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花千樹滿身是血的樣子迅速的在腦海裡閃過,心便無聲無息的裂了道口子,怎麼裹都裹不住。
我嘆了口氣,示意他坐過來。
他這會兒倒是乖。
我伸手給他揉着胳膊:“還覺得酸澀嗎?”
花千樹的桃花眸子帶着淡淡的笑意,得意的說道:“當然酸啊,不信你彈彈看。”
我忍了好幾忍都沒忍住,眼淚撲簌簌的直掉,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把花千樹的衣衫都暈溼了一片:“我纔不彈給牛聽。”
見我這副落淚的模樣,花千樹愣了愣,繼而摸了摸鼻子,感覺又很莫名的無奈:“你到底怎麼了?”
花千樹恍然的笑道:“其實也沒那麼酸,我就是想多跟你待會兒,你介意嗎?”
他睜着一雙波光瀲灩的桃花眸子,無辜又純情的問我介意嗎?真是你二大爺的,我不介意,但我也不會這麼告訴你。
我停下按摩的動作,雙手繞過他的手臂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靜靜的,我們誰也沒有說話,他身上有股奇異的香味,跟提朱花的味道很相似。
良久,我道:“花千樹,你教我法術吧。”
花千樹輕聲嘆了口氣,微微的側着頭道:“學它做什麼?”
“沒什麼,只覺得最近有些無聊罷了。”我胡亂編了個理由,企圖矇混過去。
“等我空閒了便教你,如何?”
甚好,甚好!可是你不願意我會法術。
“師姐已經死了,爲什麼我們還能看見她。”我疑惑的問道。
“她死之前本是凡人之軀了,自是有魂魄存在的。”花千樹解釋道。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花花,你怕嗎?”
“怕什麼?死麼?大抵也是怕的吧,可是還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花千樹低沉的聲音,有種黯啞的傷感。
“什麼事比死亡更可怕?”
“孤獨的活着。”
原來是寂寞如雪的人生,我心底悄悄的揪了起來,我在這裡,你還是覺得孤獨嗎?
“咚咚咚……”門快被拍散了架,東離樂與師兄在外面還嘀嘀咕咕的,離得太遠聽不清楚。
花千樹的結界打開的很突然,二人一個不防備便摔了進來:“花千樹,你開結界的時候能不能通知一下。”
這二人倒是異口同聲的指責,同仇敵愾的仇視。
花千樹抿了抿嘴脣道:“不知二位前來所爲何事?”
“何事?”這二人一個捂着頭,一個扶着腰,齜牙咧嘴的呼着痛。
“我嫂子被你晾在神農鼎死不瞑目了一天一夜了。”
“我師妹被你晾在神農鼎死不瞑目了一天一夜了。”
吆呵,果然是同盟軍啊,這默契程度……簡直趕超好基友。
“花花,我們去看看吧。”我實在受不了二人求助的眼神了,可花千樹他一臉的意猶未盡是怎麼回事?
忽見花千樹臉色一變,急匆匆的跑了出去,我們三個人始料未及。
“這是怎麼說來着,花千樹平時還算靠譜,怎麼關鍵時候就掉鏈子。”師兄在一旁納悶的說道,其實掉鏈子的不是他是我。
東離樂自來熟的坐在我牀邊的矮榻上,雙腿搭在矮榻的扶手上,晃來晃去,他手中的那把紫竹摺扇也晃來晃去的,這廝一身大紅袍,嘴角沾着一綹烏髮,正一臉鬱悶的看着我,好吧,是我的錯,我不該暈。
我們仨在房間裡扯了一頓皮,花千樹才急匆匆的趕回來:“麻煩藥君替我照顧一下阿錦,那邊出事了。”
師兄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花千樹似有什麼話要說,終是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口。
花千樹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緊緊把我抱在了懷裡:“你跟藥君在楓山待一段時候,乖乖的等我回來。”
我心底隱隱泛着不安,聽說他要走更是擔心的不得了,夢裡的情景又在我腦海裡過了一遍,可是我卻沒有留下他來的理由,我留不住他。
“花花”我輕聲的叫着他的名字。
“嗯?”
我踮起腳尖,將將的夠到他的薄脣,想也不想的啄了一下,軟軟的,有些涼,花千樹愣愣的沒有反應過來。
“噗嗤”師兄很不道德的笑出了聲,一般這種事,不都是裝作沒看見嗎,“我說花公子,你這下可放心的走了。”
花千樹輕聲的笑了笑,桃花眸子滿是認真的神色:“好好的等我回來,這個等我下次見到你的時候再好好教教你。”
花千樹伸手颳了刮我的鼻子轉身便走了,東離樂一把從矮榻上跳下來:“這樣也行啊。”
看來這段時間裡,師姐都要在神農鼎裡死不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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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依舊在楓山繼續他那瓶瓶罐罐的行當,我偶爾拿一兩顆當糖豆吃,大多時候都跟着東離樂到處晃盪。
聽說東離樂現在是妖主,我便開口問道:“東離,你法術怎麼樣?”
東離樂特風騷的一笑,如果他是狐妖的話,尾巴一定翹得很高:“那當然很高了,憑本妖主的法術那可是橫行四海八荒。”
橫行四海八荒,你以爲自己是螃蟹啊。
我在心裡合計了一番,花千樹最近忙的厲害,自從那日走後我就沒再見過他了,教法術的事自然沒什麼着落了,花千樹教不了東離樂也可以的,但要怎麼說呢?
我決定先探探口風:“東離,你收過徒弟嗎?”
“沒有,太麻煩了。”
“那你不無聊嗎,整個楓山就你自己住。”我循循善誘道。
東離樂不以爲然道:“不是有你嗎?”
後來這廝總算回過味兒來了,一臉高深莫測的打量了我一番:“你想學法術?”
我點了點頭。
東離樂展了展衣角繼續道:“想跟我學?”
我又點了點頭,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我們周圍是片荒地,根本沒第三個喘氣的。
東離樂莫名的笑了笑,又接着問:“爲什麼?”
爲了秋的收穫?爲了春回大雁歸?都不對,我是想在花千樹遇到危險的時候,能夠幫他一把,雖然我希望他永遠安安康康的沒有危險。
東離樂:“我明白了。”
你都明白了什麼?
東離樂:“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
學法術還帶後悔的?那花千樹得後悔多少次了。
我:“你到底教還是不教?”
東離樂揚了揚眉道:“當然是教了,不過這事不能和巫咸說。”
這次輪到我問我爲什麼了。
東離樂特別理直氣壯的告訴我:“一般醫仙都法術不強,他是你師兄,你法術高過了他,會讓他很沒面子的。”
我細想了一遍,這理由很扯,但也有些道理,點點頭便答應了。
東離樂給我秀了兩招他的絕技,問我會不會?我真是無言以對,妖主的紅蓮業火,我見都是第一次見,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會呢。
東離樂捋了捋鬢邊的頭髮,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你這麼笨。”這人還真不是一般的找揍,雖然我揍不過他。
東離樂教了我一些最基本的咒術,手把手的教了很多遍,我還是沒學會,最後東離樂頭疼的說道:“你到底有沒有仙根?”
“我當然有,師兄作證。”
可是爲什麼最基本的咒術我都學不會,幸虧不是花千樹來教,否則這怎麼好意思。
東離樂自言自語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實踐出真知?”
我問他在嘀咕些什麼,這廝一本正經的告訴我,我學不會法術是因爲缺少契機,在危險中爆發潛能的契機。
似乎也有些道理。
於是我們在楓山晃盪煩了之後,又去了凡間,東離樂特別正直的告訴我,我們這是去捍衛人間正義。可是這不是凡間老道做的事兒嗎,頂多是仙界的事兒,他一個妖主湊什麼熱鬧,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些人眼裡也是邪魔外道嗎?
雖然,我知道他不是,他本質還算純良。
人間還是那副慘樣子,天帝這會兒算是有事做了,雖然他的辦事效率的確不怎麼樣。
我打趣道:“東離,我們是除妖嗎?”
東離樂特別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去除鬼。”
東離樂這次學乖了,默默的檢查了我的咒語背誦,然後帶着我去找法力低弱的小鬼的麻煩。他躲在一旁不好意思出來,看到作亂的小鬼,就一腳把我踹出去頂上。
和低端小鬼對掐,我還有勝算的把握,不過,我這一身的仙味也是麻煩的源泉,容易招鬼。
我與百鬼夜行的緣分着實不淺,這都是第二次碰見了,第一次花千樹把我浸到陰溝裡躲過了一劫,這次,我們四周並沒有陰溝,我主動跳都不能。
東離樂躲到一旁看熱鬧,美其名曰鍛鍊我,這次,太過分了。不過根據近些日子的總結,這種打怪升級式的教學方法,真的蠻適合我的,只是現在我要以一己之力對抗一百多道號的惡鬼,想想都頭皮發麻,爲了證明我不那麼廢柴,只好硬上了。
不過這次,有些不大對勁,我剛想殺上去,便被東離樂一把拽了出去,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百鬼瞬間合爲一個鬼,身長八尺有餘,紅髮禿頭,帶着百鬼面具,身着墨色長袍,用銀線勾着邊,周身鬼氣森森的,戾氣繚繞,正扶着門框喘氣,空中延散着一股腥臭味兒,這鬼受了不輕的傷。
“這便是鬼王無夜。”東離樂用密音告訴我。
我怎麼瞧着,他像是被人追殺呢。
果不其然,空中瑞光大盛,千萬條銀色的劍光像鬼王撲面而去,好霸道的術法。
“本宮再問你一遍,伏羲琴在何處?”空中傳來清朗的聲音,莫名的有些熟悉。
鬼王踉蹌着躲過襲擊,捂着胸口在門邊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來者何人?把鬼王都逼到如此境地。
我不由自主的回了頭,離鬼王三丈遠的地方,站着一位銀藍色長袍的男子,眉目俊美的難以描摹,漆黑的長髮過了腰,手中執着一把碧玉青鋒,他有種奇怪的氣場,就是想讓人不由自主的接近,彷彿受了蠱惑一樣。
就算他冷着臉還是美的難以描摹,世間風情加起來都不及他一分,銀藍色的長袍無風而動,更顯得他清逸飄然,貴氣天成。他比花千樹與東離樂都要美很多。
關鍵是這人我見過,在夢裡。剛剛他自稱本宮,應該就是九霄太子吧,他哪裡像是有病的,比誰都活力四射好嘛。
這人若有所感的朝我們的方向瞅了一眼,又繼續給鬼王施壓。
“本王根本就沒聽過所謂的伏羲琴。”鬼王依舊硬着聲音道,我嘆了一聲氣,心道:何必呢,死要面子活受罪。
“要麼死,要麼說。”九霄把劍收了起來,冷聲道。
這氣場,這風華,甩敖凌十幾條街,看來天帝老爺子還沒老糊塗。
鬼王依然負隅頑抗,九霄倒也不急,慢慢的同他磨着,就是不肯放過他。
“天界丟了伏羲琴就怪到我們鬼界的頭上來,莫不是欺軟怕硬吧?”鬼王嘲諷道。
“怕硬?你倒是給本宮說說,本宮會怕哪門子的硬?”
我想鬼王現在的臉色肯定綠了,一半是疼的,一半的氣的。
良久,鬼王都沒有說話,九霄拾步向前,踢了踢他,仍是沒什麼動靜。
“真是不頂用,隨便打兩下便暈了。”九霄自言自語的嘀咕着,神色有些懊惱。
可是,我看鬼王的樣子,都快被打死了,像是隨便打兩下的樣子嘛。
九霄神色一凜,側頭道:“出來吧,別用本宮去請。”
啊?終於還是被發現了嗎?我有些沮喪的想。
“九霄哥哥……”一聲甜糯的聲音從另一個牆角傳來,我身上都酥了酥。
果然九霄神色一軟,溫柔的斥道:“不好好的在棲陽宮待着,跟出來做什麼?”
那紫衣繁袍女子急切的說道:“我擔心你。”
九霄低頭笑了笑,我忽然覺得他笑的很諷刺:“你身子不好,就別到處亂跑了。”
那女子:“伏羲琴找着了嗎?”
九霄點了點頭,不是沒找着嗎,他撒謊做什麼?
九霄唸了個訣,招出一把古琴來給紫衣女子看。我說這人不是有病吧,看來還真的病的不輕。
紫衣女子拉着九霄走了出去,路過我們隱身的地方,九霄用密語說了句:“妖主請自重。”
這人簡直莫名其妙,一旁的東離樂卻刷白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