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的笑聲刺得我心尖一顫。
歐陽不早……夕不早……
按照他的說法，夕不早的原名該是歐陽不早。五百年前，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庶出妹妹。而我纔是歐陽家嫡出的女兒，世代襲成漠北國師之位的歐陽秀瑜。
只是後來因爲種種原因，歐陽不早害死了我。她冒用我的姓名坐上了國師之位，再後來她統領了漠北，成爲了漠北的一代女帝。
所以在歐陽家的祖塔之上，供奉着的正是夕不早的骨灰。
我如遭雷擊，一時間很難相信。就算夕不早真是歐陽不早，可是她死了近五百年，怎麼可能還存活在世間。
而且，我曾見過她兩面。儘管那時她戴着面紗，可是通過皮膚和身材分析，她明明是個年輕女人。
現在仔細回想起夕不早的眉眼，我竟然覺得有些眼熟。夕不早和橘婭的那雙眼睛，似乎生得很像……
“你騙我，五百年前的事，你怎麼會這麼清楚？”我警惕地看着巫師，悄悄往後退了幾步。
剛纔那番話，他一定是編造出來騙我的。
“姓陳的傻子是不是告訴你，我只得一百來歲？哈哈，今天也讓你死個明白。我自出生到現在，細細算來也有五百來歲了。你若沒有轉世，或許該和我同齡。”巫師咯咯笑道，“歐陽不早不也轉世了嗎？剛纔那個女娃子被你推下了瀑布，你也算報仇雪恨了。”
他說夕不早轉世成了橘婭，可若是如此，爲什麼橘婭還擁有歐陽家的血脈。我如果真是歐陽秀瑜的轉世，爲什麼我當日無法打開祖塔的大門？
我的腦子亂糟糟的，如同一團理不清的毛線。
當下我甚至無法分辨出巫師所言的真假，可是他沒必要撒謊。而且，他似乎並不知道夕不早還在世。
他想讓我死個明白，我索性把話問個明白。
“你既然活了這麼多年，究竟想幹什麼？爲什麼要養只怪物，爲什麼要殘害那麼多的村民？”我用手扶住石壁，冷聲問他。
“想要長生不死，總得付出些代價。不過只要吸掉了你的血液，我就不用受這些苦了。”
巫師笑得更猥瑣了，他移動了一下脖子，我看見他的頸子黑漆漆的，上面似乎還有一些黑色的粘液。
就像是——水蛭的皮！
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巫師爲了永生，竟然將自己修煉成了這副鬼樣子。理智告訴我，他和回水灣的那條蛭皇，應該有某種聯繫。
“乖乖讓我吸掉血，我會讓你少一些痛苦。”他的嘴脣也開始發黑，朝我張開了血盆大口。
我心裡怕得要死，嘴上說道：“等一等，我還有問題。”
實則，我在左右打量現在的處境，想找到可以逃脫的辦法。可是這裡三面都是石壁，唯有身後的一面大瀑布，還是通往回水灣的。
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別想拖延時間，你還指望着你前世的相好來救你？讓我想想，那小子的面貌也沒變，我記得他也不是人。他叫什麼名字來着……雍……遇安？”巫師衝我一笑，飛速朝我撲了過來。
雍遇安？
我腦海中閃過那張清冷的臉，可是沒辦法顧不得思索更多了。就算摔下瀑布被蛭皇咬死，也勝過活生生地被巫師給吸乾血。
主意一打定，我轉身毫不猶豫地跳下了瀑布。
身後的巫師還在笑，我恍惚看見他追了下來。
可惡！
身體急速往下墜去，水珠弄溼了我的臉，我咬牙閉緊了眼睛。幾秒鐘之後，有一雙大手攬住了我的腰。
下墜的速度緩了下來。
我心裡咯噔一聲，就想到是巫師追上我了！
“滾開！”我想要推開他。
冷不丁聽見他喚我：“夫人。”
性感的嗓音令我心尖一顫，我猛地睜開眼，自己正依偎在男鬼的懷中。
頭頂上方看不清巫師的身影，我驚魂未定，當下仍是很懷疑。
“你到底是誰？！”會不會又是巫師假冒了男鬼。
男鬼怔怔地看着我，他一句話還沒答出口，水簾之中突然竄出來一條巨大的黑色怪物。
是回水灣裡的蛭皇，只是它此刻有了一顆人類的腦袋。
“巫師爲了永生，和這隻怪物共用一體了。如今五百年過去了，怪物需要吸血進化，否則他們都會死。所以巫師纔會購入大量的小水蛭，用吸食來的人血和村民的四肢魂魄，來維繫他的性命。剛纔在黑暗之中，巫師施法騙過了我，所以我和你們走散了。”男鬼抱着我，避開了蛭皇，朝着瀑布下方奔去。
我這才相信了他真是雍長爍。
巫師想要吸我的血，原來是想用尊陰女的血來進化蛭皇。
片刻之後，我們落在了地面上。
“橘婭！秦敢！”我勉強站穩之後，大聲呼喊着他們的名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他們一定不能出事！
一連叫了幾聲，也沒有人迴應我。
反倒是聽見瀑布之中發出巨響。蛭皇再度現身，男鬼擋在我了我面前，可是這一次，它並沒有直接攻擊我們。
蛭皇巨大的身體竄入了回水灣中，天地間迴響起巫師“咯咯咯咯”的笑聲。
它趴在了那一堆屍山上，尾巴甩了甩，將兩個人給捲了起來。
我眯起眼睛，緊接着渾身一陣顫慄。
“橘婭！秦敢！”我捏緊了拳頭，“王八蛋，你放開他們！”
我想要衝過去，男鬼緊緊抱住我：“站在這裡別動，我去救你的朋友。”
男鬼一閃身攻去，回水灣中炸起了一灘水，可是蛭皇不爲所動。它僅用一條尾巴，便將男鬼擊飛到了一旁。
男鬼之前說過，他找不到蛭皇的死穴。也就是說，他雖然有法力，卻也一時難以解決掉它。就算他真的殺死了蛭皇，恐怕秦禿子和橘婭也救不回來了！
我心如死灰，無助地顫抖着，蛭皇的腦袋探向了橘婭和秦禿子。
之前它啃咬屍體四肢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不要……”我撕心裂肺地衝了過去。
幾乎就在同時，蛭皇的身體笨重地從屍山上摔入了水中。
下一秒，一個俏麗的身影從屍塊上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