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瑨此刻恨不得殺了自己, 怎麼會鬼迷心竅叫她一個人進去那地牢裡。他緊緊咬着自己的脣,心中後悔不已,她原本就對弟弟的去世的事情傷心欲絕, 才走出陰影, 又深陷另一個親人的陰影裡。偏偏她姐姐不是省力的傢伙, 只往她心裡撒鹽。
他快步走出地牢, 看清她的羅裙上水漬混着淡紅, 一大片,一大片。他開始有些恐懼,心若刀絞一般。
身側站着的元月見自家主子這般, 連忙上前幫忙。
此刻要駕車回將軍府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機靈的宮女早就去稟告皇帝。皇上趕緊叫來皇后安排醫女, 臨時將林婉之安排在泉秀宮裡。
幾位醫女急忙聚集在一起, 一檢查, 那羊水已經破了。
林婉之只覺得下身疼的厲害,兩隻手抓着牀單, 嘴裡喊着,“林瑨,我好疼啊。”
林瑨聞言,一把拉着她的手,“我在的, 婉娘。”
她此時雖然生疼, 卻還在說:“我姐, 我姐她本心不是這樣的。她, 她雖然……”幾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可林瑨何嘗不知道她要說什麼,但蘇錦娥此刻早已經是上了黃泉路, 只能柔聲安慰她,“好,好,好都依你,你現在聽醫女的話,來深吸一口氣。”
周圍的醫女有些着急,“恐怕要難產了,孩子的頭不出來。”
林婉之聽了,有些害怕,抓緊了牀單,喊得撕心裂肺。
林瑨只淡淡一眼,聲音裡卻帶着寒意,“今日若夫人和孩子有什麼閃失,我自將求皇上,讓你們都跟着陪葬。”
一時間幾人紛紛跪在地上,顫聲道:“奴婢們自當盡心盡力。求將軍饒命,求將軍饒命。”林瑨放完狠話,揮手道,“都給我起來,看看夫人如何了。”
這下,原本想請林瑨出門的話都不敢說,幾個人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幫林婉之接生。
一旁的醫女恐林婉之沒什麼氣力,又塞了一片參片放在她嘴裡。
只聽見“哇”的一聲,幾個人歡天喜地說:“恭喜將軍,是個男娃。”
林婉之正想吃力的起來看一看自己的孩子,下身又一波痛楚襲上來。她幾乎覺得要暈過去。
一醫女檢查了下面,驚呼,“是雙生子,裡面還有一個。夫人,您再吸一口氣,馬上要出來了。您再使一把力。”
林婉之聞言,想要用力卻使不上半分力氣,一雙脣,人蔘不知掉去那裡,她只能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咬出鮮紅的血。林瑨在一旁看着又急又怕,一雙手伸過去,放在她嘴裡,“婉娘,別咬自己,咬我這裡。”
林婉之已經聽不清任何話,只覺自己嘴裡進來了什麼東西,一個用力,咬上,身下使出幾分氣力,痛的無法呼吸。
直到她聽見一聲嘹亮的哭聲,終於支撐不住,沉沉地睡去。
醫女將兩個小嬰兒包好交到林瑨的手上。他第一次抱這樣軟綿綿的東西,心裡還有些害怕。他小心翼翼地接過一個,另一個放在林婉之身邊,就這樣三個人守着林婉之醒過來。
而腿快的下人早已經將林婉之生產的事情告知了林老夫人。林老夫人聽了,拍了拍大腿對着林老將軍道:“老頭子,我們家終於又孫子啦。”說着又有些頭疼,“偏偏是去見小錦出的事情,誒真是作孽啊。”
林老將軍鼻子一哼,“還不是你做怪。他們兩個原本好好的,你非塞個人進去添堵。”
“那我不是想着那事情出的急了麼?更何況你們多人看到,我還要不要顧及我們將軍家的顏面了。”林老夫人有些氣惱。
林老將軍聞言,“我還不知道你,不就是覺得蘇錦娥那姑娘容易生養麼?我跟你說,別去摻和那些事情,兒孫自有兒孫福。還有,那蘇錦娥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那宮裡來的人沒有說明白她犯了什麼罪,不過是因爲瑨兒與皇上有着手足之情,婉娘又立下功勞。不然,我們家株連九族都抵不過她的罪孽。”
林老夫人這下才有些害怕,“什麼!”聽了林老將軍的一番話,立馬絕了要進宮面見太后求情的打算。她嘆了口氣,還是看看大孫子去吧。
等林婉之再睜開眼的時候,只見她家的傻相公正對着哭哭啼啼的小嬰兒無從下手。這廂一個在哭了,那邊的那個也跟着哭起來。林瑨一手抱着兩個小娃娃,又害怕驚擾了林婉之休息,急的滿是大汗。
林婉之好笑到不行,撐着身子,輕聲道,“阿瑨,把孩子給我罷。”
林瑨一回頭,林婉之已經撐着自己坐起來。他連忙懷抱着兩個孩子到她身邊,“吵着你了吧。”
她搖搖頭有些好笑,“你不會把奶孃請進來麼?”
他但得有搞不定事情的時候,半響纔開口,“我想和大寶寶,小寶寶一起守着你醒過來。”
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重的話,但林婉之聽完,一下子覺得很暖。只覺得這一室燈火,加上他和他們的孩子,就是她的所有。
她先前因爲產子,消耗了不少心力,此刻強撐着起來,馬上就有了倦意。林瑨懷裡摟着她,身上又抱着兩個寶貝。聽着林瑨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說話,馬上就有了睏意。
但也只是合上眼睛一下子而已,她好像又想起了什麼事情,一臉緊張地問:“林瑨,姐姐她,是不是已經走了?我剛剛在生寶寶的時候,聽見她喊我名字,說她對不住我,讓我別難過。好像是夢又好像很真實,我也不知道了。”她臉上落下眼淚,“我雖怪她害死了永哥兒,卻不想她出事情,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林瑨並不說話,但就想人與人之間有時候有心靈感應一般,有些話無需說出口,當事人已經明白了一切。
房裡的燭火將兩個人的身影拉得老長,林瑨微微嘆了口氣道,“你有的,你有我,還有大寶寶和小寶寶,我們會一直陪着你,不會讓你孤孤單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