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皖望了眼四周吹得“呼呼”作響的寒風,攏了攏身上淺藍描芍藥的棉緞斗篷,嘴裡呵了口熱氣,搓了搓冰涼的雙手,在白朵兒不經意的提醒下也跟了上去。
走在她面前的是吟風院的十五姨娘,只見她頭戴綴了了粉色珠兒的白玉釵,耳綴一顆圓潤通透的粉色珍珠,抹了脂粉的臉頰白嫩嫩的似乎可以掐出水來,一身芙蓉色的長身褙子,外穿一件芙蓉色坎肩,看起來倒像是從畫裡走出來一般美麗驚人。
“你就是十三姐姐吧?”她的聲音像是含了蜜的風,一吹過就不見。
“你……是新進府的十五妹妹?”江皖看着她輕輕低頭想了一下才擡起亮晶晶的眸子說道。
“十三姐姐剛從冷院出來,妹妹也沒到姐姐的碧水院去瞧一下真是罪過。”十五姨娘作勢輕輕怕了拍自己那白皙的手掌。
“十五妹妹還記得有十三姐姐我這個人就是有心了。”江皖勾脣輕輕一笑,倒是添了抹柔美的光華。
“剛剛我們在馬車裡還在說姐姐了,姐姐和夫人的感情真是好!”十五姨娘從懷裡掏出一方粉色娟帕來,瞄了眼前方不經意道。
“倒是有勞諸位姐姐妹妹關心了!”江皖點點頭,頗有點不好意思的味道。
“關心姐姐是應該的。”十五姨娘抱着小巧的暖手爐,迎着風肩上綴有細小流蘇芙蓉色的坎肩吹起來倒是有點飄飄欲仙的味道,“妹妹就先走一步了!”和江皖說完後就加快步子追上了前面的兩人。
“我看十五妹妹剛剛和十三妹妹倒是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九姨娘回眸瞄了她一眼,語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妹妹適當的關心一下各位姐姐那不是應該的嗎?”十五姨娘勾着脣,神色頗爲無辜。
“是呀,做妹妹的就是要適當的關心下做姐姐的。”九姨娘點頭,只是臉上的神色有點不好看,果然下一刻她又接着說道,“可就是不知道那做妹妹的是做場子給人看的還是真心實意的?”
十五姨娘嘴角依舊噙着笑意,“這個嘛就不勞九姐姐關心了,哪些是真心實意那些是表面子功夫的相信那些做姐姐的心裡自然是明白的。”
九姨娘被她噎住了話轉而又笑了起來:“那就希望十三妹妹能夠感覺到十五妹妹對她的誠意了!”
“這個就不勞九姐姐關心了!”十五姨娘朝她點點頭,邁着細碎的步子往前繼續走去,九姨娘還想說什麼卻被站在一邊的二姨娘急忙拽住了手,她回頭,卻見二姨娘眸裡滿是怒氣:“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二姨娘說完這話招來和香陰着臉就走了,九姨娘心中憋了一口氣看着後面跟上來的江皖,語氣也不大好:“十三妹妹的步子走的真是慢了一點。”
“是有點慢。”江皖臉色有點尷尬的垂頭解釋:“之前在冷院住久了一出來竟然還有些不習慣.”
“沒事,只要和夫人打好了關係那些事就不成問題。”九姨娘說完上前把她的手牽住突地驚道,“十三妹妹的手如今怎麼這般模樣,莫不是那冷院的丫鬟婆子之前伺候妹妹的不盡心?”
江皖一驚,急忙把手往袖子裡縮去:“冷院的丫鬟婆子伺候的很好,沒有一點不盡心的。”
九姨娘知道她沒說實話,不過臉上的神色倒是越發親切起來:“姐姐屋裡還有點用得上的藥膏,回府後姐姐差人給十三妹妹送去。”
“那妹妹就謝謝九姐姐的好意了!”江皖彎着眉感激的朝她笑了笑。
“夫人不知道這事嗎?”九姨娘話音一轉,看似漫不經意道。
江皖縮在袖裡的手抖了抖,急忙撇清餘氏和這事的關係:“夫人她不知道。”
“哦,我就說嘛,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給十三妹妹討回個公道的。”九姨娘一臉贊同,心下卻在思索江皖是否真的和餘氏交好這件事,若餘氏真的看重她,是不會讓她在冷院裡受委屈的,就算是在江皖出了冷院後兩人才交好,那餘氏也不應該現在都沒發落冷院那幾個一貫會見高踩低的丫鬟婆子。
這樣想來,最後得到的結論不就是十三姨娘並沒有攀上餘氏那棵大樹?九姨娘瞄了眼江皖,心下也越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十三姨娘在大老爺後院的姨娘中是模樣最不出衆身份也是最低的一個,她有什麼資本值得餘氏把她拉到和她的同一陣線上?餘氏坐在大老爺正房夫人位置多年,想來也不會犯這個低級的錯誤。
既然得到了這個確切的消息,九姨娘也就不屑再和江皖再交談起來,低頭的時候眸子不經意的轉了轉她擡頭道,“既然妹妹走得慢,那姐姐就先走一步了。”
江皖點點頭:“那姐姐就先走吧,妹妹腳步慢隨後就來。”
九姨娘也不在推辭,甩着手裡淡黃色的娟帕扭着腰就往前走了,江皖見她那模樣垂下頭的瞬間頗爲好笑的勾起脣,這九姨娘莫不是也太天真了一點,斂下眸中的笑意,攏了攏身上的斗篷,擡頭招來侯在不遠處的白朵兒往前走去。
“這九姨娘和主子說什麼了這般高興?”白朵兒把自己搓暖和的手伸出來小心的扶着她。
“還不就是那些事兒。”江皖點點頭神色看向前方九姨娘追上二姨娘停駐說話的模樣,再次低頭笑了笑,這個九姨娘莫不是太蠢了一點,這麼多人在還這般明目張膽的拉着二姨娘說話,還真是想把她和二姨娘的關係張揚的衆人皆知呀!
果然,被她強行拉住說話後的二姨娘臉色明顯不好,也不知道九姨娘和她說了什麼,沒一會兒功夫二姨娘平日裡柔美的形象再也維持不住,一張小臉陰沉陰沉的像是暴風雨即將來臨。
“瞧瞧,這就是和二姨娘一向交好的情分不一樣的人呀!”走在前方的五姨娘回頭瞄了二姨娘和九姨娘一眼,頓時,薄薄的嘴脣輕輕翹起,彎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四姨娘點點頭,眉眼中卻是笑意,站在她身後的十四姨娘捧着小小的暖手爐一雙眼睛笑得微微眯起,臉頰被寒風凍得通紅,身上九成新的纏枝襖子配上桃紅撒花棉褲看起來特別的可愛。
十一姨娘甩着娟帕,雙手翹起蘭花指掩着脣邊,一身嫵媚的風情在寒風中也不見絲毫褪去卻,反而越發惹眼起來,就是那空氣中似乎還飄着淡淡的桃花香。
十二姨娘冷着臉厭惡的瞥了她一眼,踩着素色的羊皮靴在地上發出低沉的響聲,十五姨娘笑着追上去,牽着她的手,兩人談了沒一會兒,十二姨娘的臉上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只是那通身清冷的氣質卻沒有絲毫改變。
“這纔是不會壞事的主!”五姨娘斂着眉輕搖頭也不知是在對誰說話:“哪像那些明明長着的就是一副蠢鈍如豬的面孔偏偏還要裝出一副我比誰都聰明的模樣,真是讓人看了心裡就膈應!”
“對呀,有些人就是蠢鈍如豬!”十一姨娘朝她一笑,不清不淡道,只是好看的丹鳳眼裡滿是笑意。
“你說誰呢?”五姨娘立刻斜睨了她一眼,臉上滿是着怒容。
“我可沒說誰。”十一姨娘輕輕搖搖頭,轉了轉手上的鎏金千喜鐲子淡淡道,“我這不就是順着你的話接下去的嘛!”說完,笑着扭着纖細的小蠻腰甩着帕子風情萬種的往前走了。
“狐媚子!”十二姨娘輕輕唾棄一聲在看到十五姨娘眸中那幾不可見的警告時急忙垂下眼,十五姨娘輕輕笑了一聲牽着她就往前走了。
梅花山莊是離慕府不遠處的一個賞花莊子,那裡種有大片大片的梅花,江皖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一眼望去,望不到邊際的各色梅花相逐綻開,純白無暇的玉蝶梅,桃花暈染的宮粉梅,鮮血浸染的硃砂梅,紅白兼半的灑金梅…………還有些說不出名字的梅花來,一陣寒風吹來,無數的梅花瓣隨風飄落,空氣裡飄着清幽幽的梅花香。
“今年的梅花開得最是好!”老夫人走在前面,餘氏站在她身邊親手扶着她。
“尤其是那硃砂梅,看着多喜慶!”餘氏笑着附和道。
“就是,看着就讓人打心眼裡高興。”老夫人點點頭特別高興餘氏贊同自己的話。
“母親,這風大了一點,我們還是先到亭子裡去坐會兒罷!”餘氏給老夫人攏了攏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斗篷親切的說道。
老夫人順着把餘氏的手握住:“好孩子,難爲要你在這大冷天的來陪我這老婆子來賞這莊子裡的花。”說着也順勢把餘氏身上的石榴紅棉緞裹輕紗斗篷攏緊了一些。
“能陪母親來是我這做媳婦的榮幸。”餘氏招來紅裳,把裹了緙絲桃紅緞子的鏤空雕花手爐輕輕放在老夫人懷裡;“母親先把它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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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就是細心。”老夫人抱着鏤空雕花手爐輕聲嘆道。
“哪裡能夠談到什麼細心,就是希望母親出來能夠舒心一點而已!”餘氏瞄了眼前面掛有透明娟紗帷幔的四角亭子扶着老夫人笑意盈盈道。
老夫人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疑似低喃:“到底是我當年對不起你。”
走在後面的江皖和十來位姨娘自是沒有聽到她們談話的內容,挨着她的餘氏卻是請了個清清楚楚,她抽咽了下當下笑着說道,“能被母親相中是嫺兒的幸運,這些年來有麟哥兒陪着日子倒也好過。”
老夫人聞言心裡越發不是滋味,餘氏的孃家在太原城原是書香世家家底也算厚實,從小余氏跟着餘老爺子得到的文化薰陶也多,才豆蔻年華就已是太原城有名的才女之一。當年的慕府還沒有擠入太原城四大首富之一,再加上商人地位低下,不管你家底多麼富實,那些眼高於頂的文人雅士也是看不起你的,當年是她親自讓城裡最好的媒婆去給大兒子餘府提的親,本來心裡感覺這事可成性不大,可誰想到餘氏老爺子竟然親口答應了這事。
本來這門親事對於當時的慕府來說已是高攀,就等着一年後大兒子把餘氏娶進門,可誰想到餘老爺子的堂哥不知怎的突然陷入對當朝天子不敬之罪,餘氏那一旁脈也被牽連,從此以後太原城餘氏一族的名聲和威望那是一落千丈,慕府卻在那個時候一點一點的往上爬,府裡的生意越做越廣,人脈也越來愈廣,待到餘氏十八歲的時候,大老爺終於開口把她迎進了府。
說起這個就不得不提起大老爺推遲和餘氏成親的另一個原因,當時大老爺從外面帶回來了一個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的美貌女子,可就在入了慕府不到一個月她就因病去世,當時大老爺傷心欲絕才把和餘氏的婚事往後延了兩年。後來大老爺是打算退了和餘氏的親事的,可礙於老夫人的一手阻止和清影的去世才勉強答應了繼續和餘氏的親事。
餘氏嫁過來後大老爺就以慕府根基不穩諸多的藉口在外面來回奔走行商,每次回來都會帶些姿色各異的美人回來,直到兩年後餘氏懷孕有了麟哥兒這個寶貝疙瘩情況才稍稍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