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晌午, 才吃了飯，林老夫人便遣了下人請林婉之去她那兒。
很難想象，蘇錦娥落水的事情傳得這樣快, 林老夫人已經收到了消息。
林婉之一直以爲林老夫人只是吃齋唸佛的人, 沒有想到有一天, 曾經得過校園最佳辯手的她, 能被一位老人家問得啞口無言。
老人家苦口婆心地告訴她, 她多麼希望能感覺抱上孫子，享受享受天倫之樂。又例舉了她周圍每個老太太都有一個可愛的孫子。因爲她沒有孫子，還被拒絕參加三世同堂的宴會。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氣悶。
緊接着, 林老夫人又叫來了老大夫爲林婉之把脈。其實無需老中醫把脈，林婉之自己也知道, 因爲她有宮寒, 比起一般人, 不容易有孩子。待老大夫走後，林老夫人又委婉地表達了, 她剛剛有請人給蘇錦娥也把脈了，蘇錦娥的身子很堅朗，特別容易懷孩子。
林婉之聞言整個人都懵了。原以爲昨夜的那場宴會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但如今卻是真的要自己的夫君娶自己的姐姐麼。
林老夫人眼見林婉之臉色變白，本想着叫她回去再想想個中原因。但想了想後, 還是語重心長道：“婉娘, 昨日是衆目睽睽的, 即使不說子嗣的事情, 那小娥的輕紗都溼透了, 與瑨兒確實有了肌膚之親了，若我們林家不肯承認, 這事情傳出去，你讓林家的臉面往哪裡放。你再仔細想想，統歸那是你的姐姐，若日後她生了孩子，也喊你一聲母親。更不會像別家院裡一樣有那麼多紛爭，你姐姐自然幫襯着你。你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林老夫人沉言道：“婉娘，你聽母親一言，母親是歡喜你的，對於小娥，母親也是極歡喜的。這樣的安排與誰都好。”
林婉之心裡有些悶，一雙手連飲茶的杯子都擡不起來，便一直保持着半舉的姿勢，一時房間極靜，半響，林老夫人才長長嘆了一口氣，正欲再開導她幾句，房門就被人從外頭打開，只見林瑨腳步踉蹌，額頭出了一層細細的密汗，着急地跑進來。
林老夫人瞧了，也有了幾分怒意，“你這樣着急做什麼，不過叫你妻子過來一起吃吃茶，難不成我還能將她吃了不成！”
林婉之費勁地擡起頭，眼神有些茫然，她不曉得要怎麼答覆林老夫人，但她想，也許過不了多久她便會點頭答應，即使她一點也不想這樣。
她沒有勇氣擡起頭，怕已經留下來的眼淚叫這屋子裡的兩個人看了去，她並非是不堅強的人，只是遇上這樣的事情，她有些手足無措。
林婉之感受到自己的肩頭多了一絲溫暖，是林瑨的大掌搭在她的肩膀上，她聽聞他堅定地開口：“母親，我過來是想告訴你這個親不能結。小孩日後會有的，若不能有，還有林辰的。今日即使是婉娘同意，我也不會同意，你要讓我再娶親，先來做我的思想吧。”
林老夫人重重一拍桌子：“說得什麼混賬話，你將那姑娘清閨都破壞了，你讓人家怎麼辦，讓世家怎麼看我們林家？”
林婉之低着頭，一雙手將上好的衣料都捏出褶皺。
身子被抱緊了，林瑨輕聲在她耳畔說：“別怕，沒有事情的，誰也不會介入我們。”
她擡起頭，水漬沿着臉龐的輪廓一點點流下來。她輕輕擡起手臂，擦了擦眼淚，但是淚腺好像失靈的水龍頭，怎麼也止不住。
林老夫人氣得胸悶，皺着眉，揮揮手叫他們下去自己想想，一副不願意看見兩人的樣子，直徑回了裡屋休息去了，徒留下兩個人，一個不停哭，一個不停擦。
最後，林瑨無法，只能一把將她抱起，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路上，下人瞧了都低下了頭，只有不少膽子有些大的丫鬟捂着嘴偷笑：“你看少爺和少夫人多恩愛。”
林婉之一開始還有點隱忍着不哭出聲，後來出了林老夫人的院子，便撲在林瑨懷裡一心一意地哭起來。
林瑨將她放在牀上，拿來乾淨的帕子爲她擦拭眼淚，“你是水做的麼？怎麼會有那麼多眼淚。”
林婉之極輕的搖了搖頭，他一定不會明白。那些死過一次以後才擁有的美好事物，一下子要被打破，她想要守住的東西，卻在指尖如一把砂礫一樣，握得越緊卻流逝越多。她不想哭卻忍不住想哭。
若今天換了一個女子，她可以一哭二鬧三上吊，她一點不介意做一個悍婦。可那是她的姐姐，這個死結該怎麼解開。
她鑽進被窩，手裡還緊緊握着林瑨送的白色玉佩。
等林瑨拿着新捏的小泥人進門的時候，她已經睡着了。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眼睛紅腫的厲害。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麼，嘴裡在呢喃幾句，她的臉上留下一串晶瑩的淚珠，連做夢都沒有能讓她停止流淚。
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了，脫了衣衫，掀開被子，緊緊摟住她。那林婉之無意間翻了翻身子，一雙手抓上了他的手，不肯放開。一下子，林瑨感覺好像心裡被棉花拳頭砸了好幾下，暖棉棉的疼。
晚間，院裡的丫鬟敲門進來，林婉之起來了，身邊還熱熱的，卻已經沒有看到林瑨的人。
丫鬟上前輕聲說：“少夫人，蘇姑娘一直在外屋等您起來。”
林婉之微微一愣，隨即擡起手道：“幫我寬衣吧。”