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間的詭異氣氛讓見者多了幾分迤邐的猜測。不過隨着趙家當家人,也就是趙老的出現,大家終於把視線轉回了今天宴會的主題。
趙老一身貴氣十足的唐裝,那張政客日積月累形成的臉帶着和氣,彷彿他就是一個很好說話的普通老人而已。
但在座的都知道,趙家這位那野心大了去了,都敢同上面那位叫板。當年他在位的時候,也沒少大刀闊斧的把許多官員斬於馬下。
在趙老面前,趙銘煬一家三口都恭恭敬敬,行爲動作挑不出任何差錯,可見趙老在趙家的威信。
聽着臺上趙老陳腔老調的話,葉傾邪感覺索然無趣。大世家的長者說話無非不是這幾個當面:回憶當年崢嶸歲月、感慨自己已然壯士遲暮、敲打告誡自己的後代,最後震懾一下其他賓客。
按照現在流行詞來說,這都是套路。
因爲主要目光都聚集在了趙家人身上,韓禛優的一舉一動關注的人就少了一些。
而韓禛優根本就沒有任何遮掩,或者是避嫌的想法,直接走向了葉傾邪。
爲了尊重主家,葉傾邪對面的沙發並沒有人坐,因爲那背對着主臺。
可是韓禛優就沒有任何顧忌,解開西服的扣子,長腿一邁,直接坐到了葉傾邪的對面。
葉傾邪身邊五個男人皆看向他,眼睛裡帶着不友好的情緒。
唯獨只有葉傾邪一人把桌子上的一杯香檳推到韓禛優身前,淡淡地看着他。
韓禛優執起香檳,優雅的動作讓偷偷關注他的名媛們癡迷,他紳士的表現簡直比教科書中的還要標準。
“怪不得你拒絕了我,原來你身邊出色的男人這麼多。”在座的男人他都認識,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
他們能騙的了其他人,卻騙不了他。他和葉傾邪是宿敵了,在沒有發現她身份之前,他就自以爲很瞭解她了,現在他已然知道她就是邪王,他便更知曉他們之間看似尋常,其實曖昧的互動了。
“他們一直很優秀。”誇獎他們的話語,葉傾邪從來不遜色。就像他們以她爲驕傲一樣,她也爲他們而驕傲。
韓禛優眸色一深,淡黃色的香檳在杯子裡輕輕地搖晃着,“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麼?我今天可是特意爲你而來。”一個趙家第三代的生日,還不夠請他親自前來。但是他知曉趙銘煬同葉傾邪的關係不錯,便猜到葉傾邪來的可能非常大,所以,他就來了。就是這般隨心所欲。
“那你想聽什麼?”葉傾邪挑眉,黑色的眼睛看不出一點情緒。
韓禛優靜靜地看着她的臉幾秒鐘,然後突然搖頭笑笑,“你說我當初遇見你,怎麼就沒想到你的身份呢?你的性格可是一點都沒有隱藏。”
“你不是應該誇獎我年少有爲麼?”既然韓禛優同她兜圈子、打太極,那她也如此回答。
“如果我們不是敵對關係,我一定會的。”韓禛優雙腿優雅的交疊,“我只想問一句,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是故意的嗎?”他指的就是她把皇傢俱樂部從他手裡贏過去的那次。
葉傾邪坦然的搖搖頭,“不是。”事實上,那次真的是巧合,沈千軒可以證明,畢竟那次是他要出來玩的。
韓禛優低低一笑,“你是不會放棄的吧。”
這個放棄當然指的是關於他們二人之間幫派的競爭。
“你會麼?”葉傾邪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韓禛優搖搖頭,卻是不準備說話了,轉過身子,看向趙家人那邊。
這時趙老已經說完了話,換作趙銘煬致詞。
面對大家的注視,趙銘煬絲毫不怯場,侃侃而談地講了洋洋灑灑的一大篇。
就連葉傾邪都忍不住笑笑,“果然是政治世家的人。”說話都不用打草稿。
“這應該算是基本功了吧。”絕回道。
這裡他最有發言權,畢竟他也算得上從政的,還是一個國家的政要。如果他沒有回到葉傾邪身邊,他也許也要學會這種面不改色的長篇大論。
不過幸好他父親麥爾遜二世身體還算健康,不用他守在皇宮裡。
當然,在他眼裡,權勢和主人之間,都不用做選擇的。
葉傾邪側頭看向他,“還好你沒有這樣,要不然我耳朵都該生繭子了!”
聽出她話裡的揶揄,絕抿脣一笑,在她耳旁輕聲道,“主人不喜歡,我永遠不會做。”
雖然大家都已經說好在一起了,可是這麼明目張膽秀恩愛真的好麼!
絕瞬間收到了四雙羨慕嫉妒恨的大白眼。
他們發現絕現在跟開竅了一樣,往常他都像個悶葫蘆一樣,沉默和深沉。而現在,他竟然敢明目張膽秀恩愛,嘖嘖,愛情真能改變一個人啊!
不管心裡怎麼冒酸水,其他四人也沒開口說什麼。
每個人機會都是平等的,你自己不會撩女王大人,怪誰!
再說了,這還不是有個外人麼,怎麼能讓外人看到他們爭風吃醋的樣子!
趙銘煬說完話,切了蛋糕,宴會就正式進入了高’潮階段。
開場舞是趙銘煬和其母親馮遠情跳的。
他原本打算邀請葉傾邪跳開場舞,可是現在看來,他的計劃是泡湯了。
他不是沒有眼色的人,除了那五個男人,就連韓禛優都坐在那邊,其深層意義想都不用想。
趙銘煬有些感慨,在不知不覺中,葉傾邪好像走的比他還高了不知多少,當他還和京城太子’黨爭鋒鬥氣的時候,人家已經同韓禛優那種人物有了結交的關係。
葉傾邪……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們可以一直是朋友。
同樣有感慨的還不止他一人。
在舞池不遠處,冷苑周身不斷散發着不悅的氣場。
他身邊的馮辛月低着頭,手指絞着禮服上的裝飾物,看不到神情。
“你知道你的錯誤了麼?”冷苑的聲音平淡無波,但馮辛月卻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
她擡起頭,哪裡還有什麼女強人氣場,“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她的能耐有這麼大。”
冷苑眸底寒光一閃,低下頭,正巧拉倒馮辛月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忿。“她對我說過一句,她也對你說過的話。”
馮辛月認真地聽着。
“她說,她會讓我們求着她加入JBO。”冷苑冷冷地重複葉傾邪的話語。
馮辛月瞬間黑了臉,“她以爲她是誰?迄今爲止,我只看到她同男人關係比較好而已。”
“呵……”冷苑勾起一抹輕嘲,“馮辛月,你可知她四周的那些男人是誰麼?你可知他們身後的能量有多大麼?不說別人,就單單一個暮景塵就夠我們商界尊敬的。在你的意思,她是憑女’色上位是麼?那你告訴我,有什麼樣的花瓶可以同時得到這麼多優秀人的青睞?馮辛月,你太讓我失望了。”
馮辛月張了張嘴,又極力辯解道,“待價而沽也是正常的,主席,我認爲我只錯在低估了葉傾邪的價值。況且,她沒有參與到商業圈中,我並不認爲她現在有什麼資本讓我們被動。”
“希望如此。”冷苑不再看向她,而是意味深長地看向分外安靜的葉傾邪那邊,“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相信我們整個JBO都會顏面無存。”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馮辛月眼鏡下的眸子中閃過一抹冰冷。
“你們不會是在打葉傾邪的主意吧?”換了一身衣服的趙銘煬一出來就看到冷苑和馮辛月二人的目光落在葉傾邪那邊。
馮辛月轉頭,臉上帶着一成不變的嚴肅,“那又怎樣?”
一看馮這個姓,就知道馮辛月和馮遠情多少有些親戚關係。
事實也正是如此,只不過這親比較遠。
馮遠情的爺爺的弟弟正是馮辛月父親的父親,如果論起來,他們算得上是表親。
不過一個從商一個從政,關係還真的不怎麼密切。
趙銘煬挑眉,他倒是很不喜歡馮辛月這個人,“我勸你們還是別這麼做。她第一是衛家人,第二,她還是體制內軍人,訓練過特一排,如今在她手底下混過的,誰都不願去招惹她,第三,她還是傅老的徒弟,玲瓏球專利的擁有人,就算傅老不爲他撐腰,上面那位也會。我說的這些還是表面的,她遠比我們知曉的還要複雜。”
他說的這些冷苑差不多都知曉,也是因爲這樣,他纔想把葉傾邪招納進入JBO。可是偏偏被馮辛月攪了局,而且馮辛月在JBO的威望也不差,所以才落得如此局面。
趙銘煬就是這樣勸一句,他們不聽,到最後吃虧了,可別怨他。
也許是無聊了,韓禛優又轉回身,起身優雅的對葉傾邪伸出手,“可以賞臉跳一支舞麼?”
葉傾邪看着放在眼前的手掌,兩人四目相對,她緩緩勾起紅脣,把手放入她的掌心,“好。”
在全場的注視下,一黑一白兩人滑入舞池。
隨着舞曲的響起,他們開始跳動起來。
兩個人身上的氣場竟然涇渭分明,就如同他們的服裝一樣。神奇的是,任何一個女人在韓禛優面前都會失色三分,可是葉傾邪沒有,她獨特而又強大的氣息與韓禛優碰撞在一起,彷彿濺出帶着灼熱溫度的火花。
但那並不是曖昧的泡泡,反而更像是兩位王者的碰撞。
原本華美的華爾茲被他們二人跳的竟然多了幾分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感,他們不像是舞伴,反而像是兩位博弈的高手。
可是他們偏偏讓這種怪異上升爲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睛的美感,那種棋逢對手的酣暢淋漓彷彿從他們完美的舞姿中散發出來。
在這一刻,沒人感覺葉傾邪是平庸的,也沒人感覺韓禛優是他表現出來那樣優雅的。
就像兩把絕世神兵的交鋒,激烈中帶着絕美,華麗中帶着肅殺。
在這種情況下,就連背景音樂都成了他們二人的陪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