我身上。
冰涼的手掌附上我的手，顧言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進去看看吧。”
我還沒有做決定，他的手已經按下去了。
陳舊的木頭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聲音，驚動了屋內的人。
“誰呀，是不是三娃子呀……”
我僵着不敢動，熟悉的音調隨着歲月的改變，沒有變化多少。
慢慢的視線裡面出現了一個穿着灰藍色布衣的老者，花白的頭髮，步伐卻矯健。只是看到那滿是皺紋的臉，一下忍不住依舊酸了鼻頭紅了眼。
看到我們的出現，老人顯得有些詫異，“你們是誰呀？”
我想說話，可是話在喉嚨裡面卻說不出來。
卡在哪裡，我無聲的張着嘴巴，任眼淚亂飛。
突然，老人瞪大了眼睛，朝着我快步走過來。在快接近我的時候，似乎又有些不確定似得，放慢了腳步。
“你是、你是妞妞對不對？”
她有些躊躇的講完，似乎又擔心弄錯似得，站在原地。兩隻手胡搓着，看起來非常的緊張，讓人心疼。
“妞妞”
讓我原本努力憋着的淚水，瞬間洶涌而出，衝到老人的懷裡，將她抱緊。
小時候也是這樣，改變的只是她抱我，變成了我抱她。
一陣感懷之後，外婆拉着我們進了屋子。
外婆問我怎麼會突然來看她，我告訴她恰好要來邊上的城市旅遊，就順便來看她，並告訴她媽媽還不知道。
這樣她才放心下來，從進門到現在，外婆雖然一直拉着我敘舊，但是目光一直沒有從顧言身上離開過。
剛開始的時候，因爲突然看到外婆所以我非常的激動沒有去在意。
心情慢慢平復下來，便覺得奇怪了。
轉念一下，外婆是長輩，我突然一聲不響的帶着一個男人來，她也會好奇吧。
拉過顧言的手，讓他在我邊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外婆開口。
“外婆，這是我男朋友顧言。這次陪我來旅遊，我就順便帶來給你看看了。”
我是沒有膽子告訴外婆我跟顧言的真實關係，一個是怕嚇到她老人家，而且我跟顧言的關係確實還不好說。所以只能用男朋友來暫時代替，還好顧言也明白，配合着我答應了下來。
“外婆，您好！我是悠然的男朋友，第一次來見你沒有帶什麼禮物，請別見怪。”
顧言表現的可圈可點，面對外婆的時候語調特地潤和了一些。要知道這對於平常的他來說，已經非常難得了。
我原本以爲外婆會非常高興，畢竟她是一個非常慈愛的老人，疼愛小孩，對我寵溺無比。
不過我似乎猜錯了，外婆看顧言的眼神更多的是探究，態度也淡淡的，跟我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別。
心裡雖然有疑問，但是也不好表現出來。畢竟這麼多年沒見外婆，萬一老太太性子改變了，我也沒有辦法。
累了一天，時間都已經到了晚飯時間。
外婆擔心我餓着，不顧我的反對，硬是要站起來去給我張羅吃的。
在廚房的方面我一竅不通，只能簡單幫忙外婆洗洗菜。
好在外婆雖然年紀大，但是手腳都很矯健，沒多久一桌子的菜就出來了。
“妞妞，你沒有說要來，外婆也沒有準備什麼，你就隨便吃一吃吧。”
我自然是應下，看桌子上簡單的四菜一湯，唯一的一道葷菜還是外婆去隔壁跟鄰居借來的臘肉炒的，可見她老人家過得多麼的節儉。
“顧言對吧，你也吃。”
外婆客套的將一碗白米飯放在了顧言的手裡，態度卻有些疏離。
長輩遞來的飯不吃那就是不孝，可是想到顧言的的身份，我有些擔心的看了看他。
他跟我在一起這麼久，沒吃都是陪着點了點，從未真正的吃過多少東西。
現在這麼一碗白米飯吃下去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事，而且他現在沒有肉體，只剩下靈魂。
知道我在擔心他，顧言放在桌子下的手，輕輕的捏了捏我的手掌，示意我放輕鬆些。
他一臉輕鬆的將飯吃了下去，並沒有表現出異樣，見他如此，我也安心的吃起了飯菜。
……
晚飯結束，我又跟外婆聊了一會家裡的事情，便被外婆要求睡覺了。
村子裡面睡的都早，白天大家要早起幹活，一般到晚上八點就沒有什麼燈亮了。
加上外婆年紀有大了一些，跟我聊了那麼一下就有些累了。我原本打算去跟顧言一起睡覺，可是外婆不讓，硬是讓我睡在她邊上。
“去吧，你外婆十多年沒有見你，你陪她一起可以緩解一下她的思念。”
看着顧言難得有一絲人情味的模樣，倒是欣慰，跟他打趣道：“哈哈，沒想到你居然也有這麼一天。”
顧言伸手捏捏我的鼻子，“再不走，就別想走了。”
嚇得我，連忙扭過身子，飛奔了出去。
外婆雖然對我寵愛，但是外婆家的規矩還是不能容許我放縱的，睡覺是不允許講話的。其實外婆跟我媽不合，也是跟兩人的脾氣太像有關係。用我的爸的話來說，都是茅坑裡面的石頭又臭又硬，誰也不服輸，這一吵就是十幾年。
這天下最難處理的，除了這婆媳關係以外，排第二的就屬母女關係了。
嘆了口氣，摟着外婆輕輕睡去。
……
暗夜裡面，心臟傳來一陣炙熱的疼痛，就跟誰用燒熱熱的針在我心臟上捅一樣。
迷迷糊糊之中，被這股疼痛給喚醒。
總感覺有些不對勁，伸手摸了摸身邊的外婆。呼吸平和，一副安睡的模樣，倒是讓我鬆一口氣。
不是經常說老人大喜大悲，都容易心臟出問題嘛，要是因爲看到我太高興，讓老人身體出毛病，那我就罪大惡極了。
不知道爲什麼，腦袋裡面突然特別想見顧言。
我挪了挪身子，見外婆沒有動靜。
便躡手躡腳的趴下了牀，朝着顧言睡得那個小房間走去。
外婆因爲一個人住，所以房間只有一間。
今晚顧言是暫住在外婆平常用來給人看病的那間診室裡面，裡面就只有破竹子做的小牀一張。雖然現在村子裡面的醫療條件不錯，衛生站什麼的都有。可是一些頭疼腦熱什麼的，村民們還是喜歡找外婆瞧一瞧，喝點中草藥。
小心翼翼的推來了門，居然沒有迎來顧言的擁抱。
這讓我感覺非常的怪異，憑藉顧言的本事，我起牀他應該就能知道的呀。怎麼會連我到這裡都沒有動靜，頓時心臟停了一拍，身後拉起一旁的掉燈。
發黃的白熾燈，讓整個房間都亮了起來。
顧言獨自一個人捲縮在小牀之上，原本就白皙的幾乎現在變得透明，脣色發紫。
嚇得我魂都沒有了，微微顫顫的跑過去，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